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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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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N)

席松因為拍戲減重,背肌都快要消失了,只留下單薄的皮肉和痕跡分明的骨頭。在他有些幹瘦的後背上,大大小小的擦傷刮傷,甚至還有些一道一道的傷痕,不重,但是也不輕,在席松白皙皮膚的襯托之下顯得有些觸目驚心。

連帶著那一片血紅的擦傷,一同猙獰起來。

席松看著柏經霜,柏經霜看著他背後的傷。

他看見了,那雙向來如同一汪平靜淺潭的眼裏,竟然起了波瀾;那些席松從沒看見過的情緒,竟然此刻就這樣赤條條地展現在他面前。

他覺得自己該說些什麽。

“……嗯,拍戲老是磕到,我容易留疤。”

這麽多年席松沒少拍戲,裏面不乏有一些打鬥的戲份,磕著碰著在所難免。而且席松有一些輕微的疤痕體質,蹭破皮的部分稍微深一點,就會留下一道印子,許久都無法散去。

柏經霜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於是故作輕松地開玩笑:

“幸好我知道你是去當演員,不然我以為你進了什麽黑社會組織。”

席松扯了扯唇角,很勉強,又轉過了頭。

棉球沾了碘伏按在傷口上,很涼,很痛,席松的內心卻如同存著一團烈火,久久不能平靜,那灼熱的火焰快要蔓延到他的全身,燒得手腳都麻木起來。

“你的腿,還會疼嗎?”

陳年的舊傷,柏經霜還記得。

席松很想隨意搪塞過去,可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柏經霜眼裏的疼惜,讓席松覺得自己應該坦誠——而不是逞強說自己這些年過得很好。

“偶爾會,我住的地方潮濕,下雨的時候會疼。”

針紮一般的疼痛又一次傳來,在肩胛骨處,好像要刺穿心臟,心底深處隱隱作痛,痛得席松皺著眉,竟脫口而出一句:

“你在心疼我嗎?”

身後的冰涼和疼痛忽然消失了,席松一楞,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剛想彌補,就聽得背後一道很輕的聲音落在耳畔。

“是。”

“我聽人說,你這些年拍戲,都沒有用替身,都是自己上場的。”

很累吧,很苦吧。

在這一點上,席松倒不覺得有什麽。他熱愛這份職業,所以他覺得這些都是分內之事,他應該這麽做,沒什麽好值得褒獎的。

“嗯,用替身很麻煩,效果還不一定好。”席松的聲音輕飄飄的,有些因為疼痛而隱忍的顫抖,“大家都這樣,這沒什麽。”

柏經霜沒有將這個話題再繼續下去,而是收了東西,將消毒的用品放進了藥箱裏。

“有一塊淤青我給你塗了藥,你先別穿衣服,等它幹了再穿,不然蹭到你的衣服上會洗不掉。”

席松應了一聲,而後脫掉拖鞋,轉身趴在了沙發床上。

現在距離睡覺時間還有一些距離,席松趴在沙發上,等待背後藥膏晾幹的同時想要做些什麽。但是他光著上半身行動不便,席松四下環顧一圈之後便放棄了,老老實實把下巴墊在胳膊上,眼神盯著灰色的沙發扶手發呆。

柏經霜堅持著幫人幫到底的原則,收拾好藥品後坐了過來,用手掌輕輕給那還在反光的透明藥膏處扇風,輕聲道:“好點了嗎?”

或許是柏經霜方才突如其來的直球,又或許是席松此刻有些脆弱,他竟然沒有再逞強,而是思考片刻後回答道:

“……有點疼。”

柏經霜又低下頭看了看那一片淤青。“這裏沒有破,但是磕到了,藥給你留著,明天記得塗。”

“我自己又看不見,還夠不到。”席松小聲念叨。

果然還是跟以前一樣,有什麽話都不好意思直說。

柏經霜笑了,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妥協道:“好,你下班了我幫你。”

“對了。”柏經霜說著,忽然站起了身,走向玄關處。

席松在他看不見的背後放心大膽地擡起了頭,註視著柏經霜的背影,而後在他轉過來的一剎那又將臉埋了下去,欲蓋彌彰。

“這是鑰匙,之前我多配的那一把找不見了,我今天去給你配了一把,你拿著,如果比我回來得早就先進來,別去店裏了。”柏經霜把鑰匙放在茶幾上,“店裏人多,你去不方便。”

兩個人的關系有所緩和,席松的偽裝也在一點點卸下。他伸手拿過鑰匙,捏了捏前端的鋸齒,開口時有幾分玩笑:

“才住兩天就把鑰匙給我了,也不怕房子被我賣了?”

柏經霜也笑了,還是像從前那樣接不住席松的玩笑話,只是單純被他的開朗逗笑。

每當到了要睡覺的時候,就會面臨每一個明天都會面臨的問題:吃什麽。

柏經霜很少先開啟一個話題,而他一般開啟什麽話題,往往都不外乎那些事。

“明天早上……”

“明天早上隨便晚上不吃。”

席松像是預判了他的話一般,搶在柏經霜之前就開了口。

青年坐了起來,沒有挺直脊背,而是捏了一下自己先前腹肌處的肉:“不能再吃了,再吃我真的要被導演罵了,這角色天天遭人欺負,我吃太胖了不符合。”

柏經霜低頭看了一眼那一小坨明明稱之不上肉的肉,答應了席松,答應明天晚上不給他做那麽多吃的。

背後的藥膏幹了,席松轉過身讓柏經霜再幫他檢查了一下後就套上了睡衣,穿衣服的同時嘴裏還念念有詞。

“以前就是你做飯太好吃了我才越吃越胖,不然說不定尚導還能早兩個月發現我。”

“不一樣,你那會兒在長身體,多吃點還能長高。”

雖然柏經霜曾經確實把他養得很好,但是養得有點太好了。

他系上最後一顆紐扣,直言正色地對著柏經霜道:

“認識你的時候我十九歲,按照生理構造來講我的骨縫應該早就閉合了,沒有長高的可能性。”

席松深深吸了一口氣,表情更加嚴肅:“非要說什麽長高了,可能是橫向的高。”

看來席松對自己從前的投餵意見很大。

柏經霜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故意開玩笑道:“看來以前的排骨不應該做。”

……漫長的人生裏,如果吃不到柏經霜做的糖醋排骨,那還有什麽意義?

席松無法辯駁,畢竟他就待在組裏幾個月,跟柏經霜相處的時間也只有這幾個月,他如果此刻接了柏經霜的話,那麽恐怕接下來他都沒有排骨吃了。

和自己的面子比起來,還是排骨比較重要一點。

於是席松閉了嘴,重新趴了下去。

席松留給柏經霜一個毛茸茸的後腦勺,柏經霜強忍住摸一下的沖動,轉過了身,去扯桌子上幹了的橘子葉。

前些天買的橘子,放了好幾天了,橘子的葉和把都有些幹了,摸起來很紮手。

柏經霜原本只想把葉子摘掉,卻沒成想力氣用大了,把上面的把也一塊扯了下來。橘子表面豁了一個口,露出裏面的包裹著白絮的果肉。

無法,柏經霜只好順勢剝開了橘子,而後掰了一半遞給席松。

席松剛剛拿起了手機處理工作消息,此時此刻柏經霜伸手過來遞橘子,他忙著回消息,根本沒有來得及多想,轉頭張嘴就叼住了那一半橘子。

在意識到自己的動作有些自然得過分的同時,席松又被橘子酸得一哆嗦。

於是他也無暇顧及這個無傷大雅的逾矩,皺著眉把橘子從口中拿了出來:“怎麽這麽酸?”

柏經霜很顯然也被酸到了,把那一小半橘子又放回了橘子皮裏,輕輕擠了一下眼睛:“還沒到橘子甜的季節,我買來做果汁的。”

席松看著手裏被自己啃了一半的橘子,把自己咬的那一部分掰了下來,剩下的又塞回了柏經霜手裏,硬是咽下了酸得讓人倒牙的橘子,而後換了個方向繼續躺著。

“對了,你早上讓我試的咖啡我嘗了,挺好喝的,就是有點甜,巧克力有點膩。”

柏經霜聞言,點了點頭,“好,那我再改改。”

席松口中還縈繞著揮之不去的酸味,他皺了皺鼻子:“不行你把這個酸橘子和咖啡結合起來也行。”

這一天高強度的戲拍下來,席松的確有些累了,尤其是此刻放松地躺著,他只覺得渾身都像要散架了一般,到處都疼,讓他只想一覺睡到天明。

真奇怪,在柏經霜身邊待著的時候總想睡覺。

無論是以前,還是現在。

只是席松還沒來得及閉眼,手機又是一陣震動。來電的人是任巧巧。

總不能這麽快就定下來去趕通告拍廣告的事了吧,尚導不應該有這麽好說話才對。

席松蹙了蹙眉,接通了電話。

“怎麽了?”

任巧巧的聲音從那頭傳來:“明天計劃有變,不繼續拍打架的了,要拍下雨那場,天氣預報明天晚上雷陣雨。”

席松還沒來得及為不用這麽快去趕通告而開心,就被雷陣雨三個字打蔫了。

任巧巧的嗓門一向大,所以即使席松沒開公放,柏經霜也能聽見只言片語。當他聽見明天要下雨時,幾乎是下意識地轉頭看席松,而後又拿出自己的手機查看天氣預報。

“……嗯,行,我知道了。”

席松掛了電話,揉了一下自己亂糟糟的腦袋:“明天晚上真的不用吃了,明天要拍夜戲,不知道到幾點了。”

任巧巧所說的那場雨中的戲正是要在夜間進行的,要趕在大雨滂沱的時候拍攝,對席松而言是全片最辛苦的一場戲。因為不僅要忍受大雨的侵擾,還要挨打。

“好,知道了。”

席松像是忽然想到什麽似的,轉頭看著柏經霜,沒頭沒尾地開口:

“你的庫存還夠不夠再做一百二十杯咖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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