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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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這是一個尋常的白日,暑氣伴著潮濕的感覺縈繞在街道裏,破曉時分一場驟雨在一上午的日曬醞釀下,把清晨那點零星的舒爽烘托得一點不剩。

連著兩日的兼職把松川累得夠嗆,車後座的冷氣已經消散了大半,胸口一陣憋悶,他下意識伸手降下了車窗,卻被熱氣撲了滿面,只好皺起眉頭又關上窗,把已經關掉的空調再打開。聽到駕駛座上的堂哥連著打了好幾個呵欠,松川幹脆將冷氣的溫度調到了最低,一陣寒意吹向倆人掛滿了汗珠的額頭,刺激得他們同時打了個激靈。

“呼——這可真夠清醒的。”堂哥晃了晃腦袋,單手去摸口袋裏的煙盒。

“早上你抽完了最後一根,”松川提醒道,“我們還是去吃點什麽好了。”

堂哥又長嘆一聲,給了松川一個眼神,意思是都聽他的,然後便熄了火將車停靠在路邊,黑色塗裝的四輪車並不同於尋常的轎車,較長的車身加寬敞的後排空間,以及被貼上深色膜的車窗,即便是不用特地留意車後窗上貼著的松善堂,大約也猜得出這不是一輛普通的代步車。

打開車門站在車旁的松川將身上起了皺的西裝脫下扔在車座上,一邊將襯衫解到第三個紐扣,一邊快步走向街口第三家店鋪,門口已經站著幾個熟臉的顧客在等待午間營業開始。

憑借身高優勢,松川擡頭透過玻璃門上層沒有被遮擋的部分看到了單手托腮倚著吧臺的向井紗織,她難得看起來有點悶悶不樂,平時哪怕是面無表情,這家夥都很少露出一星半點的喪氣,這副模樣可有點反常了。

難道全國大賽沒能奪冠的打擊有這麽大嗎,不應該啊,早瀨昨天還挺正常的,甚至是異常興奮,不知道在傻樂些什麽。

過了好一陣子,向井才起身慢悠悠打開了店門,她漫不經心將老客們迎進門,看到排在隊伍後面的松川,她似乎是有些不耐煩了,一把拿過了他遞來的幾張券,懶得跟他多寒暄。

招待完了第一批顧客,向井回到了吧臺的角落繼續著剛剛的沈思者動作,和在一邊等待打包的松川不得不待在同一塊小空間裏。

見她探頭看了一眼,松川估計她大概是註意到門口那輛顯眼的車了,便提前開口說:“我們很快就會走的,而且車裏是空的。”

“那不是人嗎?”向井努了努嘴,指駕駛座上正在嗅著空煙盒打著瞌睡的男人。

“那是個活人。”松川回道。

“啊,所以餃子是給活人的還是給你的?”向井習慣性又擡起杠來。

“我也是活人。”松川啞然失笑,覺得自己剛剛還疑惑自己這位老同學情緒不對實在是太多慮了,她明明完全沒變化。

“是嗎,你看起來像從僵屍新娘片場裏出來的,”向井繼續一句不讓一句地說著,“真好奇你家給你多少零花錢,大好的夏天還能心甘情願幹活。”

“那應該比你端盤子時薪高一點,”松川將襯衫袖子卷到手肘,看到收銀臺裏那個眼熟的蘋果汁玻璃瓶,“看來你們足球隊每個人都買了不少啊。”

“不就是莉亞送了你幾瓶嘛,我懷疑她給公園裏的野貓也是一貓一瓶,沒什麽稀奇的。”向井一語戳穿此人的意圖,然後頓了頓說道,“既然如此,要不你來端盤子,我去擡棺材。”

“我不擡棺材,我負責化妝。”松川輕哼了一聲。

“嘖。”向井嘀咕道,“體育生不幹體力活,可惜。”

松川沒有立刻接話,只是去看裏面的向井大叔,他鍋裏的應該是自己點的炒飯了,而後調侃道:“你今天心情很不好嗎,每句話都這麽順耳。”

“我怎麽不知道我這麽會說話?”在陰陽怪氣方面向井毫不退讓,她笑了笑,“你要是這麽喜歡我說難聽話,我可以多說幾句的,本季學院最佳助演松川同學。”

“我會當我沒聽有聽懂的。”松川微微搖頭。

向井聳了聳肩,從爸爸手裏接過了打包盒,然後轉身走過來:“打包好了,多送你兩份小菜,老同學可憐你的。”

“謝謝你的可憐,老同學。”松川擠出一個微笑,單手提起打包袋,剛走出兩步,他又回頭強調說,“我是不是某人電影裏的主角不重要,你也別把自己真當導演了。”

“你這人……”向井還沒來得及回懟,店門已經被拉上了,她從玻璃的反光裏看到了自己的臉色,深吸一口氣移開了目光,這實在是怪不得松川,她今天確實是一臉怨天尤人的模樣。

不對,不是今天,這窩囊的表情跟著向井有好久了,好像從青森回來就一直黏在臉皮上,跟一層厚厚的面具似的,她試著把它撕掉,但只要大腦稍微停轉一會兒,它就會瞬間重現。

理智告訴自己,不管是面對什麽樣的球隊,連撲六個球都是值得稱道的戰績了,如果她沒有在那之後漏掉第七個球的話,向井覺得自己可能會把這一場比賽當作是自己短暫的幾年足球生涯裏,以門將的身份留下的較為光輝的一筆。

不過每一個如果背後都意味著一個但是,更讓向井難以消化的是,真正體會到這個“但是”的威力的人只有她自己,監督甚至沒有在賽後檢討中針對她的失誤多說兩句。大約是因為觀眾們經常會將丟球的責任直接扔給球隊的門將,所以球隊內部反而很少這麽做,後防線的隊友們總是習慣性說著沒關系,莉亞也會主動提到她跑動的問題。

要是這和平時一樣就好了,向井會覺得自己只是因為能力不足,才沒辦法應付像橫濱海鷗一樣的職業球隊,可這次其實不是的。她知道自己能夠到那個球,但是她當時腳下沒有力氣了,她體力值像沒練滿級就去打最後一個副本的玩家一樣,舉著巨劍也揮不動了。

體能訓練不偷懶就好了,有氧多練一輪就好了,自由練習不跟莉亞開玩笑就好了,向井意識到自己滿腦子都是這些,這些想法似乎讓她變得更窩囊了,而隨之而來的後悔更讓她別扭。

明明一開始只是想踢著玩玩就好了,但踢都踢了,踢不好又覺得不合適,踢好了之後想得到的就更多了,起初不過是一個上場的機會,然後就是一個首發的位置,到後來竟成了壓制不住的那個想法——她真的好想奪冠啊。

“你不想進球嗎?”中學時在教練的指導下半推半就成了門將,班上對足球一知半解的同學總是這麽問她。

向井說自己一直以來都沒想太多,她只覺得隊裏已經有那麽多跑得又快、腳法又好的人了,但反應夠快、臂展夠長的人只有自己一個,能第一個成為首發的話,門將和後衛又有什麽區別。

這在她心裏和參加考試也沒有區別,她希望用最快的時間和最高的效率解開最難的那一道題,最終獲得最好的名次。手段向來比努力重要,自詡聰明的學生常有這種習慣。

然而現在的自己太像個體育生了,無意冒犯,她只是覺得這有點奇怪,畢竟她總覺得比賽的輸贏不如過程,那沒什麽樂趣。

向井沒辦法像吉村隊長那樣做一個現實派,完全以足球事業來規劃人生每一步,將自己看作是一個具有完備商業價值的貨物,自然就更不可能像早瀨莉亞這樣做一個理想主義者,把一項體育運動作為生命力的來源,Princess Lea要是在哪裏吃了癟,只要去球場跑兩圈立刻就能完全恢覆,這簡直不是人類。

說實在的,向井都懶得把這個社團活動作為升學的手段寫進未來的獎學金申請文件裏,因為花在訓練上的時間,她只需要拿出很小的一部分去讀書就能收獲同樣的結果,就像那時考進青葉城西一樣。

那不就是社團混子嗎?

也有人這麽稱呼她,比如松川一靜,他們彼此之間聊得不太愉快時,偶爾會說些難聽的話。

但沒關系,她知道自己說話更難聽。

在她沒覺醒“想拿冠軍”這個想法之前,向井一直覺得這個稱號還挺貼切的,在社團混混日子、交交朋友,可不就是社團混子麽。

直到向井給球隊的體能教練發去了一封郵件,又把每天早上的鬧鐘往前調了一個小時,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了。

在八月的最後一天到來之前,早瀨先發現了維加泰官網上先前吉村隊長穿著新賽季隊服的照片被撤下了,而後在一起去向井家吃拉面的時候,聽說她和維加泰的談判提前結束了,就在去神戶的那幾日,吉村跟著父母一起和神戶雌獅達成了口頭協定,明年三月畢業後她就會正式進入俱樂部一隊。

“祝願隊長拿下日本一,也祝願莉亞拿下亞洲一。”向井拿出了三瓶冰汽水代替慶祝的啤酒,提前為還沒發生的好事舉了杯。

“祝願!”瓶子碰撞在一起,早瀨笑得尤其開心。

“你收斂點吧,開學不用去學校可給你高興壞了。”向井輕輕一戳她的臉頰。

夏天就要結束了,老實人跑向了未來,膽小鬼回到了戰場,社團混子開始在意輸贏,每個人的故事裏都在唱著新的歌。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想著沒什麽時間寫就拖到下周更新的,不過斷斷續續還是寫完了這個過渡章,加上是配角的主場,如果停更一周的話,就要拖兩周才能回主線寫巖泉和莉亞的場合,所以還是提前發了吧。

松川的家業是根據原作成年的職業來衍生的,我私設他家裏就是做這行業的,所以未來才幹了這個工作。

那麽,晚安!周末快樂!

我真的非常需要評論支持,之前有在追的朋友千萬別拋棄我啊,求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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