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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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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尾聲

(一)

塔夫和拉斐爾參加了一場婚禮。

伊索貝爾與艾琳女士的。

請帖十分精致考究, 壓印出月之女神塞倫涅的聖徽。拉斐爾手中那封更是由索姆將軍伊索貝爾的父親親自送去卡尼亞府邸。

據說,那是一個沒有月亮和星星的夜晚。

厚重的雕花木門後,索姆將軍嗓音低沈地開口, 梅菲斯特老謀深算地頷首,擦掌磨拳準備拆散她們二人。更準確來說是一人一天使。

結果索姆將軍完全沒有那個意思。他此行的主要目標, 除了卡尼亞家族寶庫中的留影石, 還有某位以擅長策劃大型活動聞名的管家。

這令梅菲斯特不禁深感無趣和失望, 草草應下後, 全權交由拉斐爾代表家族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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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夫很有依據地猜測,據說裏的所有添油加醋的形容都來自哈勒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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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塔夫自己, 收到請帖時她還沒有與拉斐爾和好, 所以並不是他的plus one, 而是隨媽媽和姐姐一同前往。

但伊索貝爾很善解人意, 把她和拉斐爾的觀禮位置安排在了一起。

“這真的是伊索貝爾的‘臨時調整’嗎?”塔夫忽然回過味來,在拉斐爾手上捏了一把。

聖潔莊嚴的音樂在此刻奏響。

拉斐爾沒說話,只反握住她的手,與她十指緊緊相扣。塔夫也沒再繼續追問, 轉過身,目光追隨伊索貝爾挽著父親手臂,慢慢走向艾琳。

伊索貝爾在艾琳面前微笑站定。索姆將軍在她們身旁摸出幾張皺皺巴巴的紙片, 開口祝福道:

“伊索貝爾……“

他勉強連貫地說出女兒名字後便哽咽起來,斷斷續續,哆哆嗦嗦,不得不數次停頓克制,

“……你的母親, 在塞倫涅的, 神國花園, 也一定會感到,非常驕傲……我們的,小伊茲,已經,長大了……我還記得,二十四年前,你的母親,對我說……”

聽到過世母親的祝福,伊索貝爾的精致眼線洇成了黑眼圈。

艾琳嘴唇始終維持著弧度,但繃得很緊,看上去又好氣又好笑,還更像是在努力忍耐不要狠狠踹索姆將軍一腳,把他從臺上踢下去,從而終止這場完全不在排練裏而且看不到任何盡頭的發言。

婚禮儀式在這有些啼笑皆非卻又十分感人的氣氛之下漫長地繼續著。

從日落,直到月亮高懸。

終於,艾琳忍無可忍,在索姆將軍又一處超長停頓(並背過身偷偷抹眼淚)時抓住機會,大聲感謝他的祝福。牧師收到她的眼色,也連忙跟上。艾琳和伊索貝爾熟練地念過誓詞,交換戒指,在眾人響亮熱烈的歡呼讚美聲(與索姆將軍不再克制的抽泣聲)中親吻彼此。

拉斐爾也終於側身對塔夫承認:“我們的位置是我安排的。”

“我就知道。”塔夫笑著哼一聲,“索姆將軍的祝福也是你安排的吧?”

拉斐爾若有所思:“為什麽這麽說?”

塔夫放低聲音:“因為真的很長……”

這樣一來,她和拉斐爾會有更多相處時間。拉斐爾有更多機會,創造和好契機;她的態度也更容易松動。但她一時有點不好意思直說出口那聽上去倒像是她一直在期待他做什麽,還怪自戀的。

“我會讓你對我有更多信任。”拉斐爾先是正色道,接著湊到她耳邊,暧昧地呵氣,“不過你應該清楚,在修辭水平方面,我可是比將軍高出好幾個級別。”

塔夫在他手上又捏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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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受到氛圍感染,以及在婚禮上接到伊索貝爾的捧花,卡菈克當晚回去後便做出決定:和戴蒙結婚。

時間定在塔夫醫學院畢業的那個夏天。場地則是鎮上的集會廣場。

“要熱熱鬧鬧。提供不限量的火舌啤酒!還有戴蒙你設計的巧克力噴泉!”卡菈克興致勃勃地計劃。比起婚禮,倒更像是慶典。

二人還會遵循提夫林社區最古老的傳統,婚禮開始前將有一段邀請期朋友們被鼓勵向她們的朋友也寄出邀請,接著是向朋友的朋友,朋友的朋友的朋友……到了婚禮當天,收到邀請最多的那位將是特別嘉賓,得到一份來自新娘的特別禮物。

由於邀請範圍被擴大到提夫林社區以外,卡菈克對邀請期和邀請人數都做了些限制,分別是半年和三人。

塔夫經過仔細斟酌,最後決定邀請影心,阿爾菲拉,以及威爾。

“為什麽第三個人是威爾?!”拉斐爾五官明顯扭曲了下。

塔夫好笑,故意逗他:“因為,威爾是位很有責任感的好人?”

拉斐爾卻恢覆平靜,點點頭:“你說的沒錯。威爾是個好人。”

威爾:阿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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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人威爾收到了整整七封邀請,成為卡菈克婚禮上的特別嘉賓。

雖然從未見過卡菈克,但威爾為她準備的禮物以及收到的新娘特別禮物,居然都是產自埃爾托瑞爾地區的高級雪茄。包裝紙上飾有一只金色飛象,抽起來有葡萄酒的香氣。

卡菈克拍著威爾的肩膀笑得很開心,仿佛多年未見的老友。

而終於正式成為塔夫姐夫的戴蒙,在替卡菈克和她那位儀表堂堂的的新朋友剪好雪茄(使用的是他自制的雪茄剪)並點著後,把拉斐爾拉到一旁,低聲交換起某些感想。

塔夫則穿過快活的人群,來到廣場中央臨時搭建的舞臺前,給阿爾菲拉一個大大的擁抱:“唱得更棒了!”

除了阿爾菲拉,裏薩和澤希諾也來了。

幾位姑娘畢業後組建了旅行劇團,在劍灣巡回演出。現在主要是一些節日慶典上表演短劇和音樂劇曲目,未來還計劃成立音樂和戲劇學校。

裏薩幾乎包攬了劇團的全部管理工作,簡單介紹一番後,又向塔夫感謝拉斐爾。

她們最初尋求資金支持時,一開始聯系的其實是相處更久的威爾,畢竟他在屋頂上的貓劇團整整三年。而拉斐爾應該是從威爾那裏聽說了這件事,主動表示也有興趣。

“雖然他那時沒有明說,”菲拉沖塔夫眨眨眼睛,半是玩笑半是認真,“不過我們都清楚原因是什麽。好吧,原因之一。”

澤希諾則說起旅行時的見聞:

“我們剛從東部邊境回來。邊境聯合王國信仰的是一位不死鳥。傳說中,祂死後會變成蛋,並能從蛋中重生。而那個蛋……”她神神秘秘地放低聲音,“就是費倫世界本身!”

眾人交談時,影心也尋了過來,聽到這裏嘖一聲:“那為著大家和祂的信徒著想,這位神明還是保持蛋的完整,別覆活的為好。”

澤希諾笑嘻嘻回:“可宗教儀式的一環就是敲破雞蛋呢!挺有象征意義吧。”

影心聳聳肩:“聽起來倒更像是在準備早餐。”

塔夫同菲拉和裏薩一起笑出聲。

“重新見到你們可真好。”菲拉抱著塔夫胳膊,終於止住笑。

“謝謝你們特意趕回來!”塔夫又問起劇團接下來的打算。

“暫時不會再回東部。”裏薩道,“感覺有點不安全。雖然明面上不顯,但那裏的人其實相互仇視得厲害,不知道為了什麽。”

影心又一次毫不客氣地譏諷:“是為了儀式上先敲碎雞蛋的大頭還是小頭。”[1]

惹得澤希諾也大笑起來,影心卻忍不住搖搖頭:“這次我說的倒是真事。他們已經為此爭吵了數百年也許更久。誰又能想到,一直在推動劍灣聯盟的,卻正是這位幾乎陷入領地內戰的邊境公爵呢。”

……

婚禮結束後,塔夫和拉斐爾一起回到農場。

洗過澡,換上清爽的亞麻睡袍,她舒服地陷入帶著麥稈香味的床墊,和拉斐爾開始了二人夜晚的常見活動

聊天。

除了分享與好久未見朋友們的趣事,還有擔憂。

一旦內戰爆發,勢必會有難民向西湧入,甚至一路到博德之門求一條生路。也許會經過農場,她們可以提前做好準備,提供些必要幫助。

塔夫說著又有點不可置信:“真的會因為雞蛋先敲哪頭這種事內戰?”

“那的確是最初的分歧。”拉斐爾邊替她擦頭發邊說,“百年間摻雜了更多利益和仇恨,不過歸根結底是不信任和恐懼因為不信任對方,為了自身安全必須做好防衛的準備,而防衛又總是充滿了不確定……”

“最好的防守就是進攻?”塔夫摸摸發尾,“不用再擦啦,已經差不多都幹了。”

“是的,但對方也會這樣想。”拉斐爾放好毛巾,“一方推斷另一方可能會先發制人,於是也決定如此。雙方同時陷入‘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的恐懼,程度螺旋上升,最後到了戰爭一觸即發的地步。”

塔夫一下躺倒在枕頭上:“這聽上去簡直是個沒辦法跳出來的惡性循環。有什麽辦法遏止嗎?”[2]

“可以存在一個更加強大的、讓雙方都感到畏懼的力量,足夠威嚇他們放棄使用暴力。也算是貴族聯盟的目標之一。”

“那不是以暴制暴嘛!”

“不錯,但能夠使他們暫時冷靜下來,從而有可能說服他們看到共同利益。”拉斐爾像是想到什麽,將塔夫抱在懷裏,“找到使雙方都能夠有所獲益的交易,越頻繁、越緊密越好當彼此越感到是一個整體,發生爭執的可能性就會越小。”

他的呼吸就拂在耳旁,聲音仿佛也沾染上暧昧,塔夫忍不住躲了下,又輕輕啐了一口:“沒正形。我們明明是在說挺嚴肅的事。”

拉斐爾頓了頓,再開口時語含笑意:“我剛才是嚴肅的。”

“這樣子哦。”塔夫也貼到他耳旁,模仿他剛才的呵氣,“那是我多想了。”

拉斐爾仍一臉無辜的表情,但因為忍著笑,聲音帶著低沈的胸腔共鳴,聽上去格外有磁性:“你多想到了什麽?”

塔夫白他一眼,轉過身,背對他:“哼哼。”

拉斐爾嘴唇蹭著她的耳垂,鼻子也在她耳廓摩挲,胸膛更是緊緊壓向她後背:“是像這樣嗎?”

塔夫仍沒答話,只從枕頭上微微擡起身,把礙事的耳側頭發都挽到另一邊,然後重新躺了回去。

拉斐爾從善如流,直接含住她的耳垂,親吻舔.弄起來:“這樣?”塔夫打了個哆嗦,舒服地嘆了口氣:“嗯。”又輕聲說,“我們得小點聲。”

雖說卡菈克今晚同戴蒙一起住在鎮上旅店的新婚房間,但賈希拉只隔著一條走廊,還有其他客人在農場借宿。

“千萬不能讓小布聽到。”她又補充。

拉斐爾輕笑,雙唇貼上她脖頸,細細密密親吻著,手掌從睡裙領口探入撫摸揉捏,手指卻始終避開中心只在周圍打轉。

他太過有耐心,塔夫終於意識到他是在有意戲弄,含嗔帶怒地扭過頭。然而不等她開口,拉斐爾手指忽然夾緊,繼而撥弄挑壓起來。塔夫一下被刺激得驚喘出聲,還好拉斐爾及時重重吻住她。將喘聲盡數吞下後,他在她唇邊笑著說:“噓。別忘記你說剛才說過什麽。”

可親吻說話間他手根本沒停。塔夫又羞又惱,伸手覆在拉斐爾手背上,不許他繼續“作惡”,自己則不客氣地吻住他,勾著他的舌頭打轉,很快在他嘴裏攪弄出水聲,最後用牙齒扯咬了下他的嘴唇。

拉斐爾呼吸果然一下加重,稍稍後退些,雙唇濕潤泛起艷色,卻仍擺出一副鎮定面孔,低聲說:“我們也……”他聲音明顯啞了些,“咳,輕一點。”

塔夫笑著瞧他一眼,微微坐起身。拉斐爾替她脫去睡裙,然後捉住自己衣服下擺。

布料一寸寸向上,露出結實的小腹、胸膛、肩膀。皮膚光潔緊致,肌肉線條優美,又令人無法忽視其中蘊含的膨脹的力量。

雖然早就不是第一次見,塔夫仍是忍不住盯著看,躺回床上時小聲嘀咕:“還特意放慢動作。”

“什麽?”

拉斐爾正把兩人的衣物收疊放向床頭,伸長手臂一側的肌肉線條更加流暢,而且就在眼前。塔夫便擡手好好摸了一把。拉斐爾反應過來,彎起唇,“你被我誘惑了。”他說完一挑眉毛,又換了幾個角度姿勢,一面展示身材一面撐在她身上。

塔夫笑出聲,卻沒再摸,反而指指點點起來:“以色事人……”

話沒說完,她便被拉斐爾覆在身下,肌膚緊緊貼合在一起,接著是嘴唇。這次換作拉斐爾在她嘴裏敏感處挑弄,雙手更是鉗扣住她的腰肢肩膀。塔夫無處可避,很快呼吸不暢,手探入拉斐爾頭發,用力扯了下。

拉斐爾低沈地呻吟一聲,反而親吻得更加熱烈纏綿,一只手反握住她的手,接著變成十指相扣,另一只手則沿她的身體曲線撫摸。手指劃過之處激起一簇簇電流,塔夫呼吸愈發急促,雙腿下意識環住他。拉斐爾反手在她腿上用力揉捏幾下,這才撐起身,摸摸她唇角的晶亮水漬:“侍奉得還滿意嗎?”

塔夫大口呼吸,笑吟吟望著他:“很值得稱讚。”

拉斐爾反而頓了下:“這才是開始。”他目光灼灼,彎下身親吻她的臉頰,脖頸,鎖骨……手同嘴唇一樣,一路下探。塔夫垂眼看他,正逢他停住,擡眼望向她,於是一起微笑起來。拉斐爾望著她慢慢張開唇,但這次沒再戲弄,專心親吻起來,舌尖靈巧地打轉,配合著另一邊手掌的節奏偶爾推擠吮吻。塔夫半閉雙眼,手指再次埋進拉斐爾發間,感受他的手指在唇縫滑動,勾出濕潤,塗抹幾次後熟練而耐心地輾磨起來。

塔夫抿住唇,可仍時不時溢出些細小的鼻音。聲音越發難以抑制,她不得不松開拉斐爾的頭發,用手掩住口鼻。拉斐爾重新慢慢撐起身,仔細望著她,又仿佛在聆聽被掩埋的動人樂曲。塔夫忽然羞赧起來,幹脆擡手遮住整張臉,感覺反而因此更加敏銳。拉斐爾手指緩緩探入,輕車熟路地刮按。塔夫終於忍不住蜷起身,抓住他的手臂:“拉斐爾……”

她聽到自己的聲調婉轉仿佛邀請,雙眼也蒙上一層濕潤。

但拉斐爾放輕放緩了動作:“嗯?”

也許是因為身體彎折,他的每一下觸碰,哪怕輕柔,卻都更加清晰可感。塔夫理智逐漸渙散,伸手勉強環住他的肩膀:“我怕會,控制不住……呼,聲音。”

拉斐爾俯下身,深深吻住她。

……

塔夫彈起腰,手指用力扣進拉斐爾後背,又慢慢松開手,陷回床墊裏。

拉斐爾捉住她垂落的手臂,親吻手腕,掌心,最後是手指。塔夫指尖撫在他嘴唇上,雖是薄唇,觸上去仍很有肉感。拉斐爾咬著她指尖舔了舔。塔夫睜不開眼睛,只摸索著捧住他的下巴,微微翹起唇。

拉斐爾在她嘴唇上啄吻了下,然後吻吻她的額頭。塔夫仍闔著眼。拉斐爾在她身旁躺下:“想要睡了嗎?”

塔夫詫異,但聲音一時還是懶洋洋的:“你呢?”

拉斐爾輕輕推起她一邊肩胛,從她身後環住她:“讓我抱著你一會。”

“只是抱著?”塔夫向後靠去,沒控制好角度,直接抵上。拉斐爾重重喘一聲,明顯更加滾燙。塔夫壞心地又蹭了蹭,“你這樣能睡著嗎?”

拉斐爾手牢牢攬在她腰間,禁錮住她的不安分,咬著她的耳朵,一字一頓:“剛才是誰在怕會收不住聲音。”

話音未落,塔夫已經戰栗著輕呼一聲,簡直像是在證實他的話。她臉一下漲紅,過了會才能反駁道:“那是因為……不是由我控制。”

拉斐爾繼續在她耳邊輕笑:“嗯。很有道理。謝謝你的讚美。”

餘韻已經消退,塔夫臉卻更紅了,做了幾個深呼吸,轉過身把拉斐爾推躺,翻身跨坐到他身上。

拉斐爾手仍扣在她腰上,挑眉微笑說:“還有明天,今天已經很累了吧。”

那笑容既可惡又迷人,塔夫忍不住抿了抿唇:“你累了?那我來。”拉斐爾張開嘴,喉結明顯滾動了下,卻沒有說話,只手指掐緊了些。塔夫俯下身,“而且這樣我還能收住聲音。”她雙唇貼上拉斐爾喉結,然後換成牙齒,“不過,你可要控制住。”

拉斐爾用力摟了她一下,接著將她拉高些親吻。耳鬢廝磨,肌膚相貼,還有和方才相比變得有些急切的愛撫。兩人的呼吸很快都再次淩亂起來。塔夫在拉斐爾手臂上撐了下,又在他肩膀上推了推。拉斐爾微微松開些力氣,幫她重新半坐起身,自己則仰頭望著她。奇妙的如同神跡的光暈中,她雙頰緋紅,嘴唇濕潤,垂下的睫毛半遮住泛著水光的眼睛,一手仍撫在他肩膀,一手慢慢向後摸去。

只是期望著將要到來的觸感,拉斐爾就感到一陣失控的眩暈,探身想要自主,卻被壓住肩膀。像是婚禮上的巧克力噴泉,先是頂端被濕潤親吻,接著忽然整個沒入。熱意猛地層層疊疊包裹上來,讓全身血液瞬間變成翻滾的巖漿。拉斐爾下意識哼出一聲,又立刻抿住唇。

塔夫跟著嘆息一聲,又長長呼了口氣,這才笑著問:“剛才感覺很好?”

酒窩若隱若現,拉斐爾忍不住伸手撫摸:“塔夫,你真的好美……”

“噓。”塔夫握住他的手腕,扣在他臉旁,“這才是開始。”

拉斐爾沒能說出引以為傲的修辭,便再次抿住唇。

塔夫試圖刻意避開自己的點,卻總不受控制地滑向更加愉快的方向。因為那太實在容易了,每一條青筋和棱線都熟悉而又契合,一次次擦過褶皺。拉斐爾情動的模樣更是迷人,放大的瞳孔,加深的眸色,隨呼吸起伏的胸膛,難耐的輕哼……

那聲音格外動聽,她簡直百聽不厭,可身體裏潮水逐漸上漲,隨之而來的是肌肉積累的酸痛和疲倦,塔夫在他小腹上按了一把:“別忍得太過厲害。我也忍得有點累了。”

拉斐爾一顫,忽地擡起上身,塔夫眼明手快地將他再次壓了回去,那一瞬幾乎全身都跟著用力:“告訴我。你想要‘我’做什麽?”

拉斐爾蹙眉深深喘出一聲,側過頭將臉埋進枕頭中,鼻梁顯得更加高挺,聲音卻低啞壓抑:“想要你……和我……一起……”

他平時總是從容不迫,現在這副難以自持的樣子就更加誘人。塔夫終於忍不住俯身親吻他,立刻被用力緊緊抱住。拉斐爾手指再次陷進她的皮膚,幫她加快節奏。塔夫感到後腦被一陣熱浪沖刷,接著洶湧地漫過頭頂,片刻窒息失神後痙攣從中心震顫向四肢百骸。拉斐爾始終抱著她,手溫柔地貼在她的後背,直到她恢覆點力氣,能夠翻身重新躺回枕頭上,又被他接住攬在臂彎裏。

塔夫聞著濃烈的龍舌蘭香,忍不住把頭埋進拉斐爾脖頸,一邊貼蹭著一邊柔聲喊他的名字。

拉斐爾慢慢撫摸她的頭發,忽然屏住一口氣:“塔夫,你願……”

“……喜歡……嗯?”

拉斐爾頓了下:“你有什麽願望?”

塔夫怔楞,接著忍俊不禁:“這算是禮尚往來?看來你剛才很滿意?”

“!”拉斐爾呼吸再次一窒,接著懲罰似的忽然用力抱緊她。直到塔夫告饒說自己真的喘不過氣了,他才松開手。

塔夫仍貼在他身前:“讓我得意一下嘛。”

拉斐爾笑著嘆了口氣。忍耐後延遲滿足帶來的愉悅總是強烈而漫長,而且和她一起,也感受到她的強烈的愉悅,那簡直……於是他說:“是的,那感覺很好。”

“好到你決定為我實現一個願望,精靈先生?”塔夫繼續打趣。

“別錯過這個難得的機會。”拉斐爾一本正經。

塔夫噗嗤笑出聲,稍稍退後些,曲起手指在他顴骨上刮了下,卻重新說起菲拉幾人的旅行劇團:“我不知道你還給她們寫了張支票。”

拉斐爾心跳漸漸放慢。

他知道她會說什麽。

幫助她的朋友就是滿足她。

他幾乎想要自嘲。他居然在這種時刻感到某種缺憾。也許只是極度愉悅後不可避免的空虛。

塔夫重新靠進他懷裏:“能夠幫助朋友的感覺真的很好,謝謝你。”她聲音放輕,幾乎是呢喃,

“我可以,加入你……嗎?”

拉斐爾立刻理解了她的意思。

早在幾年前,在那次沒有結果的求婚時,他便第一次邀請塔夫,後來也暗示地提過幾次,家族在文化教育領域的基金和信托支出已經由他全權負責。

短暫的空虛被溫暖和飽滿填充。

“當然。”

一直有你的位置。早就準備好了。毫無挑戰。拉斐爾止住心裏的語無倫次,用力摟了塔夫一下,

“這太容易了!”

“噓!”塔夫笑著在他胸膛拍了拍,“既然如此,那我就再許個難一些的願望好了

“希望費倫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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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戰爭結束。

戰爭開始。

沒有一種動物能夠像人類這樣如此富有藝術氣息的殘忍,而且熟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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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火索是邊境公爵和公爵獨子同時被刺身亡,死狀淒慘。

有繼承權的數個旁系家族相互攻訐誰應為此負責,並自然而然地依據敲大頭和敲小頭分為兩派。

一周後,邊境聯合王國爆發內戰。普通民眾被煽動,憤怒不堪,以至於願意親手殺死自己的鄰居或者理應受到懲罰的瀆神的異教徒。

劍灣呼籲和平與克制,但情況繼續惡化。

三周後,位處劍灣東北的拖雷國借口捍衛信仰自由,遣紅袍死靈法師過境。

他們深信,暴力亦即競爭是生命的天性和進步的動力,從未放棄過侵占土地的野心,也始終對邊境公爵提議的劍灣聯盟抱有戒備。

戰火蔓延。

劍灣組成聯軍。

索姆將軍將戰線牢牢控制在東部,然而戰爭仍是持續數年之久。

無數人死去,更多人流離失所。

威爾親眼見證了幾場最慘烈的戰役:“策劃精心,耗費驚人。但如果有任何人從中受益,也許只有我。”他語氣苦澀,“我活了下來,還為自己掙得了邊境之刃的名聲。可這算什麽買賣。”

塔夫沒有去過前線。她理解拉斐爾和家人的擔心,只在戰線後組織建立臨時醫院,培訓醫護,並幫助影心和哈爾辛收留難民,撫養孤兒。

她也為自己積攢了很多好名聲,而且少不了拉斐爾的支持,因此更不知道應該如何安慰威爾。

最後卻是拉斐爾對威爾、也是她說,也許並不是所有的事都能夠標價,再用交易來衡量。戰爭暴力頌揚的只是無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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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這場戰爭更加聲名鵲起的還有戈塔什。

他作為索姆將軍的智囊隨聯軍出征,屢獻奇策。雖然許多手段存有爭議,特別是可以稱得上殘忍的最後一計使用蓋爾教授發現的卡薩斯之冠的能量,敵我不分地瞬間炸毀一整座小鎮,甚至連一只老鼠都沒能活著逃出然而那卻直接促成了同拖雷的和平談判。

和平條約由劍灣領主議會起草,梅菲斯特作為代表,親自與拖雷的首席法師簽訂。

除了賠償,拖雷承諾(至少在梅的有生之年)不會重燃戰火。

相對的,劍灣承諾無限期擱置貴族聯盟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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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埃落定,重建方興未艾,生活也在繼續。

威爾與米佐拉在和平條約簽訂一周年時舉行了低調的婚禮。

塔夫和拉斐爾為戰爭孤兒成立專項獎學金,繼續支持影心和哈爾辛,建立希望之家。

邊境公爵的旁系繼承人被屠戮殆盡,追溯系譜,現存第一順位繼承人,竟是狂熱追求血統的猩紅家族中一位很少露面的女士,奧林的母親。

最後,奧林繼承了邊境公爵之位,邀她當初拒絕聯姻的表哥邪念協助共治,以及出於某種原因戈塔什。

聽到消息時,塔夫正在農場看望媽媽和姐姐,忍不住重覆威爾當初的話:“這到底算什麽?”

卡菈克摟住她肩膀:“謝謝你一直為我耿耿於懷。我早已經出過氣。而且我們都知道了,對於普通人來說,哪怕獨裁者的暴政也比權力真空要好。更何況,戈塔什想要成為說一不二的暴君並不是那麽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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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戰爭改變了許多事。

威爾與米佐拉的婚禮後不久,塔夫收到一封信函,來自她的親生母親。她仍沒有見面的意願,但希望可以從通信開始嘗試接觸。

塔夫氣得笑出聲,卻沒辦法把信撕掉,躊躇數天仍無法做出決定,終於詢問身邊人的意見。

拉斐爾說,他會支持她的選擇,但認為這是一個機會。

卡菈克說,她理解她心裏怨恨這也太遲了,但回信發洩一通倒也不壞。

塔夫最後詢問的是賈希拉,或者說是賈希拉幫她做出了最後決定。她鼓起不少勇氣才說出口。賈希拉明顯有些吃驚,也沒有向往常一樣詢問她感覺如何又是怎麽想的,而是語氣很堅決地說:“你應該和她通信,塔夫,因為我知道你一直想這麽做。”

“媽媽你一直知道我……?”塔夫一下抿住唇。

“傻姑娘。”賈希拉笑了,“這很正常。”

“你,不會覺得我……”

“怎麽會呢?當然不會。”

塔夫望著賈希拉一會,也跟著笑了,語氣卻還是有些生硬:“可我不知道應該跟她說什麽。我一點都不了解她。對我來說她就是一個陌生人,完完全全的陌生人。難道我應該跟她聊那場戰爭嗎?”

對此,明斯克為小布訂閱的期刊上倒有一篇現成的答案《和陌生人迅速相愛的三十六個問題》。

塔夫做了個覺得肉麻的鬼臉,意外卡菈克沒有和她一起。

“愛不僅僅只是浪漫之愛。”卡菈克正色說,又笑著一把抱住她,“我們都愛你,塔夫。”

小布眨眨眼睛,兩爪叉腰:“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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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夫給母親回了信。一周後,對方回信說知道那份期刊並讚同了她的提議。她們的通信頻率固定在大約每兩周一次,偶爾會間隔得更久一些。每次信中都會涉及兩個問題,有的時候是三個,有的時候則會用好幾封信討論某一個。

塔夫也會和拉斐爾一起商量那些問題,寫信的時候還總讓他幫忙想更加貼切的用詞,因為母親的寫作風格十分精準而又優美,令她感到欽佩和隱約熟悉的同時,更不想被母親比下去。

“被比下去?”拉斐爾啞然失笑。

塔夫正劃去一個詞,瞥他一眼:“好吧,我知道這不是什麽比賽,而是為了了解彼此,可我簡直羨慕嫉妒得發瘋。”她嘆了口氣,“看看她上封信裏的這句!幫我想一想,驚愕,驚奇或震驚,這裏用哪個更好。有沒有什麽典故可以用,越自然越好。”

拉斐爾陪她想了會,決定用最簡單的吃驚,又說:“也許你可以在信裏問問她的看法?”

“什麽壞主意!”塔夫扁扁嘴,又唔了聲,“很有道理。”她終於謄寫一遍,封好信,不自覺期待起來,“希望這次她的回信不會推遲。如果我們不見面也能直接通話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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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夫和母親的通信持續了一年多近兩年。三十六個問題結束後,她還是詢問了母親想不想見一面。

母親始終沒有回信。

“我們已經挺熟悉了。”塔夫沒有表現得太傷心,“所以我差不多能猜到她的回覆。”

拉斐爾欲言又止。

“不用幫我問為什麽。”塔夫格外強調地補充,“我不想知道。”

又過了三個月,塔夫再次收到母親的信。信很短,只說希望和她立即見一面。

“可惜我已經沒興趣了。也沒時間。我可是還要工作的。”塔夫把信扔到一旁,“她可真夠任性的。沒禮貌,自私,從不考慮別人……”

拉斐爾卻說獅鷲已經牽出,可以隨時出發。

“既然你已經準備好了。”塔夫沒有猶豫,“那我就和你一起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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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夫對母親的印象已經非常模糊,但知道一定不是面前的這個陌生人。雙頰松弛,皮膚青白,胸口凹陷卻又能看到高高凸起的胸骨,記憶中那雙晶瑩濕潤的眼睛也已經變得渾濁不堪。

她明明是繼承了母親的眼睛。

“你來了。”那個人聲音很輕,“我希望能以更好的樣子見你。”她像是自嘲地笑了笑,“但我,似乎已經沒辦法做到了。”

忽然,塔夫從她身上看到了自己。

塔夫在母親病床旁彎下身。

她曾安慰過許多病人,此時卻不知道應該說什麽。她握住母親的手:“我來了。我在這兒。”

母親病情惡化得很快,似乎因為已經實現心願,便可以結束在這個世界的旅途。她陷入昏睡,只有很淺的呼吸,聽上去卻粗糙。塔夫始終坐在她身旁,拉斐爾和醫生的低聲交談傳入耳中仿佛囈語。她曾在戰爭前線,受過傷,染上病。本已治好,肺癥卻又再次覆發……

快到傍晚時,母親重新睜開眼睛。

她已經無法說話,但視線相匯的那一刻,塔夫聽到她說了很多。有恐懼,有不甘,還有某種希望終於能夠沖破桎梏的希望。也許還有歉意,但大概是沒有懊悔的。

塔夫抱住母親,抱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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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希望葬禮從簡,將骨灰灑入大海。

她很快火化,骨灰收斂在一只早就挑選好的樸素木匣中。木匣上雕刻著一只搖曳的蠟燭,是文學之神迪奈爾的聖徽。

她的遺囑也很簡單。

大部分財產已經捐給各種福利機構,其中包括影心與哈爾辛經營的希望之家,但把全部版權、手稿、日記和信件都留給了塔夫。遺囑最後,是那首詩的結尾:

受騙的雙眼

傲慢地閉起在墓中

以另一種方式註視

塔夫知道那首詩,《我沒有見過的色調最美》[3],卻不確定母親是否委婉地表達了更多。

“我也曾扮演過她那篇故事裏死去母親的角色。”塔夫慢慢卷起遺囑,問拉斐爾,“你早就知道她是誰嗎?”她發現遺囑卷歪了,便展開重新卷,卻卷得更歪,不由得有些生氣,粗暴地一把抖開。

“對不起,塔夫。”拉斐爾從她手中接過羊皮紙,俯身環住她,“我應該早點告訴你。”

“我怎麽會怪你。我知道這一定是她的意思。”塔夫手裏空落落的,靠在拉斐爾肩膀好一會,終於擡手抓在他後背,“我很生氣,可是又沒辦法生氣,而且現在對她生氣又有什麽用呢……嗚,她簡直太狡猾了,怎麽能這樣……”她發洩後感到暢快卻也疲倦,“謝謝你,這段時間……”她擤了擤鼻涕,再次控制不住哽咽,“嗚……還有以前……我……”

拉斐爾手臂用力,緊緊抱著她:“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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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夫決定不遵從母親的要求,轉而給她一個形式繁覆的葬禮,並為此很有些得意甚至快活:

“得讓她知道,既然生了我,就總歸是逃不過女兒的叛逆。”

挑來選去,定下火船儀式。

“就像她書裏寫的那樣。”塔夫滿意地嘆口氣,哼唱出聲,“江渚之上,沿河而下。”

她跑調得更加厲害,拉斐爾微笑著張開口,又重新抿住唇。

塔夫瞧他一眼:“你想笑就笑啦。”

“我母親最喜歡的葬禮儀式也是火船。”拉斐爾卻說。他講起某次母親難得精神好,同他說了不少趣事,還給他展示了與父親交換的信物。

他語氣並沒有多傷感,更多是感嘆,表情也是懷念。

塔夫抱住拉斐爾手臂靜靜聽著,直到他陷入沈默。她輕聲問:“你願意和我一起準備葬禮嗎?”

“當然。”拉斐爾說,側臉在她額頭上吻了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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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爾“甘蔗”親自將一條輕木帆船送到船塢。他黝黑皮膚上的白化斑經過處理變得更加顯眼,告訴塔夫和拉斐爾二人小船使用的是最易於燃燒的尖松木。

塔夫親自在船上塗滿油脂,又和拉斐爾一起布置鮮花這次她沒有說他太過浪費。最後,拉斐爾在船頭固定了一只簡潔優雅的黑色翼貓木雕,金色的寶石眼睛裏仿佛燃燒著兩簇小小的火苗。塔夫有些不舍和可惜,但還是在它背後雙翼間的凹槽裏放入了母親的骨灰匣。

一切準備就緒,葬禮上卻出了點小插曲。

塔夫始終無法瞄準,哪怕她明明練習了很多次。

小船越漂越遠。

塔夫苦笑著搖搖頭。拉斐爾從身後環住她,握住她的手,擡起她的手臂:“塔夫。”他掌心溫暖,呼出的氣息也是。塔夫身子一顫,手卻變得平穩,用力扣動手.弩扳機。

箭矢燃燒著,迫不及待地飛出,不偏不倚落在船尾,只擦起一縷輕煙。

嗒。

很輕的響指聲。

河對岸出現一道瘦高的身影,一晃又消失不見,仿佛只是她的幻覺。

河中心,小船熊熊燃成一團火球,像是太陽落在河裏的倒影。

太陽慢慢沈了下去,塔夫在心裏做了最後的道別。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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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了。

梅菲斯特早就不再相信所謂的真愛。

那不過是感官和情感的堆積,佐以愚蠢的自我欺騙,被包裝成美好的幻想只要遇見那個人,就可以解決一切問題,修正所有錯誤,從此生活只有幸福。

或者如梅麗莎所相信的淑妮傳說,真愛能夠解除“詛咒”,給靈魂帶來自由。

可惜。

傳說畢竟只是傳說。

甚至恰恰相反,也許愛本身才是詛咒,是枷鎖。

他很清楚。

他清楚自己與梅麗莎的結合會遇到阻礙,便幹脆先發制人,同伸出橄欖枝的紮瑞爾合作,成功提前繼承爵位,隨後幫助紮瑞爾也得到大公頭銜。他專註掃清可能的反對,卻沒在意傳言,更不屑於解釋。懷孕中的梅麗莎感到不安,進而生疑。而拉斐爾的出生真實之境中映出的與他並無不同的燃燒著的生物更是堅定了她的猜忌。

如果二人相愛,為什麽拉斐爾仍是魔鬼?

“那只是一個傳說。”梅菲斯特試圖安慰妻子。

但對梅麗莎來說,那是她與他相識的契機,也是她為他放棄的學術追求。

事實上,梅菲斯特也同樣深感失落。

他曾在心底相信那個傳說,並把那當作他與梅麗莎關系的見證。既然他清楚自己的感受,便只能否定對方梅麗莎的愛是否只是一種“拯救”情結。她並不在乎他是誰,也不在乎他為她做了什麽,只要他來自魔鬼家族,可以讓她體驗傳說變成現實那一刻的喜悅和成就。說到底,愛不過是她用來自我滿足的幌子。

梅麗莎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無數怒火和淚水後,她又笑了。

這太過滑稽可悲了,但無論如何,拉斐爾總是在她的愛和期望中誕生的。

她提出帶拉斐爾離開。

“我不會同意,至少在拉斐爾成年並能夠做出理智決定前不會。而相對的,”梅菲斯特沒有停頓很久,

“我不會限制你,

“追求你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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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斐爾從梅菲斯特手中接過黑貓木雕時,幾乎與父親進行了一番角力。他覺得他那句話背後有更多情緒故事,也許還有譏諷和密謀,但他沒再說什麽。

而此刻,透過火光,望見河對岸的梅菲斯特,拉斐爾手臂微微用力,將懷裏的塔夫抱得更緊。

(四)續

葬禮後,母親生前的編輯給塔夫留下名片。

他希望出版母親的全部作品,但理解其中會有許多私人內容,刪減也許必不可少。如果塔夫有興趣的話,可以與他聯系。

塔夫說會考慮。

哪怕沒有編輯的這番提議,她其實也打算閱讀母親留下的文字。

然而她轉頭便撲到工作上,遲遲沒有開始。

直到那年夏天,又是博德安大學的校友日,也是拉斐爾唯一堅持的每年約會紀念日。

出發前,拉斐爾替她裝了幾本母親的日記,塔夫不置可否。

結果接連三天,她把所有空閑時間都用在翻閱母親的日記上,哪怕明知道第二天有滿滿的活動,仍恨不得每晚熬到天亮,對拉斐爾的任何勸說都不予理睬。幾次後,拉斐爾便不再說,只是陪著她。

臨走那晚,塔夫卻早早洗漱,拉斐爾也跟著她一起早早躺下,又打趣問她,他是不是應該多帶一本,可以回程路上看。

塔夫很有些不好意思,道歉感激後又說:“和年輕的時候相比,我好像已經熬不動夜了。不過三天,我感覺自己老了三年。”

“你還年輕著呢。”拉斐爾貼在她耳邊,低聲說起情話。

塔夫笑著推了他一把:“我說正經的呢。”

拉斐爾擺出一臉無辜:“我說的也是心裏話。”他手指在塔夫眼底的淡淡青黑上愛憐地撫摸著。

塔夫臉頰貼在他掌心,輕輕蹭了蹭:“我想說的是,我意識到自己的精力是有限的,所以準備重新考慮生活的重心。”她靠進拉斐爾懷裏,有一搭沒一搭計劃起來。

她希望有更多時間整理母親的手稿,而通讀一遍就是一項大工程。

基金會的規模也越來越大,需要更多管理。比如影心看好一位很有天賦的叫羅蘭的孩子,他的申請卻遺失了。

但她手上現在有不少病人關系,需要把他們逐步妥善轉移給內蒂和其他醫生。

……

拉斐爾只是偶爾回應幾句,卻讓她感到無比安心,就和往常一樣。也許有一點不太一樣,塔夫聽到拉斐爾的心跳越來越響亮,覺得自己的心臟也跟著越跳越快,甚至分不清那咚咚聲到底來自哪裏。她忽然升起一股沖動:“拉斐爾,你願意和我……”

世界忽然安靜下來。

聲音重新流淌:“我願意。”

拉斐爾猛地躍下床:“我願意!”

塔夫被他的突然之舉嚇了一跳,瞪大眼睛瞧著他。

拉斐爾臉一下漲紅,似乎覺得這反應也太過像一個剛剛戀愛的毛頭小子,而羞窘之下居然選擇直接沖出房間。

“你這是要去哪兒?”塔夫忍著笑,坐起身。

“去寫請帖。”拉斐爾的聲音就在屋外。

“……”

“……”

“這也太早了些。”

拉斐爾振振有辭:“有幾封邀請需要我親自來寫,並提前寄出以示對對方的重視。”

“快回來吧,我們今天都早點休息。”

拉斐爾繼續嘴硬:“我還很精神。”

“這我倒是知道。我能看到你的尾巴。”看上去的確挺歡快的。

“……”拉斐爾把尾巴卷回身前。

塔夫靈機一動,慢吞吞說:“而且,未來一切都不一定呢,也許我們……”

拉斐爾及時撲回床上,重重吻住她。作為回應,塔夫笑著在他嘴唇上咬了下。

於是,這天晚上拉斐爾到底還是沒去寫請帖。

而塔夫,也沒有和他一起早點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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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如果問剛在博德安大學學滿一年的的天才少女阿爾貝拉:“你最崇拜的人是誰?”

那一定是同樣從希望之家走出的另一位提夫林,博得安大學最年輕的教授,羅蘭!

他曾在傳奇的蓋爾·德卡裏奧斯教授的指導下學習,研究卡薩斯之冠原理的其他使用方法,共同發明出不需要法術就能使用的遠程即時通訊裝置,並因此雙雙被貢德侏儒學會授予了“榮譽侏儒”稱號!

那可是過去數百年都沒有人獲得過的桂冠!

雖然羅蘭他……但是羅蘭他……

“我耳朵都要生繭了!你打算每次使用通訊器時都向我介紹一遍這玩意的來歷和羅蘭的生平嗎?如果真是這樣的話,我們以後還是寫信吧!”

“可是摩爾你寫的字我看不懂。而且我這次想說的並不是羅蘭。你還記得那次和你下棋的怪叔叔嗎?”

摩爾實在不知道應該先吐槽那一句,狠狠噎了下。

“就是那個不是婚禮但其實比所有婚禮都要更婚禮的儀式上的新郎。新娘那天換了三條漂亮裙子!一條像太陽,一條像月亮,一條像星星……

“什麽?你居然一點也想不起來?我形容得還不夠貼切嗎?新娘有六位伴娘,影心也在!而且她特意換了一個新發型……

“別總關註女士們的模樣了?可她們真的迷人極了,好吧好吧。唔,那天的蛋糕有整整九層!最上面是愛與美之女神淑尼的塑像。我跟你打賭,我能把那塑像神不知鬼不覺地偷下來,結果被抓了個正著,然後你跑去拜托哈爾辛……”

“夠了!我知道你在說誰了!嚴格來說,那位怪叔叔,不,我是說那位新郎,啊啊啊,總之,他是博得安大學的校董,是你那親親羅蘭教授實驗室的天使讚助人,更算是我的大老板!”

“你記得他就好。這幾天是校友會嘛,我在沖薩河邊又見到他了。”

“你到底想說什麽?你打算轉移崇拜還是愛慕的目標,換個人向我嘮叨了?”

“愛慕?不!怎麽會?他已經那麽老了!”

“我的九獄啊!但願我們的線路沒有被監聽!”

“可這是他自己說的。

“他和那位新娘手牽著手,語氣挺得意,像是贏了什麽打賭或者游戲。不過也許是因為落日餘暉,他看著她的眼神和表情都特別溫柔,微笑著對她說:

“你瞧,塔夫,我們做到了,我們一起變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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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完

【作者有話說】

[1]格列佛游記(的諷刺)

[2]托馬斯·霍布斯(陷阱)

[3]艾米莉·狄金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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