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天底下最幸福的小孩

關燈
第三十章天底下最幸福的小孩

某日,天剛蒙蒙亮。

北辰便悄然起身,輕手輕腳地套上運動衣,生怕驚擾了室友的清夢。

上鋪的張喜瑞探出半個腦袋,睡眼惺忪地咕噥道:“辰弟,你最近怎麽轉性了?天天早起跑步,是不是有什麽‘情況’?”

北辰手上的動作一頓,隨即笑道:“一日之計在於晨嘛。你不知道清晨的空氣有多新鮮,要不要也去試試?”

“就這麽簡單?”

“就這麽簡單。”語氣篤定,不容置疑。

張喜瑞皺了皺眉,嘟囔了句“騙子”,隨即又像想起了什麽,眼睛略微睜大:“對了,上次你缺席集體活動的事可不能就這麽算了,必須給兄弟們一個交代!”

一想到那件事他就來氣。那次團戰,要不是劉也在關鍵時刻救場,隨後大家火力全開連勝十局,把宋昊所在的103宿舍打得沒了脾氣,他們104宿舍以後在班裏還怎麽擡頭做人?

“喏,給你。”北辰從桌角拿起一卷膠布,隨手遞了過去。

“哼!”張喜瑞懶得接這茬,翻身蒙頭,繼續會周公去了。

北辰笑著搖搖頭,輕拉屋門,閃身而出。

對面女生宿舍。

王曉娜打了個大大的哈欠,聲音慵懶:“親愛的,怎麽又起這麽早?多睡會兒美容覺對皮膚才好。”

楚楚早已換好新買的運動服。她將長發攏至腦後,利落地挽成一個丸子頭,又從包裏摸出一枚小兔子形狀的發卡,別在左耳上方,對著鏡子端詳了一番。

“本姑娘天生麗質,就不需要這麽費心思了。倒是你,總愛為懶惰找借口。”

“我哪懶了?這叫修身養性。”王曉娜瞇起眼,若有所思地打量著她,“等等,你這一天換一身新行頭,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是不是要去約會?”

“當、當然不是!”楚楚神色微慌,臉頰泛起一絲紅暈,“就是去跑步健身嘛。早上的仙子湖,朦朧中透著高雅,清新裏藏著詩意,別提多好看了。要不……你也一起去?”

她心裏清楚,以王曉娜的性子,起床跑步絕無可能,但這番邀請總歸是要做的。

“還是不對,”王曉娜一針見血,“跑步用得著梳妝打扮嗎?我明白了,你這只小蝴蝶,是不是思春了?”

“春天在哪裏呀,春天在哪裏……春天就在小蝴蝶的眼睛裏。”楚楚打著哈哈掩飾道,“再說了,女生哪能素顏見人?我得維護好咱們204宿舍的顏值形象。”

“好吧。”王曉娜雖仍有懷疑,但語氣軟了下來,“不過你也別運動過量。醫生讓你鍛煉是循序漸進,不是讓你拼命,累壞了身子可不值。”

“嗯,放心吧。我跑得很慢,累了就走,沒事的。”楚楚心頭一暖,乖巧地點頭。

王曉娜不再多言,拉過被子蓋住頭,繼續補覺去了。

楚楚抵達仙子湖時,北辰正迎著晨風舒展筋骨。

“辰辰,早。”

“早。”

目光交匯,兩人會心一笑,隨即並肩而行。

對北辰而言,這每日清晨與楚楚相伴的一兩個小時,仿佛是一劑良藥。比起高中那幾年渾渾噩噩、時刻徘徊在崩潰邊緣的灰暗日子,如今的他睡眠安穩,步履輕盈,連心底都重新滋長出快樂的嫩芽。這種失而覆得的輕松感,真好。

楚楚亦是如此。清晨的生物鐘仿佛被重新設定,她總是準時醒來,帶著一種莫名的期待梳妝打扮,迫不及待地奔赴這片湖畔。

在旁人眼中,她是端莊嫻靜的淑女;可最近這番隨性甚至略帶沖動的舉動,哪還有半分淑女的模樣?連她自己都無法解釋這份突如其來的熱忱,但那份從心底湧出的真實快樂,卻騙不了人。

沿湖慢跑了一陣,直到微微沁出薄汗,兩人才放慢腳步,改為漫步。

“最近社團招新挺熱鬧的,你有相中的嗎?”楚楚目光追隨著草地上那只蹦蹦跳跳的喜鵲,隨口問道。

“我加入了經濟學社。”北辰答道,“想著對專業學習總有些助益。”

“不愧是咱們財大的好學生。”楚楚打趣道。

“你呢?”北辰問。

“跆拳道協會。”

“啊?”北辰有些意外。

“不像嗎?”楚楚笑,“其實我斷斷續續練過兩年,雖然水平也就那樣。”

“不,”北辰停下腳步,意味深長地看著她,“我覺得你的水平肯定不一般。”

果然啊,盡管楚楚百般否認,可她一直在走著蕓熙的路——無論是靈動的舞步,還是此刻的跆拳道。

“其實只是個藍帶啦。”楚楚有些不好意思。

“但在關鍵時刻,一定能派上大用場。”比如與歹徒搏鬥時……

“行了,不跟你貧了。”楚楚似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白了他一眼,轉身道,“走,吃早餐去。”

步道盡頭便是仙子湖廣場。清晨的早市早已熱鬧開來,手抓餅的焦香、肉夾饃的肉汁味、小籠包的蒸汽、茶葉蛋的鹵香交織在一起,各式早餐應有盡有,煙火氣十足。

北辰和楚楚各自點了一份豆漿油條,尋了張空桌坐下,慢條斯理地享受著這份晨間的愜意。

“外面的東西再好吃,終究還是懷念家鄉的味道。”北辰咬了一口油條,感嘆道,“我們A市的朝鮮面和吊爐燒餅,那是怎麽吃都吃不夠的。”

“朝鮮面?”楚楚回味了一下,眼睛忽地亮了,“確實美味!怎麽B市就沒人賣呢?”她忽然靈機一動,滿臉興奮,“要不……我們在這兒開個朝鮮面小攤?說不定能賺大錢!”

“估計懸。”北辰笑著搖頭,“既然沒人賣,說明口味未必適合本地人。就像火鍋,若是把重慶原汁原味的老火鍋直接搬到北方,恐怕只有關門大吉的份。不說別的,單是那個辣度,還有蘸料裏的芝麻油和折耳根,就夠大多數北方人受的了。”

“你去過四川?”

“沒去過。”北辰放下筷子,直視她雙眼,“是蕓熙告訴我的。”

“呵呵,是嗎……”楚楚的笑容僵在臉上,正有些不知所措時,鄰桌傳來的一聲童音打破了尷尬。

“媽媽,我也要吃火鍋!”

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聽到“火鍋”二字,一邊扯著裙角,一邊撒嬌。

“把裙子放下去,沒看到周圍這麽多人嗎?多大了,羞不羞?”年輕媽媽輕拍女兒的手,語氣卻並無責怪。

“嗚嗚,媽媽欺負人,我就要吃火鍋嘛。”女孩嘴裏小聲嘟囔著,小手卻乖巧地將裙擺撫平,隨即調皮地斜睨著媽媽。

“好好好,晚上吃行不行?一會兒給爸爸打電話,讓他下班多買些寶貝愛吃的牛肉和魚丸,好不好?”媽媽無奈又寵溺地哄道。

“嗯!還要鮮蘑和‘明天見’(金針菇)。”小女孩眨巴著大眼睛,像個小大人似的問,“家裏還有芝麻醬和腐乳嗎?”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一會兒到學校要好好聽講,別光想著吃……”

“哼,媽媽冤枉人!誰總想著吃了?不理你了。”女孩傲嬌地別過臉。

“我的寶貝最聰明了,是老師最喜歡的學生,對不對?”

“那當然!我得到的小紅花一直是班裏第一名,墻上的展示框都快放不下了呢。”

聽著母女倆溫馨的鬥嘴,楚楚眼底泛起一絲羨慕。如果媽媽還在,該多好……

“我以後也要有個女兒,”她望著那對母女,輕聲喃喃,“我要讓她成為天底下最幸福的孩子。”

“嗯,會的。”北辰看著她,溫柔地附和。

“媽媽!我才是世界上最可愛、最幸福的孩子!”小女孩一直悄悄留意著這桌的動靜,聽到有人要“搶走”她的頭銜,立刻不滿地插話,“姐姐的孩子只能排第二!不,第三!不,第四!”

“為什麽是第四名呀?”楚楚被逗樂了,下意識地問。

“因為媽媽是第二名,爸爸是第三名,姐姐的孩子當然只能排第四啦!”小女孩理直氣壯地宣布。

目送母女倆歡聲笑語地離開,北辰也起身準備去上課。

“好了,‘第四名媽媽’,我們也走吧。”他打趣道。北辰又額外打包了五份早餐,算是給宿舍那群兄弟一個小小的“交代”吧。

“哼,什麽第四名,明明是第一名好不好。”楚楚嘟著嘴,佯裝不滿。

“好,第一名。在我心裏,永遠都是第一名,這樣行了吧?”北辰笑意盈盈。

“貧嘴。”楚楚翻了個可愛的白眼,“我去給室友們買些小卷餅。”

若不堵住那群丫頭的嘴,指不定她們又要編排出什麽羞人的話來。

誒,不對啊……她一向光明磊落、坦坦蕩蕩,哪有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楚楚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北辰,心中莫名一跳,也許,也許還真有一件……

下午,《經濟學基礎》課上。

趁著老師轉身板書的間隙,教室後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楚楚貓著腰溜了進來。

她一眼瞥見後排北辰身旁有個空位,便快步過去坐下,胸口還微微起伏。

“點名了嗎?”她壓低聲音,小口喘著氣問。

“沒呢。”北辰側過頭,低聲道,“你也知道王老師的規矩,都是下課才點名,別擔心。怎麽才來?”

“學生會開會。”楚楚苦著小臉,眉頭微皺。

最近勤工助學活動籌備在即,作為學生會秘書部骨幹的她忙得不可開交。中午部長突然召集緊急會議,外聯部剛拉來兩家新讚助商,為了配合其中一家公司的發言時長,所有人的稿子都得重新調整。這一忙,就把上課時間給擠占了。

“講到哪了?”楚楚翻開書本,小聲追問。

“剛講完股神巴菲特的軼事。”王老師最愛在課前講點名人故事提提神,“馬上要講‘機會成本’了。”

講臺上,王老師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笑著拋出一個問題:“同學們,我問大家,如果在地上發現一枚硬幣,你們會不會去撿?”

“當然會!”臺下幾乎異口同聲。

“我會交給警察叔叔!”有個調皮的男生高聲喊道,引得一陣哄笑。

“那麽,如果是股神巴菲特呢?”王老師目光掃視全場,“從‘機會成本’的角度思考,他會撿嗎?那位穿藍衣服的男生,你來說。”

“應該會吧?”男生撓撓頭,“有錢不撿是傻瓜,他那麽聰明,肯定不會犯這種錯。”

臺下又是一陣竊笑。

老師又點了一位女生。

“我覺得不會。”女生猶豫道,“他身家百億,一枚硬幣對他來說就像大海裏的一滴水,根本看不上眼。”

王老師微微一笑,不置可否:“還有不同觀點嗎?”

“他會撿。”

一個清亮的女聲響起,會計一班的李瑾歡自信地站了起來。

“哦?為什麽?”

“我看過一篇對巴菲特的專訪,記者當面問過這個問題。”李瑾歡迎著眾人的目光,侃侃而談,“巴菲特說,財富是一點點積累起來的,每一分錢都值得尊重。所以,他會撿。”

周圍投來一片羨慕的目光,博學多聞的人總是顯得成竹在胸。

王老師卻只是淡淡一笑:“李同學記性很好,但我剛才讓大家用‘經濟學思維’分析,而不是覆述名人的原話。”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巴菲特富可敵國,資產數十年持續增長。假設他每一秒鐘創造的價值遠超一枚硬幣,而彎腰撿錢的動作需要三秒鐘。在這三秒鐘裏,他本可以創造更多的財富。所以,從‘機會成本’的角度看,他每撿一次硬幣,實際上是在‘虧損’。答案,是不是顯而易見了?”

他在黑板上寫下幾個大字:機會成本——做出一個選擇後,所放棄的其他選擇中能帶來的最大收益。

看著學生們若有所思的表情,王老師滿意地點點頭:“下面,我們將這個概念拓展到生活中。”

“假如,小明有一間商鋪,年租金五萬;他在超市打工,年薪三萬。但打工受管束,他不舒服,想辭職開店。他算了一筆賬:進貨成本兩萬,所以只要年收入超過兩萬就算盈利。請問,從機會成本的角度看,他的算法對嗎?”

王老師目光落向後排,點醒了一名正趴在桌上酣睡的同學。

“啊?我……他說得對。”被點醒的男生一臉茫然,旁邊的同桌急得直戳他腰眼,悄悄遞話:“不對!是不對!”

可男生根本沒聽懂“機會成本”的精髓,慌亂中只能硬著頭皮堅持:“我覺得……是對的。”

王老師失望地搖了搖頭:“坐下吧。大學不是用來混日子的,今天你糊弄課堂,明天生活就會糊弄你。”

教室裏安靜了下來。

“還有誰想回答?”王老師環視四周,語氣中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難道自己的課,真的就這麽枯燥無味嗎?

“辰辰,你知道答案嗎?”楚楚壓低聲音急問道。她向來喜歡王老師,這位老師講課總愛引經據典,授課也是細致入微,見他眉宇間因無人應答而略顯失落,她心中也不免跟著揪了一下。

“嗯,知道。”北辰微微頷首,神色淡然。

“那快說呀!”見他猶豫,楚楚眼珠一轉,忽然悄悄將手伸到北辰身後,借著身體的遮擋,猛地替他舉了起來!

“後排那位男同學,對,就是你,起來說說看。”王老師的目光精準地鎖定了那只“突兀”的手。

北辰有些莫名其妙地站起身,略一思索,便朗聲答道:“根據‘機會成本’的定義,小明的算法漏掉了隱性成本。店面租金五萬是他放棄的收益,打工工資三萬也是他放棄的收益,再加上進貨成本兩萬,這三者之和才是總成本。所以,他的銷售收入必須超過十萬元,才算真正不虧。”

“很好,大體思路正確。”王老師滿意地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賞,“若再精細些,那兩萬元進貨款若存入銀行產生的利息,同樣屬於機會成本。”

“辰辰,你好厲害!”楚楚立刻豎起大拇指,“剛才不好意思啦,是我替你舉的手。不過,我這也是為你爭取表現機會,功過相抵,你不會怪我吧?”

“不會。”北辰故意咬著後槽牙,似笑非笑地低聲道,“這筆賬,一會下課我再跟你慢慢算。”

“啊?”楚楚一楞,隨即縮了縮脖子。

王老師繼續引導:“生活中,忽視機會成本的例子比比皆是。誰再舉一個?好,這位同學。”

“上、上課睡、睡覺,算、算不算?”一聽這獨特的節奏,全班都知道是裴寄站了起來。

“怎麽說?”王老師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上課學習,收獲的是無、無價的知識;而睡、睡覺的收獲幾、幾乎為零。所以,睡、睡覺的成、成本很高。”

“說得很好!”王老師欣慰地笑了,“該休息時好好睡,該學習時認真學,這才是對時間最大的尊重。”

隨即,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後排:“那位遲到的女同學,對,就是你。你也來舉個例子吧。”

被點名的自然是楚楚。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起身,下意識看向北辰。北辰回以一個鼓勵的眼神,她才定下心來,清脆地說道:“我覺得,普通家庭購買汽車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

“繼續。”王老師眼前一亮。

“比如一輛十萬的車,每年保險、保養、油費、過路費加起來約一萬;折舊按百分之十算,又是一萬。合計每年固定花費兩萬。而如果沒有車,普通家庭一年的交通支出可能只需幾千元。這一進一出,機會成本非常高。”

“分析得很透徹。”王老師示意她坐下,隨即話鋒一轉,“既然從經濟賬上看買車如此‘不劃算’,為何每年還能賣出幾千萬輛?”

“因為方便啊!”有同學搶答,“沒車上班太折騰了。”

“還有呢?”王老師循循善誘。

“老師,我覺得買車不能只算經濟賬。”陳遠秋站了起來,沈聲道,“車帶來的安全感和幸福感是無法用金錢衡量的。比如家人突發疾病急需送醫,或是半夜有急事出門,那時候車的價值就遠超那幾萬塊的成本。”

“非常好!”王老師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開始了正式的講解,“機會成本是理性的,可以量化計算;但安全感與幸福感是感性的,無法準確估價。人生很多時候,正是在理性計算與感性追求之間尋找平衡……”

“辰辰,你……你在幹嘛?怎麽不好好聽課?”楚楚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北辰猛地回神,慌忙坐直身體,臉頰瞬間燒得通紅,目光游移,根本不敢與她對視。

剛才那一瞬,他無意間垂眸,恰好瞥見穿著碎花長裙的楚楚不知何時已踢掉了涼鞋。那雙赤裸的足踝溫潤白皙,在半空中自在輕晃,腳趾圓潤可愛,透著一種未經修飾的靈動與純真。那畫面太過美好,讓他一時竟忘了身在課堂。

“你……你都看到了?”楚楚的聲音緊繃著,透出一絲緊張。

“我,我……”北辰心臟狂跳,像極了偷吃糖果卻被當場抓獲的孩子,手足無措。

“你……是不是覺得很難看?”楚楚的語氣低落下去,頭也微微垂下。

“啊?怎麽可能!”北辰急切地擡頭,語速飛快,“很……很漂亮。如果那都算醜,世間便再無美了。”

“真的?”她的聲音微微拔高,帶著幾分試探。

“千真萬確。”這種話題也能討論嗎?北辰只覺得喉嚨發幹。

“我不信。”

“我沒騙你,它們很白,很秀氣,很優雅……”北辰有些語無倫次,恨不得把能想到的讚美之詞都掏出來。

“才不是那樣呢。”楚楚咬了咬唇,聲音裏藏著幾分羞澀與期待,“要不然……你再看一次,然後告訴我實話。”

“呃,好……”北辰有些發蒙,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他再次低下頭。此時,那雙纖纖玉足已乖乖收進粉色的涼鞋中,顯得寧靜恬淡。他剛註視了兩秒,準備開口誇讚,卻見楚楚忽然伸出左手,輕輕捏住膝上的裙褶,緩慢向上提拉。

腳踝、小腿……肌膚一寸寸顯露。只見小腿後方,一道五六厘米長的淡粉色疤痕赫然在目。疤痕頂端分叉成數道細紋,向四周不規則地蔓延,像是一朵定格在肌膚上的枯枝。

“怎……怎麽樣?”楚楚迅速放下裙擺,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滿臉緊張地等待著審判。

“你說的是……這道傷疤?”北辰楞了片刻。

“當然,還能是什麽?”楚楚白了他一眼,眼眶卻微微泛紅。

“是因為那場車禍嗎?”

“嗯。”楚楚默默點頭,聲音輕得像嘆息。

北辰凝視著她,忽然展顏一笑,目光清澈而溫柔:“一點也不難看。誰這一生不經歷點磨難呢?只要人平安無恙,這便是勳章。”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邃:“而且,這造型還挺別致的,有點像……”

“像什麽?”

“像一朵頑強的蒲公英。”北辰輕聲說道,“即便受過風雨,依然向著陽光舒展,總會給人帶來希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