凡煙小說

第37章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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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P)

那一刻,尖叫聲在耳畔響著,電視屏幕裏忽明忽暗的燈光閃得人眼睛生疼。

柏經霜卻屏蔽了一切,渾身上下只有鎖骨處柔軟的觸感。

像是墜落雲端,很輕,很軟。

他感覺到席松的手抓住了他的T恤,抓得很緊,好像害怕他走了一般,T恤在黑暗中都被攥出褶皺。他手心的溫度也從腰窩傳遞而來。

柏經霜的鎖骨上有一顆痣。

不偏不倚,席松的唇緊緊貼在那顆痣上。

或許是無意。一定是巧合。

那樣的溫熱,那樣的滾燙,以那顆痣為中心,向四肢百骸蔓延開來,燒向柏經霜的心,讓他的身體被火焰禁錮,難以動彈。

柏經霜渾身僵硬的同時,席松從他的懷裏擡起了頭,睜著那雙濕漉漉的眼睛看他:

“……不好意思,下意識反應了。”

席松快速回頭去看電影畫面,確認畫面恢覆正常才松開柏經霜。

他坐回原位,像是突然想到什麽,再度轉過頭,問柏經霜:“沒有撞到你吧?”

柏經霜緊緊抿著唇,只是搖頭。

再後來,他不知道電影是什麽時候結束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樣說要洗澡走進衛生間。

總之,當冰涼的水澆在頭上,一路順著肌膚流淌而下,那股難言的燥熱才終於被壓了下去。

柏經霜在冰涼的洗澡水中站著,輕輕呼出一口氣,才伸手拿一旁的洗發水。

為什麽會這樣呢?柏經霜百思不得其解。

心理層面奇異的糾結和困頓暫且不提,這生理層面的反應又該如何解決?

柏經霜覺得自己應該去尋求一些幫助。

只是柏經霜還沒有想好怎麽說,第二天就被杜博韜看出了他的心事重重。

“怎麽了,你今天不舒服嗎?”

杜博韜看著柏經霜站在烤箱前遲遲沒有動作,回過身子詢問。

“嗯?哦,沒有。”

似乎是意識到自己走神的時間有些久,柏經霜趕忙拉開烤箱的蓋子,取出裏面烤好的吐司。

可是由於走神,柏經霜忘了戴手套,手接觸到滾燙的烤盤時猝不及防地被燙了一下。

“嘶。”

柏經霜倒抽一口涼氣,下意識後退的同時還不小心碰到了地上的水桶,發出一陣異響。

杜博韜早就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有些無奈,放下手中的雪克杯走上前:“我來吧。”

刷了蛋液的吐司泛著誘人的金黃色澤,柏經霜盯著不銹鋼操作臺上金燦燦的吐司,抿著唇,轉過頭:“杜哥,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杜博韜早有預料,笑著回應:“你說吧,我看你今天心不在焉的,是不是遇到什麽困難了?”

非要說是困難倒也算不上,但這種陌生的情緒的確讓柏經霜感到手足無措。

柏經霜盡可能詳細地給杜博韜描述了自己的心理狀態,也盡可能避重就輕地說了這件事帶來的影響——回避了昨天那部分難言的生理反應。

此刻是下午的時間,店裏沒人,杜博韜於是靠在操作臺上聽他靜靜描述。

“……大概就是這樣,這兩天老是走神,也是因為這件事。”

杜博韜臉上滿是笑意,他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雖然不能妄下定論,但是小柏啊,”杜博韜走上前,走到了柏經霜身邊,用諱莫如深的目光看著他,“以你杜哥追你嫂子微薄的經驗來看,你這個狀態很像是戀愛了啊。”

柏經霜一怔,臉上隨後出現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杜博韜從柏經霜說到一半的時候,嘴角就不自覺地上揚了。如今在柏經霜臉上看見了這少有的生動表情,更是忍俊不禁。

“具體事宜我可以今天回去之後跟你嫂子交談一下,明天再給你給出具體建議。”杜博韜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是從你的表現來看,你的舍友應該是個很好的小夥子。”

他自始至終都沒有說讓他產生困擾的這個人是席松,杜博韜卻輕而易舉地猜到。

柏經霜抿著唇,低下了頭,耳根都紅了大半。

看出了他的羞赧和慌張,杜博韜覺得很有意思。畢竟從他認識柏經霜起,柏經霜都像是一瓶索然無味的礦泉水,始終不鹹不淡,每天只知道悶著頭澆灌小樹苗。

他很少在柏經霜身上看見屬於他這個年齡的小夥子該有的生動和青澀。

“是不是在想我為什麽能猜到是你舍友?這太簡單了,自從你們倆住在一起,你變了很多,可能是被他影響,都變得愛笑了。”

杜博韜還是像知心的鄰家哥哥一樣,安慰著柏經霜,盡己所能地給他指引一點方向。

“沒關系,別覺得害羞,這有什麽的,我跟你一樣大的時候還天天在你嫂子宿舍樓下給她送早飯呢。”回憶起自己的青蔥歲月,杜博韜頗有些甜蜜,“只不過那會兒她不愛搭理我就是了。”

柏經霜還是有些困惑,垂著頭低語:“……但是,席松是男生。”

原來是在為這件事苦惱。

杜博韜為這個在感情上一片空白的大小夥子感到開心。

“都什麽年代了,現在的人思想早都很開明了。”杜博韜沒少聽他愛人說那些男男女女在一起談戀愛的漫畫,對此早已見怪不怪,“我覺得你嫂子說的話特別有道理。”

“愛情是不分性別的,你喜歡這個人不是因為對方的性別,而是因為這個人本身。”

這句話很像繞口令,但柏經霜聽懂了。

他思索良久,終於擡起頭,看著杜博韜,微微一笑:“我知道了。謝謝杜哥。”

杜博韜瞇著眼笑,有些欣慰:“不客氣。你手沒事吧,是不是燙到了?”

柏經霜這才感受到手指前端傳來的輕微痛感。擡起手一看,手指側面已經起了一個小小的水泡,透明的,隱隱作痛。

手指有些痛,但柏經霜此刻有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很開心、很興奮,像是在一望無際的海面上終於看見了燈塔露出的微光,為他指明了前行的方向。

這兩天困擾他的亂七八糟的情緒終於被理清,柏經霜下午工作的時候也不走神了,甚至今天顧客都誇他做的蛋糕比昨天好吃很多。

雖然柏經霜明白了自己的情緒從何而來,但他卻不知道該做出什麽行動。

這又是下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

柏經霜決定晚上睡覺前好好思考下一步行動。

畢竟以目前的心理狀況來看,只要席松一出現在他的面前,柏經霜大腦的核心引擎都像是被制動了一般,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能看見的只有席松歡脫的身影,和他右臉臉頰上深深的酒窩。

只是,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

傍晚,柏經霜收拾好東西正要準備離開時,一道歡快且熟悉的聲音忽然響了起來。

“誒,找到了。”

席松的身影猝不及防地闖入他的視線:“柏老師晚上好。”

柏經霜楞了一秒:“你怎麽來了?”

席松垂在身側的手擡了起來,給他看自己新買的大柚子:“我出門完成你的任務,沒事幹,想著隨便轉轉。”

杜博韜聞聲,從庫房的工作間裏探出腦袋。

“朋友來了啊?”

一左一右兩道視線盯著他,柏經霜夾在中間,忽然就不知道該如何自處。

大腦的引擎又一次被制動,柏經霜往後退了一步,強行讓殷勤恢覆運作,硬著頭皮率先給杜博韜介紹席松。

“這是我舍友,席松。”

“這是杜博韜,杜哥,我們店長。”

杜博韜手裏還拎著滴水的拖把,無法上前,只好站在原地跟席松打招呼。

席松拎著手中那個大柚子,笑意盈盈地跟杜博韜揮手:“杜哥好,我是席松,來接柏老師下班。”

杜博韜的視線落在柏經霜身上,側面能看出他紅了一半的耳根,卻也不點破,只是笑著道:“朋友都來接了,小柏就先走吧,正好把那兩塊蛋糕帶走回去吃。”

席松笑了起來:“謝謝杜哥,你們做的蛋糕都特別好吃,巨好吃,我再吃都要吃胖了。”

“我都快要拜我們柏老師為師了,我也想學習一下如何做出好吃的小蛋糕。”

杜博韜看看席松,又看看柏經霜,忽然理解為什麽柏經霜會迎來突如其來的變化了。

“是嗎,那以後多來玩,小夥子長這麽高該多吃點。”

說話間,柏經霜已經打包好了剩下的幾塊蛋糕,塞到了席松手裏。

他解下圍裙,回頭看杜博韜,杜博韜微笑著頷首,示意著。

柏經霜和席松於是並肩走出咖啡店。

“你們這個店很好找誒,這條街好像只有這一家咖啡店。”二人並肩走著,席松依舊充當著那個滔滔不絕的角色。

“嗯,咖啡店只有這一家,前面還有一家甜品店。”

夏末的晚風已經有些微涼,拂面時帶著一絲涼意。

二人走了一段路,席松沒再說什麽,但輕聲哼著柏經霜沒聽過的歌,看上去心情不錯。

柏經霜於是問:“怎麽今天突然來了?”

席松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

“因為今天有一個好消息,想快一點讓你知道。”

柏經霜覺得,有了新的體驗的變化不僅僅是思緒混亂,更是讓他擁有了捕捉文字感情的能力。

譬如此刻,席松說有一個好消息,柏經霜的註意力沒有放在“好消息”上,而是放在了“讓你”這二字身上。

“讓你”這兩個字聽起來,好像他在席松心裏,被放在了一個首要的位置上。

他變成了更特殊的那個角色。

柏經霜側過頭看他,輕聲詢問:“什麽好消息?”

“我找到工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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