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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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N)



在柏經霜震驚的目光中,席松咬了咬牙,解釋道:“外套借我穿一下,外面有人拍我。”

今天的拍攝結束得早了些,天氣尚且不錯,席松想著早些回家休息。從片場到小區幾百米的路也沒什麽坐車的必要,加之這幾天考察這周圍人流量並不大,想來不會有什麽意外,所以席松決定徒步回去。

結果出了片場走了沒幾步,席松就敏銳地察覺到身後跟著人,還不時有拍照的聲音。

旁人不知,但是圈內無人不曉,尚宏建導演以嚴格要求出名,所以他不希望網上出現非官方的任何路透,包括劇中的服飾妝造,目的是為了讓觀眾在觀看電影時的期待到達最大化。

席松的粉絲明白這一點,所以很多知道他行程的大粉站姐並不會在他拍戲的時候前來打擾。

此時此刻出現的只可能是尚導的競爭對手。

為了自己,也為了這部戲,席松無論如何也不能讓意外情況發生。

他走投無路才出此下策,沖進咖啡店找柏經霜尋求幫助。

柏經霜明白他工作的特殊性,聽聞席松此言,表示理解地脫下了自己的外套。

他看著那個咖色的圍裙,又擡起頭看向正在跟他交換外套的席松,試探性地問道:“你要不要穿上這個,等外面人走了你再回去?”

席松沈默片刻,接受了柏經霜這個無比合理的建議。

席松正想要說些什麽時,風鈴再一次響起,進來了新的客人。

“青蘋果美式,半糖。”一道男聲響起,席松頓時有些緊張,轉過身,面對著冰箱,防止有人認出自己。

對方大概跟柏經霜比較熟悉,點完單後坐在吧臺和柏經霜寒暄起來。

“好久沒來了,就想你這一口。”

柏經霜運作著咖啡機,回應道:“是啊,好久沒看見你了。”

“前兩天出差,一直在外面,這不才回來嗎,就到你這來了。”對方笑著回應,隨後註意到了席松,“誒,招新店員了啊?”

“新店員”渾身一僵,不知道該做些什麽。

柏經霜替他解了圍:“不是,只是朋友,來給我幫一會兒忙。”

說著,仿佛是為了證明席松真的是來給他幫忙的,柏經霜轉過頭,對著席松道:“幫我拿一下冰箱裏的蘋果汁。”

席松轉過頭,對上了一雙含笑的眼。

有客人在,他也不好多說什麽,任勞任怨地維持著自己的角色,打開冰箱拿出蘋果汁遞給柏經霜。

席松本以為,“新店員”這個角色他參演一會兒也就結束了,卻沒料到柏經霜店裏今天下午的生意出奇地好,客人一波接一波,席松想走都找不見機會。

望著座無虛席的店鋪,席松咬了咬牙,轉過頭看柏經霜的臉。

柏經霜投以一個安撫的眼神,在下完手中這一單後靠近席松,在他耳邊輕聲說:“先在這待著吧,你這會兒走容易被認出來。有些簡單的咖啡你會做的,辛苦你了。”

兩人的距離不算近,但也足夠柏經霜溫熱的呼吸打在他的耳畔了。

席松左半邊身體頓時像觸了電一般,那溫熱的呼吸如同突如其來的電流,讓他的身體一時間有些僵硬。

於是,席松只能始終保持背對著顧客的姿勢,左一瓶飲料右一個杯子地忙活著,如果不仔細看,他還真的像柏經霜新招來的店員。

活幹著幹著,席松逐漸像模像樣起來。

他負責在冰櫃前按照訂單中的“少冰”“正常冰”將杯子裏的冰填滿,然後學著柏經霜的樣子往裏面加些飲料牛奶之類的輔料,把半成品遞給柏經霜。

這樣一來,他的操作空間很有限,既不會因為大幅度的動作而被人認出,也無需轉身。

二人長久以來的默契,並沒有隨著時間的變遷而消磨,反而更進一步,合作起來無比順暢。

這一下午因為有了席松的幫助,柏經霜輕松多了,二人就這麽分工合作,有條不紊地忙到了夜色降臨。

眼看著最後一個人終於從座位上離開,席松一屁股在吧臺內的椅子上坐下,摘掉了自己的口罩。

“悶死我了。”

席松看起來散發著些許怨氣,說話時也有些不滿:“你這天天都這麽多人嗎?能忙一下午。”

柏經霜調了一杯果茶遞給他,語氣中帶著些許安撫和歉疚:“平時沒這麽忙,可能是今天休息日,人比較多。”

席松這會兒也不和他客氣,接過果茶插上吸管一口氣吸了半杯。

是柚子味的。

看著杯底那幾條晶瑩剔透的柚子皮,和些許沒化開的糖漿,席松的怨氣忽然就在柚子的清香裏被澆滅了大半。

那清香之中又泛上來絲絲縷縷的酸澀。

回憶起什麽,席松捏著玻璃杯,低下頭沈默不語。

柏經霜看出了他的疲憊,思考片刻,道:“今天早點關門,請你吃飯?”

高強度地拍了一天戲,還在咖啡店裏忙活了一下午,席松現在餓得快要啃桌子了。

左右是給柏經霜幹了一下午活,借他外套這個人情也算是還清了,現在應該是他欠著自己。席松這樣寬慰自己。

於是,席松解了圍裙,答應得幹脆:“行。”

他把外套還給柏經霜,看著柏經霜簡單地收拾了一番吧臺,從內部鎖上了前門,而後打開了後門。

“從這裏走吧,現在街上人多。”

席松起初還沒有發現有什麽不對,直到走出去十米之後,停下了腳步。

柏經霜跟著他一同站在了原地,問道:“怎麽了?”

“你怎麽不告訴我還有個後門。”席松這一次說話時咬牙切齒,是真的想打他了,“告訴我我早就從後門走了。”

柏經霜聞言,一楞,隨後低下頭,笑得有些尷尬:“對不起,我忘了,剛剛沒想起來。”

“那糖醋排骨給你加兩個鹵蛋吧。”柏經霜輕聲誘惑著餓得快要前胸貼後背的席松,“還想吃什麽,我給你做。”

雖然席松對柏經霜的恨是真的,但是對他做的飯的想念也是真的。

尤其是糖醋排骨,他的拿手好菜。

席松此刻僅僅是回憶一番,就覺得肚子又在叫囂了。

雖然想念柏經霜做的飯,但席松認為自己此刻還是保持矜持比較好。

於是,他理了理衣服上不存在的褶皺,佯裝不在意地道:“我都可以。”

二人一直走到家門口,柏經霜拿出自己的鑰匙,輕輕道:“你先回去休息,做好了叫你。”

席松這一次,終於不是沒好氣地轉身離開,回應了一句,才走進自己家。

關門前,席松的目光落在那個小櫃子上,又一次想起今天早上被任巧巧誇出花來的歐包和焦糖瑪奇朵,又是一陣後悔。

好久沒嘗過他做的面包了,不知道是不是還跟以前的味道一樣。

席松的饑餓感暫時將他的後悔情緒壓了回去,他回到家卸了妝做好護膚後,柏經霜正巧敲響了他的門。

對方的腰上系著一條還未來得及摘下的圍裙,將還帶著些潮氣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看著席松,發出邀請:“做好了,糖醋排骨,還有一個素菜和一個湯,來我這裏吃嗎?”

席松餓得實在無暇顧及自己所謂的承諾,提步就跟著柏經霜走了。

走進門,柏經霜已經將自己做好的兩菜一湯在餐桌上擺好了,電飯鍋裏盛著晶瑩剔透顆顆分明的米飯,放在菜的一旁。

柏經霜拿起一個碗,看著席松,道:“家裏有點亂,還沒來得及收拾,別介意。你要吃多少?”

如同柏經霜預料的一樣,席松搖了搖頭:“不吃了,最近在減脂,要控制一下碳水。”

“好。那喝點湯吧,做了甜的雪梨百合,清肺。”

柏經霜給他盛了一碗,隨後自己坐了下來,輕聲道:“別客氣。”

席松的心輕輕痛了一下。

他沒搭腔,也的確沒跟柏經霜客氣,悶著頭一言不發就開始啃碗裏的糖醋小排,速度快得連柏經霜都沒來得及問一句鹹淡是否合適。

直到席松碗裏堆起一座小山似的骨頭,柏經霜才終於抓住空檔說句話:“別噎著,喝口湯。”

席松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有些不顧形象了。

於是,他抽出一張紙,擦了擦嘴,故作優雅地小口喝起湯來。

切成絲的雪梨被小火慢燉煮得入口即化,百合也無比軟糯,在口中輕輕一抿就化開一陣清香,回味還有些冰糖浸沒的甘甜,在寒冷的秋日無疑是最好的養胃菜品。

席松雖然對柏經霜還是沒有在主觀上給出什麽好臉色,但是這一頓飯吃得實在舒服熨帖,既不會過於高熱量,也能讓席松心滿意足。

從前柏經霜就是靠著這樣一手好廚藝俘獲了他大半的心的。

“碗放在那就好,今天下午你幫了我很多,辛苦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柏經霜一邊說著,一邊收拾著桌上的碗筷,走向廚房。

柏經霜正要洗碗,卻發現洗潔精用完了,於是走出廚房的門去櫃子裏拿,發現席松還靜靜坐在那裏,看起來是在消食。

他沒有多作停留,依舊自顧自地進去洗了碗。

可是直到他再一次走出廚房的門,發現席松仍然坐在那裏,臉上還隱隱透露出些許窘迫與尷尬,柏經霜才發覺異常。

柏經霜探頭問他:“怎麽了?”

席松的手還放在自己空無一個口袋的水洗棉闊腿褲上,沈默良久,才面如死灰地回應他:“我忘帶家門鑰匙了。”

這下,就連柏經霜也沈默了。

為了表明自己的立場,證實這個意外的真實性,席松補充道:“我出來的時候忘記了。鑰匙還有一把,在任巧巧那,但是——”

席松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手機也沒拿,現在聯系不上她,只能等明天去片場。”

兩個人都心知肚明,此時此刻,除了柏經霜家裏,席松根本找不見第二個容身之所。

為了不讓影壇新秀明日在頭條占據一個露宿街頭的大字標題,柏經霜思考片刻,給出了一個眼下場景的最優解。

“我應該……還有一床多餘的被子,不嫌棄的話,你先睡我的床。”

“那你睡哪?”

這個小區的戶型是一室一廳,並不算大,柏經霜如果把床讓給他,只有睡客廳這一個選項。

席松明知故問,卻不知自己為何要這麽問。仿佛是在紓解尷尬,這份跟前任意外重逢第三天就睡上對方床的尷尬。

“我湊合一晚就好了,你還要拍戲,別影響你的狀態。”說著,柏經霜走進臥室,打開了自己的櫃子,仿佛自言自語一般道,“是還有,你等我一下,我給你換套床單。”

席松站起了身,想要幫忙,卻又覺得自己貿然闖進人家的臥室不太合適,於是轉了個身在沙發上坐下了。

柏經霜做事一向利索,可是這一次卻在臥室裏忙了許久,席松懊悔自己的粗心之時還隱約聽見了幾聲吉他被碰撞而產生的細微聲響。

可是他正沈浸在尷尬之中,權當自己出現幻聽,一心只想著待會兒該如何以正常的姿態走進柏經霜的臥室。

思索之間,柏經霜已經收拾好了床鋪,就連新的牙刷和杯子也一同為他準備好了。

“床單換好了,新的牙刷牙膏和杯子還有毛巾,我都放在床頭櫃了,還有什麽需要你跟我說。”

他看起來無比坦蕩,仿佛真的只是幫了處於窘迫境地的鄰居一個小忙一般,讓他留宿自己家裏,不至於流落街頭。

席松坐在沙發上,看著他站在自己身前,擋住了頭頂投射下來的大部分暖光。而柏經霜的身影浸沒在暖融融的光之中,好像蒙了一層霧,朦朧之間,讓席松以為自己做了一場很長的夢。

“好,謝謝了。”席松站了起來,提步走進柏經霜的房間。

隨後,柏經霜的聲音在身後響了起來。

“早點休息。”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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