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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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P)

雖然席松和主角演員二人一向不對付,但是至少在對戲的時候,二人從沒有在演繹裏摻雜個人的情緒,從來都是全身心地投入角色裏,讓角色的展現變得完美無瑕。

譬如此刻,席松站在主角面前,半邊臉朝著觀眾,手裏拿著“武器”,擲地有聲。

“如果你所認為的正義,就是在保守地舍小為大和冒險地保全所有人裏選擇犧牲少數的一部分人,那麽,你堅守的正義,也不過如此。”

小青年眉目淩厲,在燈光的投射之下有半張臉在陰翳裏,像是站在黑暗裏,卻仍舊不舍光明。

主角演員冷著一張臉,語氣裏的諷刺與輕蔑毫不掩飾:

“那你的正義呢?你的正義就是寧可冒險罔顧所有人的生命,讓他們都處在危險之中,僅僅是為了保護那一部分應該犧牲的人嗎?”

“應該?什麽叫應該,難道有人就應該為了大眾而犧牲嗎?”

席松拿著武器一步一步逼近對方。

他們的角色原本是親密無間的隊友,可是此刻卻因為要做最終決斷,意見不合,變得劍拔弩張起來。

“如果有人應該犧牲,那你,為什麽不去做這個‘應該’?”

對方的臉很冷,語氣卻很平穩、很堅定。

“你怎麽知道我不會?”

二人的動作定格在此刻,這一幕戲劇落下帷幕,紅色的幕布緩緩降下,幕布頂端的大屏幕上顯示出了“中場休息十五分鐘”幾個鮮紅的字體。

席松站在原地收斂情緒,而後擡手擦了一把汗,轉身離開。

這部戲劇一共有三幕,席松方才演繹的是中間那一幕,接下來還剩最後一幕。

最後一幕也有半個多小時的時間,演完之後就可以回家吃飯了。

席松走到後臺喝了一口水,他暫時還不用上場,所以可以在後臺休息一會兒摸摸魚。

他的搭檔兼哥們去準備下一幕戲的開場了,其他的人也基本上都在準備自己的戲份,所以席松沒什麽人能說話,只好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打開手機。

點開那個綠泡泡後,席松卻看見了一條讓他意想不到的消息。

發消息的人居然是柏經霜。

席松有些詫異,點進去查看柏經霜的消息。

柏經霜的消息很簡單,只有簡短的一行字。

【幾點下班?我做晚飯】

雖然是簡短的八個字外加一個標點符號,但是席松看見那條消息的瞬間還是很開心,至少柏經霜會主動跟他說話了。

這就證明,距離自己想要跟柏經霜成為關系很好的朋友這個小目標的實現又近了一步。

雖然席松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如此致力於跟柏經霜變成朋友。

或許是見他的第一眼就讓席松覺得這個人很特別,又或許是柏經霜長得實在秀氣讓席松犯了職業病想要拉著他跟自己一起演戲。

總之席松對柏經霜很感興趣,甚至有一些好感。

他搬進出租屋前,一度擔心自己的舍友會不會非常不好相處,生怕對方是個生活習慣與他完全相斥的不好伺候的金貴大爺,為此還愁了好一陣。

不過這一切擔憂,都在柏經霜看見他那個小醜妝造後沒有一拳砸過來後消散了。

席松能看出來,那天柏經霜在淩晨兩點半坐在沙發上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時是真的很想抽他。既然沒有真的抽他,那說明柏經霜是個脾氣很好的人。

通過這幾天的相處,席松也的確驗證了這一點。

另外,大概是席松真的處於一個每天都吃不飽的長身體階段,所以會做飯的人對他充滿了吸引力。

譬如此刻,柏經霜問他什麽時候下班他做飯的時候,席松真的很想嫁給他。

席松用大拇指在屏幕上敲擊自己的二十六宮格鍵盤。

【演出還有四五十分鐘結束,差不多一個半小時之後能到家裏】

席松和柏經霜的說話風格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柏經霜能省則省,席松則是恨不得把前因後果全部交代一遍。

柏經霜那邊很快傳來回覆:

【好】

而後就再沒了下文。

柏經霜在屋子裏關掉手機的時候,有點後悔自己沒問問席松有沒有什麽忌口或者愛吃的東西。

但是他看著那個松樹圖標沒有再變成“對方正在輸入中……”,想著席松大概是還要演出,所以他也便沒有再發消息過去打擾,只能將一些比較大眾化的忌口盡可能避免。

當席松結束了演出回到出租房後,柏經霜也正巧做完了菜,正在廚房收拾剛剛用的廚具。

席松臉上還帶著那個能夠放大他優點的妝容,所以一頭紮進廚房時,柏經霜看見的是他那張褪去了少年氣的英俊面容。

“好香,你做了什麽?”

席松還是那樣絮絮叨叨的,絲毫沒有演了一個半小時戲劇的疲憊感,一邊往房間走,一邊念叨:“今天外面好熱,都晚上了怎麽還這麽熱啊。等我一下我換個衣服收拾一下馬上來——”

習慣果然是很可怕的東西。柏經霜想。

因為這幾天的朝夕相處,柏經霜發現自己似乎已經習慣席松在自己耳邊嘰嘰喳喳地說話了。

平日裏在咖啡店工作,看著人來人往,聽著人們或緊張或輕松的交談,柏經霜只覺得周圍很是吵鬧,想要快點回家一個人安靜一下。

但是剛剛席松離開去上班的一下午,柏經霜坐在沙發上半天不知道做些什麽事。最近研究甜品似乎也沒什麽頭緒,他也沒有多餘的錢出去進行一些什麽娛樂項目。

柏經霜當時在想,如果席松在他旁邊坐著,那一定會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話,說的什麽不重要,但至少不至於讓空氣寧靜地發酵一下午。

席松換好衣服洗好臉後出來,柏經霜也正好將剛剛蒸好的兩碗米飯端上桌,在席松的位置跟前擺了一碗。

果然還是那個熟悉的小話癆,席松自從坐下開始,嘴就沒停過。

“我今天回來的時候也遇到上次那只小白貓了,她這次沒有被樹枝卡住,但是我也不敢摸她,不然我又要打噴嚏了。”

不知為何,想到上次席松冒著過敏的風險也要去拯救那只小貓的畫面,柏經霜的心忽然軟了一下,而後給席松夾了一塊排骨。

“你嘗一下。”

席松從一進門就聞到了這滿屋子飄香的香甜氣息,早就迫不及待了,於是他向柏經霜道謝後,將小排送進嘴裏。

下一秒,柏經霜居然看見席松沒什麽表情,面容甚至有些嚴肅。

柏經霜霎時間有些緊張:“不好吃嗎?”

這一次,席松沒有什麽誇張的語氣。他把排骨咽下去,三秒之後,鄭重其事地看著柏經霜:

“柏老師,我現在是真的很想跟你學習廚藝了,能不能告訴我你怎麽能做出這樣的東西的?”

“如果明天是世界末日,那我吃完這些之後,我可以安心地躺在床上等世界末日了。”

席松的語氣毫無波瀾,仿佛是在闡釋什麽深奧的哲學道理。

柏經霜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等他反應過來席松這詼諧幽默的內容和平和的語氣之後,低下頭抿著唇笑了。

席松見他笑,楞了一瞬間,語氣而後變得有些激動,比剛剛嘗到排骨的味道時還要激動些。

“你是不是笑了?你會笑啊,我以為你不會笑呢。”

他說這句話時,柏經霜擡起頭看他,唇邊還有著沒來得及收回去的弧度,席松這句話又逗笑了他。

仿佛是為了證明自己不是跟小說裏的冰山男總裁一樣不會笑,柏經霜又揚了一下唇角:“你說得有點誇張,我覺得有點……”

柏經霜微微停頓,找出了一個恰當的形容詞:

“有點好笑。”

席松也笑了,不知道是因為柏經霜的評價還是因為柏經霜的笑容。

“真的很好吃,沒騙你,比我在外面吃過的都好吃。”

說著,席松又啃了一塊。

做飯能得到正面的反饋和反饋帶來的實際行動,柏經霜自然也很開心。他看著面前少年埋頭苦吃的模樣,心情忽然愉悅起來。

吃飯進行到一半,席松終於想起來什麽似的,叫了一聲對面的柏經霜。

“哥,咱們這棟樓天臺能上去嗎,待會兒我想上去吹吹風,今天太熱了。”

柏經霜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哥叫得一楞。他思考片刻,回答了席松的問題:

“我沒上去過,但是應該沒有人管。”

這座小區的物業常年處於上65休300的狀態,在小區裏幾乎不作為,只有每年收物業費的時候知道挨家挨戶地敲門要錢,不過常常鎩羽而歸。

像樓頂的安全通道和天臺這樣的東西,按理來講是不該上鎖的,但是也不排除物業嫌管理麻煩直接上鎖的可能性。

雖然不知道情況如何,但是柏經霜和席松還是決定上去看看。因為席松神秘兮兮地說他有一半的好消息要宣布。

至於為什麽是一半,柏經霜暫時不知道。

二人從自己所在的五樓爬上七樓,又彎著腰走上了一個只有三階樓梯的小臺子,席松嘗試著推了一下門。

果不其然,物業連上鎖都懶得上,門輕輕一推就開了,毫無阻礙,只是發出了年久失修的“吱呀”聲。

柏經霜和席松於是走上了天臺。

晚風拂面,輕柔而舒緩,帶走了這個六月末盛夏裏的燥熱,也吹得人心輕揚。

席松也不嫌棄,從口袋裏掏出兩張餐巾紙隨便找了個臺子鋪上,而後一屁股坐了下來。

“這裏好舒服,好涼快。”席松揚起臉,仔細地感受了一下沁人心脾的晚風,而後從衣服兜裏又掏出來兩罐啤酒,“很適合喝酒,跟我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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