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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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N)

席松最終還是妥協了。

他打開肉松罐,拉開上面那層鋁箔,斜著罐子往碗裏磕了點肉松拌開。

肉松遇見了粘稠的粥很快變得柔軟,席松沒抱什麽希望地舀了一勺放進嘴裏,動作頓住。

……居然還真的挺好吃的。

鹹甜摻半的肉松變成了寡淡無味白粥的調味品,粘稠的米湯在口中化開,伴隨著肉松的香味,讓這碗粥都變得津津有味起來,很對席松的口味。

柏經霜觀察著席松的表情,適時開口:“是不是還可以?”

莫名其妙的傲嬌心理讓席松沒有像往常一樣誇讚,而是故作矜持:

“也就那樣吧。”

而後又口嫌體直地往碗裏又倒了一坨肉松。

柏經霜也跟著他一塊喝粥,席松看著柏經霜那一碗寡淡的粥,把肉松往他面前推了推,也不說話,只是低著頭吃自己碗裏的。

看出了他的意圖,柏經霜搖了搖頭,唇邊噙著一點笑容:“我不吃,都是你的,你生病了多吃一點。”

這一頓專門為席松定制的寶寶輔食病號餐就算完成了,席松吃得還挺開心,於是暫且原諒了柏經霜給他買寶寶輔食肉松的事情,並且主動去洗了碗。

出來後看見柏經霜坐在沙發上,還在轉動自己落枕的脖子,席松忽然有些愧疚,主動上前:“剛答應你的,坐著吧,給你按一下脖子。”

柏經霜答應了,坐在昨天那個小板凳上面,方便席松按到自己的脖子。

席松坐在柏經霜身後,搓了搓手,覆上了面前人的斜方肌。

果然是落枕了,硬邦邦的,像兩塊石頭。

席松手下使了點勁,出聲提醒:“我使勁了啊,你忍一下,別喊疼。”

“嗯。”

落枕的肌肉緊張,揉開需要費一番功夫。席松好一會兒才讓柏經霜僵硬的斜方肌恢覆了一些,隨後他的大拇指又挪向了頸椎的位置。

可是似乎是太久沒觸碰柏經霜的身體,席松忘記了些什麽。

當他的手剛剛觸摸到脖子兩側動脈的位置時,柏經霜下意識地往前躲了一下,還縮了縮脖子。

……人和人之間太熟,有時候也不是什麽好事情。

從前的記憶湧上心頭,凝滯的空氣忽然尷尬起來。

席松的動作一頓,清了一下嗓子,將手縮了回去:“你……這你自己來吧。”

柏經霜毫無防備,意識到自己反應有點過激了,於是彌補尷尬似地又坐了回來,同樣清了清嗓子:“……沒事,你繼續吧。”

說著,柏經霜還從一邊茶幾上撈了一根皮筋,將自己搭在腦後的頭發束了束,紮成了一個小揪揪。

當事人都說沒關系,那席松自然也不好再多說什麽,硬著頭皮重新將手覆了上去。

柏經霜的頭發確實比從前短了很多,讓他原本柔和的面部線條看起來鋒利許多,再加上歲月的變遷,他看上去更加成熟、穩重,比當初更能獨當一面了。

獨當一個門面,也是獨當一面。

席松想到這裏,忽然就笑出了聲,似乎是為自己突然創造出一個很有意思的梗驕傲。

柏經霜出聲詢問:“怎麽了?”

“……沒事,想到點事情。”席松強迫自己將註意力集中在柏經霜的脖子上,努力忍著笑意。

一個短暫的小插曲過去,空氣中那股詭異的尷尬再一次浮現上來。

不僅僅是因為柏經霜的脖子是他的一個敏感點,更是因為二人此刻的姿勢——柏經霜背對著席松,坐在他兩腿中間的空隙裏,席松兩條修長的腿幾乎快要將他整個人圈住。

盯著那白皙的脖頸,席松吞了一口唾沫,往事不受控制地浮現在腦海之中。

甚至席松還想起了昨天柏經霜試圖叫醒自己時,在自己耳朵邊上吹的那一口氣。像是微電流擊中身體一般的酥麻,此刻回憶起來席松仿佛還身臨其境,癢得他只想躲。

他認為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再繼續下去,指不定又要鬧出來什麽尷尬的情況。

於是席松趕忙轉移話題:“前兩天你給我塗的藥還有,我給你塗點。”

而後他站起了身,落荒而逃。

柏經霜坐在原地沒動,聽著身後席松翻找東西的動靜,輕輕舒了一口氣。

這哪裏是按摩,這簡直是一場無端的折磨。

做事要有始有終,席松很快捏著那一管藥回來了。

柏經霜腦袋後面那個小揪揪有些擋住了席松的動作,他將藥膏擠在手上,伸出另一只手將那個小揪揪往上擡了一下。

柏經霜的頭發很硬,小辮子有點紮手。

席松強忍著捏兩下小辮子的沖動給柏經霜塗完了藥,而後一頭紮進洗手間,美其名曰洗手,實則還順帶洗了一把臉讓自己別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

都快要三十而立了,他怎麽長得還是這麽好看?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是當初兩個人都是毛頭小子的時候,柏經霜那張秀氣而英俊的臉,讓席松春心萌動,他的臉實在有著莫大的吸引力。

……現在還有。

美色果然誤國。

席松抹去了臉上的水珠,佯裝鎮定地走了出去。

出了洗手間之後,柏經霜已經坐在了沙發上,甚至還沒忘掉掀起他床單的一角。

若是換了從前,兩個人這樣獨處的時候,席松一定能嘰嘰喳喳地跟柏經霜說一堆話。但是現在……

席松果斷選擇了去覆習自己的臺詞。

他從包裏拿出那厚厚的一本臺詞,沒有刻意與柏經霜保持距離,而是坐在他身邊不遠的位置,翻開臺本看起了下一場戲。

席松的敬業程度眾人有目共睹,只要通告和拍戲不停,席松就算休息的時候也會研究演戲方面的事,不是看臺本就是看電影,反覆琢磨經典片段,以便提升自己的演技。

這些年,他總想讓自己忙起來,像個陀螺一樣,一刻不停地轉。

畢竟只有這樣,他才能不去想那些讓他煩擾心痛的事情。

但是很顯然,此刻這個方法似乎不奏效了。

席松直勾勾盯著那白紙黑字,看似認真,實則餘光始終在觀察柏經霜,就連他的呼吸聲也全部落入了他的耳朵裏。

柏經霜的呼吸很輕、很均勻,可是在席松聽來,就像是宮殿門口的登聞鼓一樣,震耳欲聾,每一下都像是在他心上敲擊。

甚至還讓他有點想喊冤。

席松再一次試圖挑戰自己的專註力,卻在三秒後再一次放棄。

只要柏經霜在他身邊坐著,席松就一個字都看不進去了。

若是兩個人能說些話還好,哪怕是商量早上吃什麽晚上吃什麽,都能在席松忙碌工作的空閑短暫地占據他的大腦,讓他不去思考那些關於柏經霜的事。

可是一旦兩個人都沈默下來,除了睡覺的時候,席松還是控制不住地會去想。

柏經霜到底為什麽不告而別?

其實客觀上來說,也不能算不告而別,畢竟是給他留下了一張紙條,說明了自己的去向,而後拉黑刪除了席松所有的聯系方式。

這七年來,杳無音訊。

席松很想問問他,究竟為什麽?

可是話到嘴邊,卻像是一個永遠也解不開的結,剪不斷理還亂,無論如何他都張不開嘴。

或許是害怕聽到柏經霜親口承認是因為愛消耗殆盡他才離開,又或許是擔憂眼前的寧靜與和諧會被這突兀的問題打破,讓他們又變成陌生人。

無論是哪個後果,席松都承擔不起。

但他又太想知道為什麽。

所以席松變成了一個矛盾體,心裏有兩個小人在打架,一個讓他勇敢尋求真相,另一個讓他閉嘴不許問,哪怕是懦弱也要保持眼前良好的現狀。

他就像是站在懸崖邊,進退維谷。

自己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席松在心中苦笑。

無論遇到任何事,席松永遠都有著孤註一擲的膽量,哪怕跌倒,哪怕失敗,他都能擁有重頭再來的勇氣。

從當初去影視城跑龍套,再到後來飾演第一部戲,席松的每一步都是用他自己的勇敢搏來的。

怎麽到了柏經霜身上,反而畏首畏尾了?

愛真的是神奇的東西,讓勇敢的人變得懦弱,讓自卑的人變得強大。

事到如今,即使席松不想承認,他卻又無法忽視自己的心。

他一直、一直、從一而終地,深愛著柏經霜。

想到這裏,席松心中的苦笑浮現在了臉上,他彎了彎嘴角,品嘗到了一絲苦澀的味道,像是第一次喝到咖啡那樣,苦得人只想逃跑。

下一刻,席松又轉過頭,去看柏經霜,卻沒想到柏經霜也在看他。

二人的視線就這樣猝不及防地在空中交錯,隱隱擦出些許的火花。

席松不知道柏經霜為什麽看他,他深深吸了一口氣,不想讓自己再猶豫下去:

“你……”當時到底為什麽走?

“你怎麽了,不舒服嗎?”

席松瞬間洩了氣。

人或許只有那麽一個瞬間能夠積攢勇氣,過了那一刻,勇氣就會消失在空氣之中,下一次積攢又要很久的時間。

席松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卻被柏經霜打斷,他那些亂七八糟的心理活動在這句被打斷的疑問之下顯得荒謬而詼諧,甚至像他一個人的自導自演。

席松於是生起氣來,把臺詞往旁邊一扔,靠在了沙發扶手上,合上了眼,很是沒好氣地道:

“沒有,我看累了,想睡覺。”

“那你睡吧,我不打擾你。”

柏經霜信以為真,把手機放進睡衣的口袋裏,真的站起身走進了自己的房間。

就在柏經霜即將關門的前一秒,席松睜開了眼,看向他的身影,心中那股難言的苦澀酸楚又一次湧現。

這個木頭,什麽時候能開花?

他的下一次勇敢,又是什麽時候?

【作者有話說】

這個肉松真的很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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