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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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起初早瀨的情緒還很平靜,她努力組織語言,磕磕絆絆地用日語向爸爸媽媽第一次提到了那顆烏龍球。但當她開始訴說由回憶引起的一切感覺時,指尖便逐漸開始發麻,她的睫毛顫抖著,有淚水在眼眶打轉,語序也變得混亂,等到她連母語都帶著哽咽聲,Emma不發一語,只是伸手用力地將她抱進了懷中。

或許這副景象在旁人眼中看來並不奇怪,在賽後的晚上,因為失利或勝利而哭倒在親友肩頭的選手太多了,早瀨算不上是特別的那一個,隊友們大概還在奇怪為什麽這個姑娘沒有當場就流下眼淚,甚至向應援席致謝時笑得比誰都燦爛。

因為青葉城西現在的角色便是與冠軍擦肩而過的失敗者,即便是萬眾矚目的早瀨莉亞也做不到改寫歷史。只是比起輸球更讓早瀨介意的是,在她放任自己被僵硬的肌肉控制的時候,她也成了球隊冠軍路上的拖累,她不能因為沒人能看出來就覺得這和自己毫無關系。

在酒店大廳,吉村招呼著向井回樓上房間收拾東西,她們還要趕明早的新幹線。向井回頭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一家三口,只覺得自己的眼睛好幹。

“我支持你坦白並承認自己的問題,但我不支持你將失球的原因放在自己身上。”Emma和早瀨一樣,說日語時都只會使用一些固定搭配。

聽到媽媽在耳邊這樣說著,早瀨沒能把一聲抽泣咽回去,她急促的呼吸讓陽平緊張了起來,他起身蹲在女兒身旁,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提醒她慢慢吸氣和吐氣,耐心的模樣把一個男孩的身影帶回了早瀨的腦海。

見她緩和了一些,陽平繼續放慢語速,擦掉她的眼淚小聲地說:“Lee,你一個人堅持到現在是非常厲害的一件事,很多選手在康覆師的陪伴下也有可能跨不過去的難關,你已經走到了出口,接下來就讓爸爸來幫你。”

早瀨點了點頭,眨了眨眼睛把淚珠抖掉,做了一次深呼吸直起身來,嗓子有些沙啞:“我不是一個人……我認識了很棒的朋友,他一直陪著我。”

是“他”不是“她”,一個簡單的人稱代詞讓陽平和Emma的心情像坐了過山車一般,以至於兩個人默契地對視了一眼,難掩目光中的吃驚。陽平還有點失落,原以為女兒的心事是自己扛著,沒有任何人知道,結果那個小時候踢不進球門就要撲到爸爸懷裏的小孩,居然就有了能告訴別人而不是他們的秘密。

Emma倒是不以為意,畢竟能這樣坦然說出來的朋友,距離真正的少女心事大概還差一輪情竇初開,所有人都是這麽成長過來的。

於是出於一些私心,陽平在離開青森前特地跑去和女兒的隊友打聽了一下這位巖泉一同學的消息,從可靠的門將那裏得到的反饋相當積極與正面,聽起來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別人家的孩子”。

雖然事後被Emma狠狠批評了一番,讓他不要隨便幹涉孩子的交際生活,可是老父親連莉亞起初和松川一起晨跑時都要偷偷跟著,考察了許久才放下心來,更不用提當年莉亞去裏爾拉練,他千叮嚀萬囑咐,要求她離青訓裏那些法國男孩子遠一點。

好在巖泉還是比出現在早瀨生命中的所有異性同齡人更快地獲得了認可,畢竟陽平最相信的就是自己女兒說的話。他看到了那本放在女兒背包裏的交換日記,莉亞親手翻開給他看,男孩的字跡工整,總結的問題都有理有據。

為了表示自己的感謝,陽平在這天女兒出門前叫住了她:“對了,這個周末邀請巖泉同學到家裏吃飯吧,我和媽媽都想見見你的朋友。”

“那太好了,我也有想過這件事,我今天就和他說。”早瀨彎腰把鞋帶系上,“Ciao, Papi!”(爸爸再見)

夏日裏難得有這麽晴朗又不炎熱的天氣,鄰居院子裏種的綠植剛澆過水,在晨間的太陽光底下閃著光,早瀨兩手向上伸了個懶腰,扣上了鴨舌帽,推開院門向著路口走去。

她到達約定地點時,距離約好的時間還有幾分鐘,巖泉卻已經站在那裏了,早瀨遠遠看到他在低聲叫著迷你拉的名字,然後還把牽引繩在胳膊上又多繞了一圈,試圖控制住自家永遠精力過剩的黑柴。

“嘿!”早瀨一下子加快了速度,直奔到他們倆跟前,“早上好!”

突然湊上來的一雙藍眼睛讓巖泉好一會兒沒反應過來,他呆楞楞看著女孩的笑臉,直到躁動不安的迷你拉用力扯著牽引繩撲向早瀨,他才回過神來連忙雙手拖回狗狗,接著和對方問好。

早瀨完全沒在意巖泉的遲鈍,反而直接蹲下搓了搓手就開始揉捏迷你拉軟綿綿的腮幫子,一邊捏著還一邊說:“Hallo, Minilla!有沒有想我啊,我超級想你的——”

接著她還從口袋裏摸出了那個毛絨足球,拿在手裏晃悠著,迷你拉便跟著晃動的球來回轉圈圈。

你小子要不要這麽開心啊,巖泉在心裏這樣嘀咕著,又瞄了一眼迷你拉那副享受的模樣,恨不得下一秒就要躺下讓人摸肚子了。是的,迷你拉一直以來都不是那種個性溫和的乖巧小狗,畢竟上一回及川只是碰了碰它的耳朵,迷你拉就差點打開頭槌模式把他拱出門。

“能讓我拿著嗎?”早瀨擡頭看向他,一翻手腕收回毛絨足球,又指了指手裏的牽引繩站起身來。

“它力氣很大的,”巖泉勉強地笑了笑,用力把正在蹦跳著扒拉早瀨褲腿的迷你拉拽住,“真的,我完全沒有在騙你,這小子……”

“沒關系,我的力氣也非常大。”說著早瀨握著拳頭舉起手臂,拍了拍上頭硬邦邦的肌肉塊,笑著從巖泉手裏直接拿過了牽引繩,誰料下一秒便被撒丫子狂奔的迷你拉拖向了前。

“餵!”巖泉被嚇了一跳,立馬追上去扯住繩子,兩個人的手就這麽握在一起,陽光照射下他們的身體都在發燙,毫無預兆的熱度也爬上了巖泉的面頰。

“我自己可以的。”早瀨換了只手把牽引繩纏在手腕上,拍了拍身旁巖泉的肩膀,下意識感嘆道:“哇哦,你的胳膊練得真的很好。”

拋下這句話便自顧自就著迷你拉又加快了速度,這是巖泉第二次被對方誇獎肌肉了,即便正直古板如他也很難掩蓋內心的雀躍,此時此時,他作為一名體育生的虛榮心正在慢慢膨脹,以至於忘記了女孩手心留下的溫度。

他望著早瀨的背影,這種修身的無袖背心真的很適合她,說實在的,她的背肌才是練得太好了吧。

“我們要過馬路了哦——”早瀨回頭提醒道。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巖泉覺得早瀨今天的笑容好像越來越刺眼了,就像太陽照在水面上,閃著大片大片的光芒,讓他的腦子變得暈暈乎乎,整個人也越發恍惚。

這一次再追上去之後,巖泉便跟早瀨並排跑了起來,迷你拉也終於不再亢奮亂跑,很聽話地跑在倆人前頭,像在引路似的。

早瀨有一搭沒一搭地講著在青森的全國大賽,重覆了兩遍酒店的蘋果汁很好喝,搞得巖泉都有點好奇了,她便哦了一聲,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重要的事情。

“哦!Papa讓我邀請你來家裏吃飯,他很擅長烘焙,你一定要試試他的檸檬撻……”早瀨一口氣說了好長一串句子介紹爸爸做的甜點,完全沒有註意到巖泉又開始發熱的臉頰。

這算是文化差異還是個體偏差,巖泉回憶上一次有機會去同齡女孩的家裏還是幼兒園時有同學過生日,她的爸爸媽媽把全班的孩子都邀請回家開派對慶祝。

至於現在,他除了及川,連隊友的家住在哪裏大約也不是很清楚。同學向井倒是個例外,畢竟她家是從昭和時期營業到現在的拉面屋了,怕是整個青葉區也很難找出一個沒有聽說過它的當地居民。

“所以,可以嗎?”早瀨在他面前揮了揮手,“就是這個周末,吃午餐就好。”

“當……當然沒問題。”巖泉一開口就咬了舌頭,磕巴說完之後,他發現迷你拉停住了腳步,用那圓圓的眼珠子盯著自己——這小子是在嘲笑我吧,巖泉默默皺起了眉頭,示意它繼續跑。

“還有蘋果汁,我們買了兩箱回來呢,”早瀨把話題繞回去,切斷了巖泉腦子裏一堆胡思亂想,“我昨天送了一打給松川,他說自己在給家裏人打工,穿了一身很奇怪的黑西裝。”

“你和松川昨天已經見過了嗎?”巖泉下意識問出口,卻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問,就好像很在意見面這件事的先後順序。

“嗯?”早瀨點點頭,“我們的住址比較靠近,所以經常會碰面的。”

“這樣啊。”巖泉別過臉撓了撓後腦勺。

“要是巖泉同學也住得很近的話,我就能每天看見你和迷你拉了,這多好啊。”早瀨扯了兩下牽引繩把狗狗從路邊拉回來,“嘿,這很危險!”

路上的車輛逐漸變多,二人便轉彎拐進了公園裏,早瀨開始按順序介紹自己在這裏面認識的流浪貓們,每一只對她都很友好,即便迷你拉還在一旁,不過巖泉就沒有這麽受歡迎了,只要他走近一步,貓咪們就會亮出冷淡的目光。

“看來只有かぐや比較喜歡你,哈哈。”早瀨調侃著巖泉。

“かぐや是好貓。”巖泉附和說。

“它們也是哦。”早瀨歪頭笑了笑。

“非常抱歉。”巖泉立馬雙手合十跟周圍的幾只貓致歉。

清晨過去,暑氣升騰上來,早瀨很不舍地和迷你拉說著再見,然後起身把口袋裏的毛絨足球放到了巖泉手裏說:“那麽周末再見啦,我到時間會來這裏接你的。”

“我自己過去就好了……”

等不及巖泉拒絕,早瀨又說道:“就這麽決定了,拜拜巖泉同學!”

被迷你拉拖著跑了半個上午的女孩居然還有跑步的體力,巖泉微微搖頭,彎腰一把抱住還想跟著走的自家小狗,故作生氣地把它塞回自行車的車筐裏:“平時怎麽不見你這麽興奮,回家了!”

一進家門,巖泉先撒手讓迷你拉去喝水,接著看媽媽還沒出發去公司,便支支吾吾問如果去同學家吃飯的話,要不要準備什麽伴手禮。

結果在整理頭發的媽媽倒是還沒開口回答,沙發另一側就傳來了某人的聲音。

“帶上它唄,她可喜歡狗狗了不是嗎?”及川壞笑著走過來,但又和迷你拉保持著一小段安全距離。

“小一有女朋友了,要去女朋友家裏吃飯?”媽媽捕捉關鍵詞的能力進行聯想的能力實在是太強了,巖泉根本插不進她和及川兩個人接下來喋喋不休的對話。

“不行,早瀨的媽媽會過敏。”巖泉果斷拒絕。

“哦——”及川陰陽怪氣道,“很了解早瀨同學嘛。”

“她姓早瀨嗎,名字是什麽?”巖泉媽媽眼神都發光了,“就是之前放學約小一的女孩對不對?”

“媽媽你上班要遲到了。”巖泉真的不想搭理他們兩個人了。

“哎呀,小徹你跟我說,不然我可沒心思工作了。”媽媽轉頭就找到了手握情報的及川。

無奈搖了搖頭,巖泉把口袋裏的毛絨足球扔到迷你拉的小窩裏,接著逃避似的跑上了樓,推開門癱倒在地板上,手機正巧響了起來,是LINE消息通知——

Lea:[地址]我會在第一個路口等你哦,十一點,不見不散!

Lea:悄悄告訴你,我已經把所有事都告訴Papi和Mama知道了,我覺得我不是膽小鬼了。

慢慢敲下“不見不散”幾個字,又補上一句“你本來就很勇敢”,剛剛被及川和媽媽調笑的煩悶很快就被巖泉拋在了腦後,他猜自己對於早瀨來說應該是有些特別的,想到這裏,他就忍不住要笑起來。

無論是被信任還是被依賴,這都能讓他的心情變得很好。

作者有話要說:

非常抱歉,由於巖泉和早瀨兩個人過於純潔,沒有一點暧昧,只有出於對肌肉的欣賞,你們體育生能不能學點好的,及川真是教不會啊【你】

老父親陽平真的完全不用擔心巖泉同學,這孩子什麽也沒想【。】

下周可能會停更一次,如果我能結束手頭的事情就還是按時更新,如果不能寫的話我會提前掛請假條的。

晚安!

大家請多多評論,我真的很需要反饋。

周末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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