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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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N)

席松洗漱之後進了房間。連手機也沒帶的他,只能靠在床頭,靜靜地容思維發散。

床單被罩都是新換的,幹凈的灰藍色布滿視線,清新的茉莉花香占據了呼吸,是跟今天下午柏經霜外套上一樣的味道。

明明各處的茉莉花都是一樣的,可是席松感受著沁人心脾的香氣,卻覺得格外好聞。

比他從前聞過的茉莉花香都要好聞。

一墻之隔,柏經霜就躺在沙發上。

雖然並非主觀,可是席松還是忍不住胡思亂想。

他這一晚上能不能睡踏實?沙發那麽小他會不會不舒服?會不會睡覺的時候手磕到茶幾角又引發腱鞘炎?

席松設想著可能發生的壞情況,竟從床上爬了起來,鬼使神差地打開了臥室的門。

臥室斜前方就是沙發,從席松這個角度,剛剛好能夠看見柏經霜躺在沙發上的身影。

如他所想,那個沙發對柏經霜來講確實有些小了,他比席松還高些的身子縮在上面,看起來有些局促。但席松知道柏經霜睡覺時習慣蜷縮著,所以這個姿勢對他來講也不算太難受。

席松站在光亮處,看著柏經霜在漆黑的客廳一動不動,似乎是睡著了。

席松忍住了過去近距離觀察他的沖動,輕手輕腳地重新進入臥室。

臨關門前,他用只有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輕聲道:

“晚安。”

隨後關上門,讓那一抹光亮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隨著幾不可聞的關門聲響起,柏經霜在同時睜開了眼睛。

他還是保持著自己蜷縮的姿勢,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地盯著面前的茶幾。而後柏經霜有了動作,他摸出自己枕頭下的手機,將鬧鈴調早了十分鐘,才終於又合上了眼。

這一夜,一墻之隔的兩個人心照不宣。

柏經霜睡眠質量一向不好,清晨到來,他的鬧鈴剛剛響了三聲,就被無情地掐斷了。

柏經霜站起身,沒聽到席松在房間裏有什麽動靜,確認自己的鬧鈴沒有連他也一起吵醒才放下心來。

等到席松慢悠悠從房間裏走出來,聞到了滿屋飄香的面包香氣。

正巧這時,柏經霜端著一個烤盤走了出來。

上面放著三個圓滾滾的歐包,上面還撒了些許開心果碎。

“早,歐包剛烤好,右邊那兩個是乳酪的。今天加了新買的乳酪,跟昨天的不一樣。你嘗嘗味道怎麽樣。”

說起昨天那個進了任巧巧肚子裏的歐包,席松在一瞬間有了一種做壞事被抓包的尷尬。但是他表面上看不出有什麽異樣,簡單洗漱之後在餐桌前坐了下來。

剛烤好的歐包晾了一會兒後溫度剛好,席松洗漱的功夫柏經霜又做了一杯咖啡放在餐盤旁,上面有一個壓紋郁金香形狀的拉花,形狀標志,柏經霜高超的技術可見一斑。

席松擡眼偷瞄柏經霜面前的杯子,棕咖色的美式上方漂浮的兩個冰塊看得席松有些胃寒。

這麽多年了,他的習慣還是沒有變。

席松從前就老是覺得柏經霜有一些生活習慣像大洋彼岸的白人,二人剛相識時席松總是倍感震驚。但是朝夕相處下來,面對柏經霜詭異的生活習慣,席松也便見怪不怪了。

席松挑了一個歐包啃了一口,烘烤的香氣和濃郁的乳酪味同時在口中迸發,乳酪混雜著開心果醬的香氣,香甜卻不發膩。

他的手藝又精進了,怪不得昨天任巧巧讚不絕口。

正在席松專心吃飯時,柏經霜倏地開口:

“我衣櫃裏的衣服你挑就好,你穿著睡衣也沒辦法出門。”

不提這茬,席松都快忘了自己處於何等尷尬的境地了。

最後一口歐包被塞進嘴裏,席松用剩下的半杯咖啡順了下去,點了點頭。

穿著柏經霜的衛衣和外套走到片場,眼尖的任巧巧一眼看出了他的變化。

“誒?新買衣服了嗎,這件我怎麽沒見過。”

席松選擇率先解決自己今天晚上的生存問題。

“房東給的鑰匙你那是不是還有一把?給我用一下。”

“對啊。”任巧巧疑惑地看著他,“怎麽了?你鑰匙丟了?”

席松簡短地講述了自己昨天的經歷,聽得任巧巧逐漸瞪大雙眼。

“你住的哪兒?他家?!”

“大哥,你有沒有點防範意識。”任巧巧一下跳了起來,“雖然老板看起來不是壞人,但是你就這麽大搖大擺地住進他們家了?!萬一他趁你睡覺悄悄拍你裸照怎麽辦,你還想不想混了?”

也不是沒拍過。但這是斷然不能讓任巧巧知道的。

“那我還有別的辦法嗎?大晚上手機鑰匙錢包身份證一個都沒帶,現在外面零下好幾度,你總不能真讓我露宿街頭吧。”席松雖然知道自己不占理,但是還是想為自己辯解幾句,“再說了,我睡覺不裸睡。”

“這是裸睡的事嗎?!”任巧巧又一次跳起來,“幸虧是沒發生什麽,不然你現在被人賣了我都不知道。”

席松自知理虧,以好幾塊藍莓小蛋糕作陪安撫並且保證自己下次一定記得帶鑰匙。

終於不用漂泊的席松就這樣平靜地過了好幾天,這幾天裏,氣溫驟降。席松出門前忘記關窗戶,回到家後就被屋內聚集了一天的冷氣撲了一臉,凍得席松一哆嗦。

席松沒脫外套,匆匆去關了窗戶,又給自己燒上一壺熱水,才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閑來無事,席松開始環顧四周。

在這裏住了將近一周了,但是這間屋子還是沒什麽人氣,空空蕩蕩,桌上只有席松昨天帶回來喝了一半的礦泉水,就連現在正在工作的老式燒水壺,也是前天任巧巧說天冷了塞給他的。

熱水壺咕嚕咕嚕地燒著,席松起身正想查看,卻被落地窗外的景色吸引了視線。

臨近傍晚,天色暗了下來,但是卻沒有夕陽金色的餘暉散布。不遠處的天黑壓壓的,飄著大片大片的積雲,仿佛下一秒就要壓過來。

一場秋雨一場寒,臨近冬天,下一場雨也不足為奇。

可是席松看著黑壓壓的天空,卻一陣陣心慌,那心慌之中,還夾雜著些許煩悶,像此時此刻悶冷的空氣一樣,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席松蹙著眉,盯著遠處的雲看了半晌,轉身進了廚房。

常年在外奔波漂泊,席松很少有自己好好生活的大片時間,所以長年累月下來,他對待自己日常起居的心態,幾乎是活著就好,能湊合就湊合了。

所以席松掏出手機,想要隨便叫個外賣填飽肚子。

逛外賣軟件時,“常青樹”三個字映入眼簾,席松的手一頓。

想起那天自己莫名其妙上來的脾氣,和柏經霜辛苦一上午做出來的一百二十杯咖啡,席松抿了抿唇,有些愧疚,又有些想笑。

柏經霜果然還是脾氣好,這麽多年不見,就這樣無聲無息地包容了他的幼稚行為。

席松在無意識之間勾了勾唇,隨意地點了一家外賣,給自己倒了一杯熱水,又回到沙發上躺著了。

可是一躺下,席松又想到了柏經霜。

自從那天自己在他家借宿後分別,二人再也沒碰過面。

門口的櫃子上也沒有再出現一個棕色的牛皮紙袋。

席松的視線落在電視櫃上,第一天柏經霜送外賣拿來的袋子還靜靜地放在那裏。席松閑來無事,站起身將那個紙袋拿了起來,在手中反覆端詳。

袋子上的小樹說是簡筆畫,其實就是兩個沒有閉合的三角形,下方支撐著一根兩側不對稱的樹幹。雖然簡單,但是讓人能夠一眼看出是棵樹。

毫無疑問,這也是出自柏經霜之手。

席松看著那棵小樹,正在怔楞之時,門鈴響了。

席松的心竟有一瞬間的期待,但打開門後看見的還是身穿黃色騎手服的外賣員。

接過外賣時,席松看見了對方頭盔上的水漬,隨即轉頭去看窗簾的縫隙,發現外面果然下雨了。

席松的心一沈,關上了門。

天氣冷,席松點了一碗餛飩,打開外賣包裝時,幾片紫菜沈在碗底,清湯上方飄著蔥花,和半截煮得過火的餛飩皮。

不好吃。

沒有柏經霜做的好吃。

雖然又不情不願地想起了柏經霜,但是外面下著雨,席松現在無暇顧及自己亂七八糟的想法,只想趕緊填飽肚子趕緊上床。

匆匆吃下十幾個餛飩,席松也沒有喝已經涼了半截的湯,隨意收拾一番就上了床,將自己裹在被子裏,只露出一個腦袋在外面。

晚上九點半,這個時間睡覺實在是早了些。

可是席松別無他法,只能閉上眼睛強迫自己進入夢鄉,另一邊還在心中祈禱千萬別打雷。

奈何天不遂人願。

這座城市處於中原地區,倒是不常下雨,可是一旦下起雨來,那就是來勢洶洶。

席松好容易強迫自己睡過去,可是就在意識朦朧之間,一聲震天響的驚雷將他的睡意打得毫無蹤影。

席松一個寒戰,將下半張臉也埋在了被子裏。

偏偏此時,一道閃電劃破夜空,頃刻之間就透過窗簾將他的屋子照得如同白晝,如同鏡頭一閃而過的閃光燈,讓席松在恐懼之中無處遁形。

席松緊緊閉著眼睛,別無他法,只能祈求著這場秋雨快些過去。

又是一陣震耳欲聾的雷聲,一連好幾聲,還伴隨著閃電,來勢洶洶,仿佛要在這個夜晚將這座城市劈成兩半一般,聲勢浩大。

兩道接連的雷聲之中,席松聽到了幾聲微弱的敲門聲。

他的第一反應是自己聽錯了。

可是敲門聲始終沒有停下來,夾雜在一陣一陣的電閃雷鳴之中,愈發清晰。

席松走上前去,打開了門。

如他所想,柏經霜,站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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