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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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門被他一腳踩到了底,車子以一種極其迅猛的速度朝著季雲衡的位置沖了過去!

“喻老師!”

蘇寫意大叫一聲!

080:失聰

這一刻,蘇寫意瞬間就明白了他們剛剛交談的話是什麽意思!

無非就是,如果季雲衡能夠堅持住不躲開喻景文急速沖過去的車子,那她就要跟他走!

可是……

如果不躲開的話,這樣的車速必定會死人!

一瞬間,蘇寫意的心臟就像是在坐海盜船一般,忽上忽下的令她焦灼無比!

她屏住呼吸看著車窗外,控制不住的朝外面的季雲衡搖頭,希望他一定要躲開!

可是她視線所及的正前方,季雲衡面不改色的站在原地,看起來根本就沒有要躲開的意思。

眼看著車子立馬就要撞上去了,蘇寫意扭頭看著喻景文,“喻老師,對不起了!”

話落就撲上去,死死的抓住了喻景文的手臂!

喻景文的手被她死死的抱住,方向盤朝另一邊的灌木叢裏沖了過去,徹底的偏離了季雲衡的方向!

吱——

一聲刺耳的聲音響起,喻景文即便是及時踩住了剎車,深灰色的車子也依舊猛的撞上了草叢裏的樹幹!

砰的一聲巨響,蘇寫意松了一口氣,但下一秒身體就被撞得往後仰!

她座位前方的安全氣囊彈出來,抵在了她的腰上,太陽穴卻狠狠的撞到了後面的椅背上。

鈍痛襲來,下一瞬她眼前一道白光,視線開始變得扭曲,耳朵裏也響起一陣嗡嗡嗡的耳鳴。

“蘇寫意!”

季雲衡的聲音響起,正在呼喚著她,卻像是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的一樣,模糊不清。

不一會兒,一雙手也緊緊的拉住了她的手臂,將她扯了過去!

蘇寫意迷茫的跟著世界旋轉,身體不受自己控制的倒過去,一頭倒進了男人的懷中。

她努力的睜開眼,卻只能從一條縫隙裏,極其模糊的看見男人的一個輪廓,根本就看不清楚!

她盯著他一張一合的嘴巴,耳鳴的聲音消失,她徹底的暈了過去。

……

蘇寫意在一陣冷風中醒來,睜開眼扭頭看見窗外的天色正晚,應該是傍晚時分。

窗戶被打開,外面的天空不知道什麽時候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冷風呼哧的往病房裏面灌進來,白色的窗簾被風吹得胡亂的舞動,房間裏面的光線時明時暗。

蘇寫意看得見這一切,可是覺得周遭寂靜得很,寂靜得讓她覺得有些異常,像是不再人間。

就在這時,頭頂上的白熾燈被打開,刺眼的光芒一瞬間就照亮了整間病房,讓她難受的閉上了眼睛,刺激得流出了一點眼淚。

她咽了咽口水,再睜眼的時候看見程院長跟季雲衡一起走了進來。

看到季雲衡,她一下子就楞住了。

她想起來自己昏迷過去之前的一切,想起來季雲衡面無表情的站在馬路上,如磐石一樣不轉移。

喻景文的車速那麽的快,她害怕他死,害怕失去他,毫無顧忌的撲向了喻景文!

接著,蘇寫意就有些欣慰的笑了起來。

他沒有死,她救了他。

他看起來還是跟以前一樣,一身熨燙得妥帖的黑色西裝,完美的包裹著他健美的身軀,身材欣長挺拔。

看到她醒著,眉頭一簇,眼底滑過一絲說不清楚的情緒。

蘇寫意看到他皺眉,也緊緊的皺著眉頭,莫名的有些悲傷。

而程院長看到床上的她已經醒了以後,無比驚喜的轉頭看了一眼季雲衡,接著就快步走向她!

程院長像是個回到了年輕的時候一樣,健步如飛的搶在最前面, 兩三步走到床前,緊緊的攬住了蘇寫意兩只瘦弱的肩膀。

她昏迷了已經一個星期,他原本都以為她醒不過來了。

這麽多天,她一直都是靠輸入營養液度日,一天天的變得越來越瘦。

良久,程院長才松開蘇寫意,看著她的眼睛問:“大小姐你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的?”

蘇寫意看著程院長在面前放大的臉龐,迷茫的眨了眨眼,臉色微微的有些變化,臉上的笑容收斂了起來。

她的心裏漸漸的湧上來一層不安的情緒,竭力壓制住自己被子下顫抖的身體,有些害怕的開口。

“你說什麽?”

轟!

仿佛一個原子彈在蘇寫意的腦袋裏炸開,她驚恐的瞪大了眼睛,擡手死死的抓住了程院長的手臂。

“你說什麽?你說什麽?你再說一次!”

程院長以為她沒聽清楚,攬著她又說:“大小姐,你不要著急。你昏迷了一個星期,你現在感覺怎麽樣?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蘇寫意猛的搖頭,眼淚不受控制的從眼眶裏流了出來。

下一秒,程院長似乎也察覺出了不對勁,深呼吸一口氣,緊張的問:“大小姐,你聽得見我在說什麽嗎?”

蘇寫意死死的盯著他的嘴唇,拼了命的想要聽到一丁點的聲音,卻依舊還是什麽都聽不見!

為什麽……

為什麽她什麽都聽不到?!

聽不見自己的聲音,也聽不見程院長的聲音,周遭寂靜得像是另外一個真空的世界一樣!

蘇寫意不敢去想自己為什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下一秒,她猛的翻身從床上坐起來試圖掀開被子,可是她的身體太虛弱了,虛弱得手腳都不像是她的,不聽她的使喚!

越是不受控制,蘇寫意的心裏就越發的恐懼,她的身體深處湧上來一股力量,讓她胡亂的撕扯著被子,像個瘋子一樣的大吼大叫,卻依舊聽不見一丁點的聲音!

“我聽不到!我聽不到!我為什麽聽不到?”

季雲衡被她撕心裂肺的聲音震懾到,目光淩厲的看著程院長。

“怎麽回事?!”

“這……這怎麽可能……”程院長的聲音也控制不住的有些顫抖,緊張的咽了咽口水。

“楞著幹什麽!給她看啊!”

季雲衡一下子也有些慌了,指著蘇寫意一聲令下!

程院長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季先生,一時間被吼得手都在顫抖,試圖去攔住蘇寫意讓她冷靜下來,卻總是被她拍開!

蘇寫意死死的盯著他們每一個人的嘴巴,看見他們的嘴唇在蠕動,在一張一合。

可是她一丁點的聲音都聽不到!

她發瘋的大喊,嘶喊,目光恐懼的看著季雲衡,不受控制的嚎啕大哭了起來!

“大小姐,你先冷靜!”

蘇寫意看到他蠕動的嘴巴,倒吸一口氣,抗拒的大吼:“你閉嘴!你閉嘴!我不準你說話!我不準!”

不要說話!

不要讓她看到他們的嘴唇在動,可是她卻一點聲音頭不見!

季雲衡眉心緊緊的蹙著,往她走了過去,剛剛走到她的身邊,就被她一巴掌直接用力的呼了過來!

啪的一聲,病房裏刺耳的響起。

蘇寫意看見季雲衡站在原地僵持著,表情難過的低頭看著她,但她依舊還是沒有聽見自己剛剛那一巴掌的聲音。

下一瞬,她情難自控的沖進他的懷裏,連滾帶爬的緊緊抱住了他!

她難過的反覆問他,“為什麽……為什麽我什麽都不見啊……我聾了是不是?”

聾了。

這個字眼鉆進季雲衡的耳朵裏,他恨不得自己也聽不見,這樣就能跟她感同身受,為她減輕一點痛苦。

蘇寫意不斷的抽泣著,一聲聲直接抽到了季雲衡的心坎上!

他明白,她是為了救他,才會變成這個樣子的,他的心裏面難過得要死。

蘇寫意剛剛從深度昏迷中醒過來,身體虛弱得像是一張秋天的落葉,隨時都能被風刮走。

加之這突如其來的打擊,她很快就再度昏迷了過去,臉色蒼白得像是一張白色的紙!

……

院長辦公室,死寂的一片。

程院長將桌上密密麻麻麻的報告都仔細的排查了一邊,最後苦大仇深的皺著眉頭,擡起頭看著季雲衡搖了搖頭。

他嘆息了一聲,說到:“我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不可能出現這種情況的。我從醫這麽多年,從來沒遇到過這種情況。”

季雲衡眉頭緊蹙,冷漠的問:“呵,那她假裝的不成?”

程院長被這一聲冷笑嚇得發抖,連忙就擺著說:“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或許是大小姐的心理作用?”

季雲衡沈默了很久,起身站到窗前點燃了一根煙,吞雲吐霧了很久,表情覆雜的看著窗外。

一想到病房裏面的蘇寫意,他的心臟就緩緩的收緊。

……

蘇寫意再醒來的時候,是被一個冷漠的聲音喊醒的。

她一睜開眼,就看到了蘇曼寧那張冷漠的臉龐,臉上掛著極其冷漠的笑容,很不屑的看著她。

蘇寫意的臉色盡可能的鎮定,盡可能的讓自己看起來是正常的,但不受控制的死死的盯著她 嘴唇,不想錯過她說的話。

蘇曼寧知道她聾了,她暈過去的時間裏,全世界可能都知道了。

她冷笑,直接開門見山的說:“蘇寫意沒想到啊,我弄巧成拙,你反倒自己把自己弄成了這個死樣子了。”

蘇寫意看不懂她的嘴唇開開合合都說了什麽,但隱約分辨出了一點,於是震驚的看著她。

蘇曼寧抱著手臂,“是我在背後唆使那個女人去潑硫酸的,你沒有料到吧?你還以為是季雲衡做的吧?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你會這個樣子!”

081:我會永遠聽不見嗎?

蘇曼寧穿著一身紅艷艷的裙子,抱著手臂不屑的居高臨下,化著精致的妝容的臉上也一樣是不屑的表情。

唯獨她嘴唇一開一合時發出的那種不屑的聲音,是蘇寫意自己在腦海裏面想象出來的。

蘇寫意使盡了渾身的解數,讓自己每一個細胞都努力去聽到她講的話,可她還是聽不到任何一點聲音。

這種感覺,簡直是讓人絕望到想去死。

“蘇寫意,你怎麽不說話了?你以前不是那麽能說的麽?”

蘇寫意沈默著從床上坐起來,只感覺床腳被她猛踢了一下。

“哦對不起,忘記了你根本聽不見我說的什麽,都不知道我說的什麽,你怎麽回答呢,是吧?”

蘇曼寧看著她說完,仰著下巴哈哈哈的譏笑了起來。

為了維護自己最後的一點尊嚴,蘇寫意只能盡可能的控制自己不露出膽怯、慌張的表情。

她面無表情的看著蘇曼寧,盯著她紅艷艷的嘴唇,被這麽艷麗奪目的顏色,刺激得想流淚也拼命忍住。

直到蘇曼寧的嘴唇一開一合,一字一頓的說到:“聾子。”

蘇寫意驀地的瞪大了眼睛,張嘴想要反擊,卻發現自己像是也變得啞巴了一樣,什麽都說不出!

砰!

病房裏面響起一聲巨響,病床上的蘇寫意聽不見,只看見剛剛還趾高氣昂的蘇曼寧被嚇了一大跳,表情驚恐的轉過身。

蘇寫意跟著她轉頭看過去,看到門口的喻景文時,一下子就楞住了!

喻景文看起來很疲憊的樣子,額頭上貼著厚厚的紗布,跟她一樣身上穿的是醫院的病服。

喻景文瞥了一眼床上的蘇寫意,就陰沈著臉怒氣沖沖的走向了蘇曼寧,一把捏住了她的肩膀,推著她往外走。

“蘇曼寧,我不管你們之前有過什麽恩怨,但如果你是來刺激她的,請你滾。”

“喻老師,你誤會我了……我就是來看看她的,關心她。”蘇曼寧感覺肩幫都要被捏碎了,露出楚楚可憐的表情。

喻景文瞇了瞇眼,冷笑一聲,繼續趕她出去。

蘇曼寧在慌亂的情景的之下,從包裏掏出來一個紅色的帖子,扭頭看著蘇寫意說:“我來給你送婚禮請帖的,你願不願意做我和林豫北的伴——”

蘇寫意坐在床上,什麽聲音都聽不見。

哪怕明明看見茶幾上的一個杯子被蘇曼寧的裙擺掃在地上摔得稀爛,也沒有聽到任何聲音。

她就這麽難過的看著他們的背影,看見蘇曼寧手裏的紅色請帖落到了地上,被喻景文毫不留情的推出了門外。

接著就看見喻景文再度關上了門,英俊的臉上滿是焦急的表情,快步朝她走了過來,緊緊的攬住她的肩頭。

“你沒事吧?不要聽她瞎說!”

喻景文說完,眉頭立馬就蹙起來,臉上的表情有一點懊惱。

他怎麽忘記了,她根本就聽不見。

蘇寫意緊緊的咬著自己的唇,低下頭的時候肩膀輕輕的聳動著,眼淚落在潔白的被單上,留下一個小小的痕跡。

良久,她哽咽著說:“喻老師,我聽不見。”

蘇寫意說完,發現自己都好像不會說話了一樣,舌頭根本捋不直,害怕自己聽不見發錯音,咬字不清晰。

這種感覺,真的太糟糕了。

喻景文張了張嘴,想要說話安慰,又知道她肯定是聽不見的。

於是只好擡手輕輕的抱住了她,手掌一下下的輕拍她的後背安撫,讓她在自己的懷裏大聲的哭出來。

哭出來,就總會好受一點。

如果放在以前,蘇寫意一定會很排斥這個擁抱,但眼下的蘇寫意卻如此的需要這樣一個擁抱。

她想要放聲大哭,但又害怕聽不見自己的聲音,於是死死的咬著唇。

“我打擾到你們了嗎?”

一道低沈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帶著幾分不悅和不屑。

喻景文安撫蘇寫意的手忽然頓住,但並沒有松開蘇寫意,而蘇寫意也顯然是沒有她聽見聲音,沒有立馬退出他的擁抱,小聲的抽泣著。

喻景文的餘光往門口瞧,看見季雲衡一身深藍色的西裝站在門口,兩手抄袋,臉上看不出什麽明顯憤怒的情緒。

接著,就看見他走了過來。

季雲衡踱步放屋裏走去,靠在喻景文肩上的蘇寫意首先是看到了他的西褲褲腿,腦子裏鉆出來的第一個人就是季雲衡。

她屏著呼吸從喻景文的懷裏退出來,看著那雙黑色的皮鞋越走越近,也依舊沒有擡頭。

“喻景文,你還有臉來見她?”

蘇寫意正打算要擡頭,忽然就感覺坐在床邊的喻景文似乎被一股很大的力量拉扯離開!

她慌張的擡頭,看見季雲衡一拳頭直直沖向了喻景文的身體!

“不要!”

幾乎是下意識的,蘇寫意就驚聲尖叫了起來!

季雲衡聞言揪著喻景文的手一僵,皺著眉頭看了床上的她一眼,那一拳還是毫不顧忌的落了下去,甚至還用了更大的力氣!

如果不是喻景文,蘇寫意不會淪落到今天這個樣子。

喻景文抿著唇,似乎是沒有要反抗的意思。因為他自己也明白,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蘇寫意看著打鬥如此激烈,害怕的掀開被子想要下床,卻看見喻景文做了一個阻止她的收拾。

“不要……不要這樣……”

蘇寫意忍不住流著淚望著季雲衡,希望他能夠停下來。

季雲衡看到她滿是淚水的臉,眉心緊皺著,接著就拉扯著喻景文離開了病房,還不忘關上門。

蘇寫意想要追上去,被他隔著玻璃一個淩厲的目光震懾住。

然後就看見喻景文朝她勾了勾嘴角,微微的一笑,那樣子仿佛在說沒有事,讓她不要擔心。

蘇寫意非常難過的靠在床邊,手掌捂住自己的臉嗚嗚咽咽的哭著,感到非常的無助,像是大海上的一葉扁舟,沒有方向,很迷茫。

哭累了就疲憊的躺在床上,輕輕的擰著眉頭,目光焦慮的盯著門口,一刻也不轉開。

蘇寫意殷切的希望趕緊出現一個人,讓她知道季雲衡跟喻景文怎麽樣了。

不一會兒,門終於再次被打開,季雲衡薄唇緊抿著從外面走進來,順手關上了門,身後沒有跟著任何人。

蘇寫意眨了眨眼,張了張嘴想要問他喻景文,最後還是因為他陰沈的臉,而沒出聲。

季雲衡看到床上的人醒著,一把扯下脖子上因為打鬥而歪歪扭扭的黑色領帶,丟到一旁的沙發上。

看到地上的碎玻璃片時,目光稍微停留了一下,又看著蘇寫意豎起食指,做了一個不可以靠近這裏的動作。

蘇寫意點點頭,從始至終從他的臉上都看不到什麽很明顯的表情變化。

季雲衡坐在沙發上,摸出煙點燃抽了起來,吐出一圈圈的煙霧遮住自己的臉,瞇眼看著床上的蘇寫意。

程院長的話反覆出現在他的腦海——

“可能過一段時間就會恢覆,但有可能從此以後都這麽……季總,你跟大小姐都要做好最壞的心理準備。”

季雲衡覺得心煩,病房裏面的空氣稀薄,讓他感覺呼吸不暢。

附身在桌上的煙灰缸裏用力的摁滅了煙,他起身準備離開。

可剛剛轉身,就聽見蘇寫意焦急的一聲:“等等!”

季雲衡聞言,轉身看著她,跟她慌張的目光對上。

看著他那雙波瀾不驚的湛黑眼眸,蘇寫意舔了舔自己幹燥的嘴唇,試探的問到:“今天是幾月幾號了?我……我有點迷糊。”

季雲衡知道她迷糊什麽,睡了那麽多天醒來,世界天翻地覆不迷糊才不正常。

他不可察覺的嘆了口氣,聲音不自覺的就變得溫柔,回答她:“十月二十八號。”

說完,看見她很難過的皺起了眉頭,像是又要哭了。

季雲衡楞怔了一下,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似乎做了蠢事。

他抿了抿唇,面無表情的走到床頭拉開抽屜,從裏面拿出來一個本子和紙筆,刷刷的寫下一排字,把本子舉在她面前。

蘇寫意看著本子上,白色的紙張鋪陳著男人剛勁有力的字體。

“十月二十八號,你昏迷了一個星期。”

蘇寫意有些驚訝的微張著嘴,原來車禍發生了已經那麽久了,怪不得她總覺得周圍的一切都好陌生,再多睡會兒都要跟脫軌了。

蘇寫意抿著唇,還有問題想要問,但沒有勇氣說出口。

於是她遲疑的擡起頭,跟季雲衡的目光對上,指了指他手裏的紙筆,問他可以不可以。

以往那麽咋呼的女人,忽然變得這麽乖巧溫順,季雲衡知道是耳朵聽不見,讓她沒有安全感。

他輕輕的握住她的手,把紙筆都塞到她的手心裏,最後還不輕不重的緊握了一下。

蘇寫意鼻子一酸,刷刷的在紙上寫到:“我會永遠聽不見嗎?”

季雲衡看到她娟秀的字體,心疼的看著她皺眉。

得不到他的回答,蘇寫意心裏某個地方空了一大塊,眼眶湧上來一層炙熱的溫度。小手顫抖著,再次舉起本子到他的面前。

“我會永遠聽不見嗎?”

082:吻在她額頭

季雲衡的眼底一抹難以言喻的猩紅,看著紙上的話,心臟猛的一下緊縮,眉頭皺得更加的深了。

還沒來得及做出回答,他的手就被蘇寫意死死的抓住,然後本子和筆全都一起塞入了他的手裏。

她淚眼朦朧的死死盯住她,急切的希望他給一個答案。

季雲衡抿了抿菲薄的唇,拿走她手裏的東西,修長的手指捏著筆快速的寫上回答給她看。

“不會永遠這麽,相信我。”

蘇寫意看完從本子上擡頭,還打算要繼續追問,可是本子和筆就已經被男人強勢的收了起來,放在床頭。

然後被他雙手擒著肩頭,壓著躺在床上休息。他冰涼的薄唇印下一個吻在她額頭,接著就轉身離開了病房。

季雲衡這一走,就啞無音訊的走了一個星期。

蘇寫意不知道他去幹什麽了,程秘書也從來沒出現過,她想找個人問也不行。

她想過要打電話問,但一拿起手機就忍不住的手發抖。

於是,她每一次看著床頭那只白色的手機,都請求上帝千萬不要讓手機響起。

她無法忍受自己聽不見那邊的聲音,她會覺得整個世界都拋棄了她,跟她作對。

季雲衡離開的期間,一直是秦阿姨在醫院照顧她,飲食起居各方面都照顧得很好,就像她當初懷孕一般,再一次成功的把她照顧得白白胖胖。

今天許暮歸沒課,特意抽空來陪著她看電影。

十一月的寧海市天氣不美,總是打雷下雨,但蘇寫意什麽也聽不見,從前那種要命的恐懼也就不存在。

蘇寫意跟好朋友並肩坐在沙發上,看到她伸手關閉了平板的聲音,納悶的轉頭看著她。

許暮歸感覺到了她的註視,瞇眼一笑,拿起桌上蘇寫意專用的黑色筆記本,飛快的寫下一句話,舉在她面前。

“我們是姐妹不是嗎?意意,我會跟你有難同當的。”

蘇寫意看到這句話,鼻子酸酸的,眼眶裏面溫熱肆意。

就在她正打算低頭擦擦眼淚時,桌上的白色手機忽然動了一下,然後屏幕上亮起了光芒。

幾乎是下意識的,蘇寫意緊張的抓緊了許暮歸的手。

許暮歸緊緊的反握住她,目光堅定的看著她,仿佛在說:“不要怕,有我在,我會幫你聽電話。”

蘇寫意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拿起手機以後發現是一條短信。

“我今天訂婚,你為什麽沒有來?”

蘇寫意看了短信,再看看手機上的十一月五號,這才反應過來今天是林豫北跟蘇曼寧訂婚的日子。

她回想上次蘇曼寧來醫院時拿出來的那張紅色的卡片,一定就是訂婚的請帖。

沈思了片刻,她又想起來蘇曼寧當時可惡的樣子。

“暮歸,你能陪我去一個地方嗎?”

她轉頭看著身邊的許暮歸,目光裏充滿了期待。

許暮歸不知道她想幹什麽,但知道她已經在醫院住了一個星期,肯定悶了,所以毫不猶豫的就點頭答應了她的請求。

十一月的寧海市已經是冬天了。

蘇寫意跟許暮歸一起站在寒冷的馬路邊上等車,這是自從耳朵聽不見以後,她第一次跨出醫院,再度接觸世界。

天空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寬敞的馬路濕漉漉的,車水馬龍她卻聽不見一丁點雨天該有的聲音。

終於有出租車停在了兩個人的面前,蘇寫意鉆上車,看到司機轉過頭來說了一句話。

她緊緊的握著已經出了一層薄汗的手心,假裝正常的開口:“去城西的萬逸酒店。”

許暮歸聽到這個地址,一瞬間就緊張了起來,皺著眉頭擔心的看著蘇寫意,但什麽也沒問出來。

她知道林豫北跟蘇曼寧今天在那裏訂婚,她今天其實有課的,假裝沒課去醫院陪她,就是怕她知道想不開。

結果 ……

蘇家的私人醫院離酒店不遠,十幾分鐘後車子就停在了酒店的大門前。

蘇寫意開門下車,在許暮歸忙著付錢給司機的時間裏,就已經自顧自的順著酒店的紅地毯走進去,手裏緊緊的捏著自己的手機。

走到婚禮會場的入口,門口的一個男服務員伸手攔住了她。

“小姐,入場請出示請帖。”

蘇寫意看著他一開一合的嘴唇,眉頭緊緊的皺著,一臉茫然的看著他。

服務員看見她臉上的表情後以為她沒聽清楚,於是又重覆:“這位小姐,想要進去就要出示請帖,沒有請帖我們不能隨便放你進去。”

蘇寫意眉頭皺得越來越深,太陽穴隱隱的有點作痛。

良久,她才終於反應過來自己還可以說話。

“不好意思,我聽不見你說的什麽。我是蘇曼寧姐姐,我來參加她的訂婚典禮的。”

這下換服務員蹙眉了,盯著她看了幾秒,還是搖搖頭拒絕了她。

蘇寫意正愁眉不展的時候,忽然就看見了季雲衡的司機老趙,她眼睛一亮,在老趙看過來的時候招手讓他過來。

老趙走到她的面前,擔心的目光看了她一眼,見她一直指著裏面會場,就明白了她的意圖。

轉頭,看著服務員說:“這是蘇家的大小姐,還需要請帖嗎?”

“對不起對不起,我有眼不識泰山。”

服務員連忙道歉,然後做出了一個請蘇寫意進去的手勢。

與此同時,許暮歸也終於趕了上來。

蘇寫意挽著許暮歸的手腕,跟老趙一起走進會場裏面,納悶的問到:“老趙,你怎麽會在這裏?”

“奉先生的命令,來送人的。”

老趙說完話,蘇寫意因為聽不見而皺了一下眉頭,幸虧旁邊的許暮歸很快就反應過來,用手機打了一排字給她看。

蘇寫意看著手機納悶的眨了眨眼睛,季雲衡也在?

她正打算追問送什麽人,就看見了不遠處一身白色婚紗的蘇曼寧。

蘇曼寧滿面紅光的樣子簡直是得意,而他身邊的林豫北,則是滿面春光。兩個人依偎在一起的樣子,看起來簡直是幸福甜蜜。

蘇寫意拍了拍許暮歸的手,壓低了聲音說:“知道你最喜歡搞破壞搗亂,把這個照片拿到後臺去,讓控制大屏幕的人放上去,說是新郎新娘的婚紗照就行。”

許暮歸點點頭,環視四周給她找了一個比較避人耳目的位置坐下,然後就拿著東西去了後臺。

蘇寫意一身素色的白裙子加黑色的大衣,安安靜靜的坐在角落的位置上,很難在一群艷麗禮服的人群中被發現。

她看著大屏幕上正兒八經的婚紗照,耐心的等待著婚禮開始。

可不巧的是,她就被林豫北給一眼發現了,然後邁著很急切的步伐朝她快速的走了過來。

蘇寫意緊抿著唇,手心已經出了一層薄汗,有一點慌張。

沒有許暮歸在她的身邊,沒有人給她做翻譯。

實際上,林豫北早就知道了她聽不見的事情,很多次想去 醫院看她,都被蘇曼寧攔下了而已。

他看到蘇寫意以後雖然張了張嘴,但也終究還是沒說話,用手機打字問她。

“你來了?”

蘇寫意看了一眼手機,嘴角牽扯出一個淺淡的笑容,回答道:“畢竟我跟曼寧是姐妹,我來給她送一個新婚禮物。”

林豫北聽到她這麽說,也勉強的笑了一下,沒有說話。

就在這時,會場的入口處有不小的騷動,林豫北自然而然的就轉頭看了過去,看到那邊的人後,目光有些心虛和閃爍。

蘇寫意雖然聽不見聲音了,但她的感覺卻越來越敏銳,明顯的察覺到會場內所有人的都望向了入口處。

她的目光也好奇的看過去,剛剛還能勉強維持的鎮定自若的笑容瞬間消失,眉頭深擰。

會場的入口,季雲衡一身純黑色的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茍,那股與生俱來的桀驁和矜貴,震懾得在場所有人都對他畢恭畢敬,女人大多敬仰。

而他的身邊,挽著他的女人卻是那個曾經潑她硫酸的女人,那個女模特。

蘇寫意的眼睛感覺很疼,他消失了一個星期,連個電話都沒有,卻還有心思牽著美女來參加宴會。

林豫北也註意到了她的表情不太對勁,莫名的心裏頭就是不是滋味兒。

他不爽,不爽蘇寫意這麽在乎季雲衡。

“林豫北,如果今天我讓你放棄蘇曼寧跟我走,你會放棄嗎?”

蘇寫意忽然開口,轉頭看著林豫北。

林豫北一下子就楞住了,遲疑的笑了。

蘇寫意撇撇嘴,露出一個苦笑,“算了,我知道你不會。但是,說不定你看到今天的禮物,就會放棄了呢?”

聽了這話,林豫北的心裏忽然對蘇寫意防備了起來,快步走向了蘇曼寧,生怕出什麽亂子。他們林家,可丟不起什麽臉。

蘇寫意看著他走遠,就接著註視著不遠處那對最受矚目的男女。

季雲衡牽著女伴隨意在一個座位坐下,面無表情的命令:“你現在可以去行動了。”

女模特聞言,有些膽怯的看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結結巴巴的道:“如果成功……真的會把我從牢裏救出來?”

季雲衡蹙眉,冷厲的目光掃過去。

女模特立馬就站起身,提著裙擺往會場的另一個方向走。

083:鉆戒

“大家好。”

不一會兒,會場響起一個嬌柔的女聲。

女模特很快就走到了婚禮的主臺上,拿下話筒架上的話筒,環視著下面的觀眾席,一副有話要說的樣子。

她凹凸有致的身材加上一襲紅色的亮片禮服,在一瞬間就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下面的人都交頭接耳起來。

而臺下,蘇曼寧看到她以後眉頭緊皺,心臟撲通撲通的直跳,像是要跳出了嗓子眼了一樣。

就在她打算走上去阻止時,卻被身邊的林豫北一把抓住!

“曼寧,不要鬧事!”

林豫北沈著臉,看起來也有幾分慌張。

蘇曼寧納悶的轉了轉眼珠,看著他說,“我鬧事?現在是有別人要鬧事,你放開我!”

林豫北抿著唇,不打算放開。

就在這時,臺上的女模特又開始講話了。

“今天很高興來參加林先生和蘇小姐的訂婚宴,他們兩個跟我都是老朋友了,我是特意來祝福她們,送禮物的。”

林豫北跟蘇曼寧震驚的站在原地,不約而同的望著彼此,異口同聲的問——

“你什麽時候跟她是老朋友了?!”

話落,兩個人的臉色都閃過尷尬和心虛,沈默了。

蘇曼寧緊緊的抿著唇,心想自己不過是拿了錢給這個模特,說了些煽風點火的話讓她去潑蘇寫意硫酸。林豫北又怎麽跟她認識?

轉眸瞪著林豫北,看到他閃躲的眼神時,瞬間就明白過來這個模特肯定跟他有染,所以他才慌張的拉住她,讓她不要鬧事!

蘇寫意坐在角落當中,被人群泯沒,看得見臺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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