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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北鬥星辰入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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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北鬥星辰入夢來

暑氣隨夕陽褪去,晚風習習,校園的林蔭道上多了幾分漫步的愜意。

廣播站準點開播,中文系的招牌節目《春江花月夜·詩詞伴我行》準時上線。

在一連串名家朗誦後,主持人話鋒一轉,語氣裏帶著幾分促狹:“聽了這麽多經典,大家是不是也手癢了?下面這首校友投稿《致蕓熙》,作者署名‘北鬥星辰’,據說是一位深情才子的所作,請大家欣賞。”

若我需要陽光,她便予我雨露柔情;

若我身處黑暗,她便贈我銀河光明。

若我說“我要……"

她便呼吸微亂,臉頰飛紅。

當我靜思,她便低眉沈吟,如伴側微風;

當我歡笑,她便逗趣癡纏,似落凡精靈。

當我凝視她的雙眼,

她也目光灼灼,心意相通。

原來她的心如天空般蔚藍,

萬千情絲在彼此眼中流轉。

此刻萬有引力讓距離歸零,

瞬間相吸,無法停斷。

最終的最終,灰暗盡空,

雙眸微闔,一動不動。

我們相擁在時間的那一刻裏,

只覺得愛無止境!

停頓幾秒,主持人調侃道:“怎麽樣?是不是既朗朗上口又深情款款?靈感爆發的同學歡迎投稿,說不定下一個徐志摩就在咱們學校。

重點來了! 下面插播一條‘北鬥星辰’發出的尋人啟事:

‘趙蕓熙,詩收到了嗎?

大道無形與君勉,

學以致用為君言。

再思者三君細察,

見字如晤君之面。

我已如約而至,你呢?三年未見,甚是想念。請速與那個盼你念你的辰哥哥聯系!’

看來‘辰哥哥’的故事很精彩啊,歡迎繼續來稿……”

籃球場。

“嘶——剛才我是不是幻聽了?什麽蕓熙?還‘辰哥哥’?”劉也手中的籃球差點脫手。

“什麽陳哥哥陳弟弟的,你要不嫌膩歪,也可以叫我張哥哥。”才被蓋了帽的張喜瑞沒好氣道。

劉也沒理他的貧嘴,眉頭緊鎖:這名字……回去得審問審問北辰。

他深吸一口氣,帶球強突籃下。面對張喜瑞張牙舞爪的封蓋,他冷靜地一個左勾手,籃球輕巧入網。

圖書館。

“老、老大,”裴寄縮著脖子小聲嘀咕,“廣播裏那個蕓,蕓熙,不會是辰,辰弟心心念念的那,那個‘白月光’吧?”

王青合上書,篤定道:“不像。如果她在B市,辰弟早就不顧一切追過去了,何必搞這種‘廣播尋人’的苦情戲碼?”

“得了吧,”武學文嗤笑一聲,“你們真把老五當完美男神了?長得帥、會唱歌、還能寫詩?真有這配置,妹子早就倒追了,還需要他在這兒廣播喊話?”

而此時,這位讓“北鬥星辰”牽腸掛肚的“趙蕓熙”同學,正和室友們泡在浴池裏,討論著待會兒去吃哪家火鍋,順便討論著新上映的電影海報夠不夠帥氣。

至於那首傳遍校園的情詩,和那個讓她“速速聯系”的辰哥哥?

抱歉,信號未達,她完全不知情。

回到宿舍,北辰熟練地打起了太極,把舍友們的好奇心擋了回去:“北鬥星辰?那是誰?我只知道今晚夜空晴朗,北鬥七星挺亮的。”

上了床,他卻再也偽裝不了內心的波瀾。那一夜,他瞪著天花板,腦海裏瘋狂排練著“認親大戲”:楚楚推門而入,含淚承認她就是趙蕓熙,兩人從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他在幻想中笑醒,又在現實的寂靜中失眠。

可惜,生活不是偶像劇。

第二天,無事發生。

第三天,依舊石沈大海。

“好吧,看來‘姜太公釣魚’是釣不到魚了。”北辰自嘲地搖搖頭,將那份躁動的期待強行按下。

既然情場暫未得意,那就先在戰場上磨刀。他比誰都清楚,父母的背影裏藏著多少生活的無奈,“貧賤夫妻百事哀”絕非一句空話。想要未來不為柴米油鹽折腰,現在的努力就是唯一的籌碼。

他的目光鎖定了心中的燈塔——巴菲特。

幾十年如一日的20%年化收益率,聽起來平淡無奇,實則是點石成金的魔法。一萬元本金,五十年後滾成一億,這就是覆利的恐怖力量。北辰不奢求覆制神話,只要能學到幾分精髓,讓錢包穩步鼓起來,便是勝利。

雖然高考時因幾分之差錯過了金融專業,成了他的小小遺憾,但身處財大,這點阻礙簡直不值一提。旁聽、自學、泡圖書館,只要想學,整個校園都是他的教室。

當然,革命的本錢不能丟。在制定“搞錢計劃”的同時,北辰也把健身列入了日程表。畢竟道理很簡單:健康是前面的“1”,其他所有成就都是後面的“0”。沒了那個“1”,再多“0”也只是一串虛無的空氣。

清晨,室友們的呼吸聲還此起彼伏,北辰已輕手輕腳地穿戴整齊,像一道無聲的影子,悄然溜出宿舍,獨自向校外走去。

出了西門,穿過兩條靜謐的街道,視野豁然開朗——仙子湖宛如一塊巨大的翡翠鑲嵌在城市一隅。環湖而建的公園裏,晨霧未散,已有不少老人在此打拳舞劍,生機盎然。

北辰的底子其實不錯。從五年級到初三,整整五年的風雨騎行,為他打下了堅實的體能基礎。可惜高中三年,高一時的荒廢幾乎毀掉了這份積累,而高二高三的題海戰術又讓他無暇顧及身體。如今,稍微劇烈運動便會虛汗直流,精神萎靡,每逢換季刮風,感冒更是如約而至。那座曾經堅固的健康大廈,早已搖搖欲墜。重塑體魄,成了他當下的頭等大事。聽著林間清脆的鳥鳴,踏著拂面的微風,賞著湖面上蕩漾的秋色,這成了北辰近日最愜意的時光。

轉過一道彎,越過一對正在慢走的老夫婦,前方跑道上忽然出現了一個輕盈的身影。

那女孩體型纖瘦,身穿黑粉撞色的運動套裝,長發簡單束成高馬尾,露出一截白皙修長的脖頸。她腰肢纖細,雙腿筆直修長,裸露在外的白色腳踝隨著步伐起伏,顯得清爽而充滿活力。

等等,那跑步姿勢怎麽如此眼熟!

常人跑步,腳尖往往微微外撇,呈自然的“外八字”。可她不同,她的雙腳落地時完全平行,兩條延長線仿佛永遠無法相交,每一步都精準得如同經過精密計算,完美得令人窒息。

此生,擁有這種獨特跑姿的,僅有一人。

北辰心臟猛地一縮,胸腔內熱血翻湧。他深吸一口氣,加快腳步追了上去。

“張燈結彩盡歡喜,北鬥星辰入夢來……然後呢?”女孩一邊慢跑,一邊小聲嘀咕著。

近在咫尺的北辰聽得真切,心跳瞬間漏了半拍。這兩句詩,取首字連讀,不就含著他的名字“張北辰”嗎?

激動如潮水般襲來,喉頭一陣發緊,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蕓……”

“熙”字還未出口,女孩便似有所感地轉過頭來。她先是一驚,隨即眉眼彎彎,綻放出一個甜甜的笑容:“早啊,辰辰。你也來鍛煉?剛才你說什麽了嗎?”

那一瞬間,北辰看清了她眼中的清澈與陌生。她還不想——或者說還不能與他相認。無論是失憶還是其他緣由,此刻的相認或許並非良機。

電光石火間,北辰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嘴角揚起一抹淡笑,順勢接道:“雲遮霧繞不曾見,昔日佳人何敢忘。”

楚楚眼睛一亮,驚喜道:“哇,你這兩句和我剛才說的特別合拍!”

北辰苦笑點頭,掩飾住眼底的情愫:“正好與你押韻罷了。”

“思維很敏捷嘛。”

“是你起頭起得好。”北辰目光灼灼地看著她,試探道,“怎麽突然有雅興作詩了?”既然她作了藏有自己名字的詩句,他迫切想知道緣由。

楚楚臉頰微紅,眼神有些躲閃:“哪是什麽詩呀。我是看到前面燈桿上掛著的大紅燈籠,想到喜慶的氣氛,順口就來了第一句。至於第二句……”她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第二句是鬼使神差想到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麽。”

是因為想到了你啊。

這句話她在心裏吶喊,卻不敢說出口,連忙轉移話題,“看不出來,你還是個詩人呢,小女子佩服佩服。”

北辰搖頭輕笑:“只是用淺白的詞匯抒發一下心情,連打油詩都算不上。”

兩人並肩沿著湖岸緩緩前行。朝陽初升,金色的晨光灑在湖面,也籠罩著這一男一女。他踏實穩重,她嬌俏可愛,身形相仿,氣質登對,引得路人紛紛側目,投來羨慕的目光。 “你每天都來跑步嗎?”楚楚道。

“一周三四次吧。你呢?”

“我身體……比較虛弱,醫生叮囑要多鍛煉。”楚楚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也是下了很大決心,戰勝困意,這兩天才開始嘗試跑步的。”

似乎想起了什麽,她停下腳步,臉色微紅,認真地看著北辰:“上次……還沒好好謝謝你。謝謝你的耐心,還有,還有……那份心意。”

她本想說“愛心”,話到嘴邊卻覺得太過暧昧,急忙咽了回去。

“別跟我客氣。”北辰頓了頓,目光柔和,“你的身體,是因為那場車禍嗎?”

“嗯。”楚楚輕輕點了下頭,又迅速轉移話題,“為了表達感謝,我請你吃飯吧!我的感謝可不能只停留在嘴上。”

“真不用,舉手之勞。”北辰下意識推辭。

“不行,必須請!”楚楚語氣堅定,不容置疑,“今天晚上有空嗎?今天下午只有一節《宏觀經濟學》,你下課後如果有事就先去處理,我們五點半見?想吃點什麽?”

這一連串快速的安排,讓北辰有些措手不及。

“呃……那就麻辣燙吧。”他回過神來,暗自懊惱:這可是和她單獨吃飯啊,自己怎麽還傻傻地推拒?

“確定要幫我省錢?”楚楚眨了眨眼。

“沒,是真的喜歡吃。”這也是你最愛吃的,不是嗎?北辰在心中默默補充。

“行,那就‘總惦記’麻辣燙,不見不散。”這家店在學生中口碑極佳。

北辰點頭應下:“我的飯量可不小,到時候別讓你破費了。”

“嘻嘻,吃多少都行。”楚楚笑得燦爛,“好了,正事談完,你去盡情撒歡跑吧。我才跑沒幾天,體力跟不上,接下來只能慢慢走了。”

北辰猶豫片刻,最終點了點頭。也好,給彼此留一點空間,讓她在慢慢的相處中,重新接納自己。

看著北辰漸行漸遠的背影,楚楚停下腳步,將那四句詩在心中默念了一遍:

“張燈結彩盡歡喜,

北鬥星辰入夢來。

雲遮霧繞不曾見,

昔日佳人何敢忘。”

每句首字連起來正是——張北辰“蕓熙”。

她知道他是故意的。可是,為什麽關於他的事情,自己一點都想不起來呢?

楚楚雙手按住太陽穴,腦海中仿佛有一扇緊閉的大門,門後似乎有洶湧的思緒想要沖破束縛。她努力想要看清門後的景象,可那裏只有一片混沌的迷霧。

嘗試了幾次後,劇烈的刺痛感席卷而來,令她頭痛欲裂。

“嘶……”楚楚痛苦地皺起秀眉,不得不放棄探尋。她慌忙從褲兜裏掏出耳機戴上,按下播放鍵。熟悉的旋律流淌進耳畔,那顆躁動不安的心,才逐漸平靜下來。

“學文,北辰,下課別走,‘源代碼’網吧集合!”快要打鈴時,張喜瑞轉過頭,壓低聲音卻難掩興奮地對室友說道,“今天跟103宿舍的生死戰,必須給我拿下!”

“妥了!上次讓他們僥幸贏了一把,那幫小子尾巴都翹到天上去了,今天非得滅了他們的威風不可。”武學文摩拳擦掌,一臉殺氣。

北辰卻有些遲疑,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今晚可是和某人的“秘密約會”,這可是比天還大的事。“那個……我今晚有點私事,去不了了,你們再搖個人?”

“那怎麽行!”張喜瑞瞪大了眼睛,“你可是咱們隊的王牌狙擊手,‘老陰比’……咳,戰術大師!你要是不在,這仗還怎麽打?”

“今晚幾對幾?”北辰捕捉到了關鍵詞,“老陰比”是誇獎嗎?

“四對四。咱們仨,再加上老大。唉,可惜劉也今晚學生會有事,他要是在,絕對能把103那幫人打得滿地找牙。”張喜瑞一臉痛心疾首。

“那小裴呢?讓他頂上?”

“大哥,他是純新手啊,上去就是送人頭!”張喜瑞連連擺手。

“那是以前。”北辰立刻推銷起自己的“教學成果”,“昨天我可是把壓箱底的獨門絕學都傳授給他了,現在一般人根本近不了他的身。你放心用,絕對穩。”

“你什麽意思?去不去?還有沒有點集體榮譽感了?”張喜瑞察覺到了不對勁。

“有有有,必須有!但我真有更重要的事。你就帶裴寄去吧,要是輸了,回來我請你們吃大餐,行了吧?”

“行!話是你說的。今天要是輸了,回來我不活扒了你才怪!”張喜瑞惡狠狠地威脅道。北辰心裏頓時咯噔一下,想起昨天教裴寄用狙,十槍裏能蒙中兩三槍都算運氣好,他後背一陣發涼。

回到宿舍,北辰瞬間進入了“戰備狀態”。

他沖進水房,仔仔細細地洗了把臉,又用洗發水把頭發揉搓得蓬松清爽。擦幹後,他對著鏡子,小心翼翼地抹上一層保濕霜,生怕皮膚有一絲幹燥。最後,他在衣櫃裏翻找半天,挑出一件剪裁得體、最能修飾身形的襯衫,搭配休閑褲,在鏡子前轉了兩圈,這才滿意地點點頭,推門而出。

與此同時,女生宿舍樓內,楚楚也在進行著同樣的“工程”。

吹風機嗡嗡作響,將發絲吹得柔軟蓬松,如瀑布般披散在肩頭。她在耳垂上戴了一對精致的四葉草耳釘,又在頭頂別了一枚晶瑩剔透的鹿角狀發卡,平添了幾分俏皮。淡黃色的長裙襯得她膚色勝雪,一雙矮跟涼鞋更顯腳踝纖細,整個人看起來溫婉淑女,又不失靈動。 “喲,打扮得這麽隆重,這是要去幹嘛呀?相親嗎?嘿嘿。”王曉娜早就發現楚楚上課時就心不在焉,此刻見她這般精心裝扮,立刻湊了上來,眼神裏滿是八卦。

“相、相什麽親啊!”楚楚臉頰微紅,眼神躲閃,“就是出去隨便轉轉,透透氣。” “真的?”王曉娜一臉不信,伸手就要去拿包,“要不要本宮陪你一起去把關?”

“不用不用!”楚楚一把護住手包,急中生智,“你追的那部偵探劇,好像今天更新了……”

“更新就更新唄,我也不著急看。”王曉娜根本不上當,依舊一臉壞笑地盯著她。

“可是我看過了啊!”楚楚咬了咬牙,決定使出殺手鐧,“你知道嗎,真兇其實就是女主身邊那個最不起眼的……”

“停停停!打住!”王曉娜臉色大變,雙手合十作求饒狀,“劇透者,天滅之!我不去了,不去了還不行嗎?”

她指著楚楚,咬牙切齒地笑道:“你這個小妖精,等我追完劇,再好好收拾你!哼!” 楚楚見狀,終於松了一口氣,嘴角揚起一抹狡黠的微笑。她拎起手包,沖王曉娜揮了揮手,轉身輕盈地走出了宿舍門。

“總惦記”店內,人聲鼎沸,熱氣騰騰。

楚楚剛跨進門檻,就被這熱鬧異常的場面嚇了一跳。她特意提前了十分鐘,心中不禁打鼓:該不會沒位子了吧?

目光急切地掃視一圈,懸著的心這才落地——靠窗的位置上,北辰正靜靜坐著。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她緊繃的神經瞬間松弛,嘴角不自覺地上揚,邁步走了過去。

“辰辰,好早啊。”她語氣輕快,“你也太貼心了,還專門占座。”

“我也才到沒多久。”北辰笑著擡頭,目光觸及楚楚的瞬間,呼吸微微一滯。

今日的她,淡黃長裙襯得肌膚勝雪,妝容精致卻不過分濃艷,既落落大方又不失少女的活潑靈動,在這煙火繚繞的小店裏,宛如一抹清新的亮色,讓人賞心悅目。

待楚楚落座,北辰的目光無意間落在了她的發間。那是一枚晶瑩剔透的鹿角狀發卡,在燈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暈。

他的心猛地被撞擊了一下。當年,他曾精心定制過一枚鹿角形狀的戒指送給蕓熙,取的是“一鹿(路)有你”的諧音,寓意著一路相伴,永不分離。可如今,人雖近在眼前卻又仿佛遠在天邊。一路上,終究還是弄丟了你……

“怎麽一直盯著我看?我頭上有什麽東西嗎?”楚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擡手摸了摸頭發,疑惑地問道。

“啊,沒什麽。”北辰猛地回神,掩飾住眼底的波瀾,溫聲道,“只是覺得這個發卡很漂亮,很適合你,像只靈動的小鹿。”

“是嗎?”楚楚臉頰微紅,指尖輕輕撥弄了一下鹿角,“這是舅媽去上海出差帶回來的。還有一個小兔子形狀的,等哪天,哪天……”等哪天再戴給你看。楚楚一楞,她在想什麽啊。

“好,”北辰卻聽懂了她的意思,眼中笑意更深,“我很期待。”

“啊……那個,我們,我們去選菜吧!”楚楚慌忙轉移話題,起身逃也似的走向選菜區。 “總惦記”之所以讓學生們念念不忘,自有其獨到之處。除了那鍋熬煮了數小時的秘制骨湯,更絕的是它的自助小料臺:醇厚的芝麻醬、辛香的韭菜花、紅亮的辣椒油、鹹鮮的腐乳,再加上蒜泥蔥花,自由調配。花一份麻辣燙的錢,卻能享受火鍋般的豐盛待遇。對於囊中羞澀卻又追求味蕾刺激的大學生而言,這裏無疑是天堂。

不一會兒,兩碗熱氣騰騰的麻辣燙端了上來。

“辰辰,你這麽能吃辣啊?”楚楚瞥見北辰的蘸料碗裏紅彤彤一片,幾乎被辣椒油淹沒,忍不住問道。

“嗯,辣能開胃嘛。”北辰挑起一筷子菜,在紅油裏滾了滾,調侃道,“既然有人請客,我自然要突破食量上限,不僅要讓自己盡興,更得讓‘金主’覺得物超所值才行。”

“真的假的?好嚇人。”楚楚誇張地拍了拍胸脯,隨即問道,“你老家不會也是重慶的吧?我姥姥就是重慶人,舅舅也特愛吃辣。其實我也饞這一口,可惜……”醫生囑咐過,辛辣刺激的東西,以後要少碰。

北辰夾菜的手微微一頓,擡眸深深看了她一眼:“我是地地道道的北方人。只不過……以前有個朋友特別癡迷麻辣火鍋,為了陪她,久而久之,我也就愛上了這味道。”

他的目光溫柔而哀怨,仿佛穿透了時光,在看另一個人,又仿佛只看眼前的她。

楚楚被那眼神看得心頭一跳,慌亂地夾起一塊青菜送入口中:“哦……快,快吃飯吧,一會涼了就不好吃了。”

北辰不再多言,夾起一根裹滿紅油蘸料的寬粉送入口中。

熱辣的湯汁瞬間在舌尖炸開,刺激著每一個味蕾;寬粉極強的韌勁在齒間糾纏,咬不斷,兩頭顫,想吞之入腹,卻又因那份滾燙與香辣而不得不細細咀嚼。這種美味與痛感並存的矛盾,竟讓人格外過癮,仿佛生活本身,辛辣卻真實。

楚楚也將一塊吸飽了湯汁的凍豆腐放入口中,濃郁的骨湯香氣在口腔四散開來,暖流瞬間傳遍全身。

她偷偷擡眼看向對面。北辰吃得滿頭大汗,卻一臉滿足,完全不顧形象。

這家夥,在女孩子面前這麽不註意形象,以後可怎麽找女朋友啊……

“辰、辰弟……你,你也在這、這兒吃飯啊?”

聲音未落,人影已至。北辰不用擡頭,光聽那獨特的說話節奏,就知道是誰來了。

“小裴?你怎麽跑這兒來了?”北辰放下筷子,笑著看向來人,“不是說要跟103宿舍死磕到底,去打游戲了嗎?”

雖然裴寄在宿舍排行老三,但勝在心性單純,笑起來一臉憨厚,大家私底下都愛喊他“小裴”,透著股親昵的寵溺。

“本、本來是的。”裴寄撓了撓頭,臉上寫滿了委屈,“結、結果沒打幾把,也、也弟就來了。把、把我給替、替下來了。”

北辰瞬間腦補出了畫面:裴寄那幾局游戲,恐怕不僅是一個敵人沒殺,還得是滿地圖亂扔手雷,把隊友炸的暈頭轉向,氣得張喜瑞直接搖人,讓劉也火速救場。可憐的小裴,只能被“流放”出來覓食。

“行了,快去點餐吧,一會過來一起吃。”北辰笑道。

裴寄掃了一眼大廳裏座無虛席的熱鬧景象,長舒一口氣:“多、多虧辰弟來、來得早,要不、要不然連個坐、坐的地兒都沒了。”

在他單純的邏輯裏,北辰放棄團戰跑來這兒,純粹是因為饞這口麻辣燙,特意提前來占座的。

裴寄剛要轉身,目光忽然瞥見了坐在北辰對面的身影,眼睛頓時一亮:“張、張楚微?你、你也在呀!”

“嗯。”楚楚有些窘迫地微微頷首,臉頰飛起兩朵紅雲。

小裴來回看了看兩人,憨憨地叮囑道:“你、你們等等我,別、別‘偷吃’啊,等、等我一起吃。”

“偷吃”兩個字一出,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秒。

楚楚和北辰心頭同時一跳,一種莫名的罪惡感油然而生。明明只是普通朋友吃飯,怎麽被他說得像是“偷情”被抓了現行?

兩人下意識地對視一眼,又在觸及彼此目光的瞬間慌亂地別過頭去。一時間,桌上只剩下了咀嚼聲和心跳聲,兩相無言,各自淩亂。

片刻後,裴寄端著餐盤回來了。

“小裴,你點的……真是麻辣燙?”北辰盯著他碗裏的東西,忍不住奇道。

只見那碗裏清湯寡水,飄著幾片孤零零的菜葉,別說紅油了,連點辣椒星子都看不見。 “當、當然是麻辣燙!”裴寄挺了挺胸,慢條斯理地辯解,“不、不過我要的是……不麻、不辣,只、只‘燙’而已。”

楚楚忍不住掩嘴輕笑:“而且菜也很少啊,好像……全是牛筋面和冷面?”

“嗯,所、所以也可以稱、稱為……熱湯面。”裴寄面不改色,仿佛這是什麽絕世美味,拿起筷子津津有味地吸溜了一大口。

北辰和楚楚對視一眼,又看了看周圍那些紅油翻滾、香氣撲鼻的“正宗”麻辣燙,再看看裴寄那碗素雅至極的“熱湯面”。

兩人心中同時冒出一個念頭:跑到“總惦記”來吃熱湯面的,這小裴怕是古往今來第一人了……

在這無辣不歡的店裏,他就像一股清流(物理意義上的),倔強地堅守著自己的味覺孤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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