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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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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蜜語軒的燈火在風雪中亮如白晝,喬笙扶著後腰站在櫃臺後,腹中的小鳳凰似被這滿堂暖意感染,輕輕頂了頂她的掌心。

如今店中生意不錯,她寫的書也賣了不少,糕點茶水也很受歡迎,收入倒是很可觀

幾位女客正圍坐在窗邊,一邊喝著熱騰騰的奶茶一邊翻看她最新寫的話本子。

"喬老板,這《鳳棲梧桐》的結局什麽時候出啊?"一位穿著鵝黃襖裙的小姐忍不住問道,"女主到底能不能逃脫那權貴的魔爪?"

喬笙聞言輕笑"鳳凰終將涅槃,而囚籠之外,自有天地,她定會逃脫,找到屬於自己的天地。"

後廚傳來芍藥清脆的嗓音:"姑娘,新一批雙皮奶快好了,您來嘗嘗甜度可合適?"

喬笙去嘗了嘗,味道和她做的差不多,她點頭輕笑“甜度剛剛好,芍藥你出師了”

芍藥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耳朵,“都是姑娘教的好”

"喬老板,"一旁冬兒捧著熱騰騰的栗子糕,凍裂的指尖小心翼翼避開糕點上精致的印花,"我、我能不能今晚就學揉面?"

她想學的快些,多學門手藝傍身,喬老板待她這麽好,她定要好好學

喬笙看出她眼裏的迫切,朝她揚手,“來,我教你怎麽揉面”

冬兒急忙給她打下手,在一旁認真的看著

蜜語軒的後廚裏,面粉的香氣與炭火的暖意交織在一起。喬笙挽起衣袖,露出纖細卻有力的手腕,將雪白的面粉倒入青瓷盆中。

"揉面最講究力道均勻。"喬笙的指尖在面粉堆中挖出一個小坑,溫水緩緩註入,"要像這樣,由外向內慢慢收攏。"

冬兒瞪大眼睛,看著喬笙的手指在面團中游走,面團漸漸成型,在案板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

"你來試試。"喬笙讓開位置,突然腹中一陣抽痛。她下意識扶住桌沿,額上沁出細密的汗珠。

"姑娘!"芍藥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是不是要..."

喬笙搖搖頭,強撐著笑了笑:"無妨,只是小家夥踢得厲害。"她看向滿臉擔憂的冬兒,"繼續揉,要感受到面團的呼吸。"

芍藥看著喬笙這個模樣,猜想恐怕就是這幾日了

本該好好休養的時候,姑娘還出來勞累

"姑娘,您該歇著了。"芍藥憂心忡忡地遞上熱帕子,"這些活計交給我和冬兒就好。"

喬笙接過帕子擦了擦手,目光柔和地看著正在認真揉面的冬兒。小姑娘的手法雖然生疏,但那股專註勁兒讓她想起當初自己學做甜點時的樣子。

"再教她一會兒就好。"喬笙輕聲道,手指不自覺地撫上隆起的腹部,"這小家夥最近鬧騰得厲害,怕是急著要出來見世面了。"

冬兒聞言擡起頭,凍紅的小臉上寫滿擔憂:"喬老板,您快去歇著吧!我、我可以自己練習的!"

喬笙見狀也就點點頭,扶著腰慢慢往後院走去。剛走到通往後院的簾子處,突然聽到前廳傳來一陣騷動。

鋪門猛地被撞開。寒風卷著雪粒子撲進來,一個醉醺醺的漢子拎著柴刀闖進,:"陳冬兒你這個賠錢貨!敢偷老子的銀錢跑?"

冬兒聽出她爹的聲音,顧不得手上的面粉,快步就跑到前廳

那醉漢刀尖直指冬兒,嘴裏呸了一句“還不快把老子的錢拿出來!”

冬兒氣得直打哆嗦,這明明就是她自己攢下的銀錢,她在外幹活掙的錢大部分都交給家裏,小部分留給自己用

沒想到他還不滿足,連她的私房錢都要據為己有!

之前給他的銀錢全都喝酒賭了錢!

滿堂嘩然中,葉葳的紅衣已掠至門前。未出鞘的長劍格住柴刀,"鐺"一聲震得醉漢踉蹌後退。

"陳老四!"角落裏的老茶客拍案而起,"上月在賭坊輸掉大閨女彩禮錢的是不是你?"

醉漢漲紅著臉還要撲來,忽見喬笙緩步上前。她孕肚高隆的身影擋在瑟瑟發抖的冬兒面前,指尖捏著一枚銀錁子輕輕放在染血的刀面上。

"夠不夠賭債?"她聲音不大,卻壓過呼嘯的風雪。

醉漢盯著銀錁子眼睛發直,伸手要抓,卻被冰涼的劍鞘壓住手腕。葉葳的劍穗銀鈴輕響:"拿了錢,畫押斷親。"

櫃臺上的《鳳棲梧》被風嘩嘩吹開,正停在"女子立契"那頁。喬笙蘸墨提筆,素白手指在契書按下鮮紅指印:"從今往後,冬兒是蜜語軒的人。"

醉漢抓著銀錁子倉皇逃走時,冬兒突然撲到門邊大喊:"爹!"風雪吞沒了她帶著哭腔的誓言:"我會月月寄銀錢養娘的!"

喬笙聽到只是嘆了口氣,她爹那個模樣,她寄去的銀錢想必也到不了她娘那裏

但誰又能完全與自己的生身父母斷絕關系呢?

蜜語軒的燈火在風雪中搖曳,喬笙望著冬兒單薄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腹中的孩子突然劇烈翻動,一陣劇痛讓她不得不扶住櫃臺。

"姑娘!"芍藥連忙上前攙扶,"您臉色好差..."

喬笙擺擺手,強撐著露出微笑:"沒事,就是站久了有些累。"她轉向冬兒,輕聲道:"去煮些姜茶給大家暖暖身子吧。"

冬兒抹去眼淚,用力點頭:"我這就去!"

就在此時,鋪門再次被推開。一位披著灰鼠皮大氅的客人踏雪而入,摘下兜帽露出張儒雅的面容——正是墨香齋的沈掌櫃。

"喬姑娘,"他環顧四周,壓低聲音道:"季大人在朝中幫太子殿下周旋,如今無暇顧及您,這段時日您千萬要小心謹慎,雖這幾日裴世子在國公府祠堂閉門靜修,但仍未松懈對您的調查。”

太子殿下如今為了一個姑娘徹底惹怒了聖上,四皇子又暗中蟄伏,蠢蠢欲動,朝中局勢可謂是詭譎難辨

喬笙心頭一緊,手指無意識地撫上隆起的腹部。沈掌櫃的目光在她肚子上停留片刻,從懷中取出一封信:"這是季大人讓轉交的。"

信紙上只有寥寥數字:"近日切勿勞累,新作暫收。"筆跡清雋,卻在"收"字上洇開一點墨漬,像是執筆人曾久久停頓。

"我明白了。"喬笙將信紙湊近燭火,看著它化為灰燼。

沈掌櫃臨走前,忽然從袖中取出一個小瓷瓶:"這是安胎的藥丸,季大人特意..."

話音未落,喬笙突然悶哼一聲,扶住肚子彎下腰去。一陣熱流順著腿側滑下,浸濕了裙擺。

"羊水破了!"芍藥驚呼。

葉葳立刻上前扶住喬笙:"快去準備熱水!"她淩厲的目光掃向沈掌櫃,"勞煩您從後門離開。"

蜜語軒的後院裏,喬笙的呻吟聲在風雪中顯得格外淒厲。她死死攥著床單,指節泛白,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打濕了枕上的繡花。

沒想到生孩子這麽疼,要是在現代她還放心些,起碼醫療條件有保障,可在古代可是是半只腳都在鬼門關徘徊

喬笙自然是怕的,她只能強撐著意識咬牙堅持

"姑娘,再使把勁!"芍藥跪在床邊,用熱毛巾不斷擦拭喬笙汗濕的臉,"已經看見孩子的頭了!"

喬笙咬住嘴唇,一股鐵銹味在口中蔓延。腹中的疼痛像是有千萬把刀在攪動,每一次宮縮都讓她眼前發黑。

"啊——!"又一陣劇痛襲來,喬笙仰起脖頸,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她的指甲深深陷入芍藥的手臂,留下幾道血痕。

穩婆焦急的聲音傳來:"胎位不正,孩子卡住了!"

喬笙的視線開始模糊,耳邊嗡嗡作響。她感覺自己在不斷下墜,仿佛要墜入無邊的黑暗。恍惚間,她似乎聽見自己爸媽的聲音

“閨女,別睡了,看老爸給你特意做的紅燒肉!”

“笙笙,媽媽再也不逼你跟人攀比了,是媽媽錯了,只要你過得舒心快樂就好”

喬笙如今才明白,她內心還是渴望著回去,她想再見見自己的父母,告訴他們她一切都好

再一眨眼,她似乎看到了裴玄旻,他跪在祠堂裏,低垂著眸,口中似乎在低語

突然他擡起頭,目光似乎看著她,又似乎在看著虛空

“無論如何,只要你活著便好。”

他低啞著開口,面容蒼白憔悴,這是喬笙第一次聽出他語氣裏的脆弱

那個一向以權勢對她步步緊逼的男人,此刻卻像變了一個人,再不覆曾經的強勢

"姑娘!姑娘別睡!"芍藥帶著哭腔的呼喚將她拉回現實。一碗苦澀的藥汁湊到唇邊,"喝了這個,再使把勁!"

藥汁的苦味讓喬笙清醒了些。她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向下推擠。一陣撕裂般的疼痛後,她聽見穩婆驚喜的喊聲:"出來了!孩子出來了!"

可還沒等她松口氣,穩婆的聲音突然變了調:"不好!血崩了!"

喬笙感覺身下的被褥迅速被溫熱的液體浸透。她的視線越來越模糊,只聽見芍藥驚慌失措的哭喊和雜亂的腳步聲。有人往她嘴裏塞了一片參片,苦澀的味道讓她勉強保持清醒。

"止不住血..."穩婆顫抖的聲音傳來,"快去請大夫!"

喬笙感覺生命在一點點流逝。她艱難地轉過頭,想再看一眼剛出生的孩子,卻只看到一個模糊的繈褓輪廓。她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麽,卻發不出聲音。

就在她即將陷入黑暗時,一股清涼的氣息從脈門湧入,漸漸蔓延至全身。喬笙勉強睜開眼,看見一個模糊的身影正在為她施針。

隨著銀針的起落,喬笙感覺血流漸漸止住了。她的意識開始回籠,終於看清了床邊的人——是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正是上次為她說話的那個老者

"多謝..."喬笙虛弱地道謝,眼淚順著眼角滑落。

老者收起銀針,將啼哭的嬰兒放到她枕邊:"是個健康的男孩,就是折騰他娘親了些。"

喬笙側過頭,看著那張皺巴巴的小臉。孩子突然停止了哭泣,睜著烏溜溜的眼睛與她對視。那一刻,所有的痛苦都化為了無邊的柔軟。

芍藥紅著眼睛端來一碗紅糖水:"姑娘受苦了..."

喬笙輕輕搖頭,看著身旁的孩子,突然開口

“我給他想好了名字,既是在大火中重生,又從鬼門關走了出來,那不如給他取名為燼,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願他能長命百歲,一生無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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