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3 章

關燈
第 53 章

喬燼出生在春日,暮春三月,綠暗花落。

蜜語軒也熱鬧了不少,芍藥日日眼睛都離不得小喬燼

小喬燼躺在搖籃裏,兩只小手在空中揮舞

"小祖宗,可別亂抓!"芍藥手忙腳亂地攔住他要往嘴裏塞的小手,把繡著梧桐葉的撥浪鼓塞進他掌心,"玩這個好不好?"

喬笙倚在櫃臺邊,看著這一幕不由輕笑。她產後恢覆得不錯,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沈穩。蜜語軒的生意比從前更紅火,不少客人專程來看這個在話本鋪子裏出生的"小掌櫃"。

"喬老板,你家小公子今日可醒著?"一位常來的繡娘探頭進來,手裏拿著對虎頭鞋,"剛做好的,試試合腳不。"

小喬燼似乎聽懂了似的,突然"咿呀"一聲,逗得滿堂賓客都笑起來。

葉葳從後院轉出,手裏拎著條活蹦亂跳的鯉魚:"今早河裏撈的,給小家夥熬湯。"

正熱鬧著,門外銅鈴輕響,喬笙定眼看去發現是那位救她的老者

她眼睛一亮,笑著沖他福身一禮

“多謝老先生救命之恩,不知該如何稱呼?”

老者捋了捋花白的胡須,笑瞇瞇地擺手道:"老夫姓沈,略懂點醫術,喬娘子不必多禮。"

他說著從藥箱裏取出一個紅布包,輕輕放在櫃臺上:"這是安神的香囊,裏頭加了茯苓、遠志,最適合產後調理。"

小喬燼突然在搖籃裏"啊啊"叫了兩聲,小手朝著他的方向揮舞。

沈延儒眼睛一亮,湊近逗弄道:"這小娃娃,倒是機靈得很。"

他看了喬笙一眼,順口問了句“可取好名字了?”

喬笙點點頭,摸了摸小喬燼攥起的拳頭,“取好了,叫喬燼。”

“喬燼?”沈延儒若有所思,“是跟姑娘你姓?他父親呢?”

他也不是多管閑事之人,只是湊巧喬笙對了他的眼緣

喬笙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即溫柔地撫平小喬燼衣襟上的褶皺:"這孩子只有娘親。"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沈延儒的目光在嬰兒與喬笙之間轉了個來回,忽然從袖中取出一個精巧的銀質長命鎖:"老朽與這孩子有緣,這個就當見面禮吧。”

長命鎖在陽光下閃著柔和的光,正面刻著"平安康泰",背面卻有個極小的"季"字。喬笙心頭一跳,擡眼時正對上沈延儒意味深長的目光。

"沈老先生..."她剛想推辭,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幾個官差打扮的人正在挨家挨戶盤查,為首的捕快大聲吆喝:"奉旨搜查江洋大盜!各家各戶速速開門!"

葉葳的劍穗無風自動,她一個箭步擋在搖籃前。沈延儒卻不動聲色地將長命鎖系在小喬燼頸間,低聲道:"戴著別摘。"

喬笙還未來得及道謝,官差已經闖了進來。為首的捕快目光在店內掃視一圈,突然盯著喬笙問道:"這位娘子看著面生,何時搬來金陵的?"

"去年臘月。"喬笙鎮定地福了福身,"在城南衙門備過案的。"

捕快正要再問,小喬燼突然"哇"地哭了起來。沈延儒趁機上前:"官爺嚇著孩子了。這位喬娘子是正經生意人,老朽可以作保。"

捕快狐疑地打量著老者:"你是..."

“只是區區一閑雲野鶴罷了”沈延儒從懷中掏出一塊腰牌,"如今老夫可以作保這位娘子了嗎?"

捕快見狀態度立刻恭敬起來,草草查看一番便帶人離去。

待腳步聲遠去,喬笙長舒一口氣,卻見沈延儒眉頭緊鎖:"喬娘子,近日最好少出門。老朽剛聽說..."他壓低聲音,"金陵最近不安定。"

喬笙懷中的小喬燼突然抓住她的衣襟,烏溜溜的眼睛直直望著她,仿佛聽懂了大人的對話。窗外,一片梧桐葉打著旋兒落在窗臺上,葉脈如血絲般清晰。

今日是長公主的生辰,念及裴侵月臨近生產,怕她身子不適,樓慎也跟著她一同回了公主府

裴侵月直到現在也還不知道喬笙“身死”一事,只以為她被送去長兄的私宅裏靜心養胎了

樓慎扶她去正廳的路上,經過了回廊

“這裴世子也是一表人才,驚才絕艷,不知誰家女兒能入了他的眼?”

回廊下,幾個夫人正在議論裴玄旻,裴侵月不自覺放慢了步子。

“要我看,恐怕那裴世子誰也看不上!”

“這話怎麽說?”

“聽說啊自從他那妾室在火中身亡後,他整日都派人去尋她的蹤跡,總說他那妾室根本就沒死。”

屍體特征都對上了,還有人證物證,這裴世子居然還不信邪

難不成人死還能覆生?

夫人們頓時噓聲一片,各自都搖搖頭

妾室不過就是一個玩意兒,這裴世子也太過看重了些,好在已經死了,就算再看重又有何用,又不會威脅新婦的地位

“哎,今日怎麽還不見長公主?”

一位夫人張望著問道。

“國公府今日請了京城最好的戲班子,裴世子陪著長公主在戲臺那兒看戲呢。”

“哎喲,那我們也去瞧瞧啊。”

說話的夫人面色一喜,擡腳便要走,卻被身邊人一把攔了下來,笑著叱道,“戲臺那都是雲英未嫁的小娘子,是長公主替裴世子相看新婦的姻親局。你個做長輩的去湊什麽熱鬧?”

夫人們頓時笑開。

廊柱後,裴侵月白了臉,怔怔地看著樓慎

“她們說的都是真的?”

她對喬笙感情並不深,只是畢竟是活生生一條人命,突然聽說她死了,她還一時回不過神來

樓慎也知道瞞不了她,就將喬笙身亡一事說與她聽

隨後寬慰道“不告知與你,也是因為你那時剛有身孕不久,怕你情緒波動過大。”

裴侵月也能理解,只是想起長兄,她又不免開始擔憂

聽她們方才所言,長兄似乎陷得太深,還未從中走出來……

臺上的名伶咿咿呀呀地唱著,臺下綠蔭如蓋,坐著一眾品茗聽茶的貴人。

長公主身份尊貴,國公府又如日中天,前來赴宴的貴客自是不少

又有人傳出風聲,說長公主要在生辰宴上給裴世子相看未來的世子妃

一時不少人都蠢蠢欲動,攀上國公府這樁親事,也算是背靠大樹好乘涼

戲臺之上,名伶正唱著《長生殿》的選段

裴玄旻坐在長公主身側,手中把玩著一枚玉佩,眼神卻飄向遠處。

"大郎,"長公主輕嘆,"今日來了不少世家貴女,你..."

之前他就曾對她親口承諾今年春日定會娶得賢妻進門,可看他如今的模樣,分明並無此意

"母親,"裴玄旻突然打斷她,"您相信人死能覆生嗎?"

長公主一怔,隨即紅了眼眶:"那喬氏已經..."

"不,"裴玄旻摩挲著玉佩上的裂痕,"我總覺得她還活著。"

他在祠堂時曾夢見過她

夢裏的她正在生產,汗如雨下,一臉痛色,他正好對上了她的眸,與記憶中一般無二,清澈透亮,卻開始逐漸渙散

他心裏開始驚恐,害怕她會突然死在他面前,他一遍一遍喚著她的名字,只求她能夠平安

那個夢真實到他醒來時都能想起她望向他時的神色

似釋懷,又似無畏

長公主覺得他定是瘋了,可她說再多,大郎也只會堅信他的想法

若沒有這個念頭撐著他,她也不知大郎如今會是何模樣……

夜色漸深,國公府的宴席散盡。裴玄旻獨自站在回廊下,手中是剛從淮州送來的密信。月光照在信紙上,赫然寫著“淮州並無可疑之人,還差金陵,雍州兩地。”

裴玄旻指尖燃起一簇火苗,將信箋焚為灰燼。夜風吹散餘燼,如同那場蹊蹺大火後的骨灰,飄向不可知的遠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