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第 38 章 皇後遇刺身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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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皇後遇刺身亡了
小皇帝沒想到高勇竟真的敢不顧自己的安危放箭過來, 老首輔張溪當年到底是不是故意送自己的兒子進宮接近自己已經不得而知了。可先帝多疑不信任張家是真，甚至能夠預料到二十年後的今天，張家的血脈真的成為皇子。
到這一刻真的會失去張靜端的時候, 小皇帝後悔了，害怕了。其實她只要再忍一下, 張靜端氣氣決了一切問題都會解決。
她會有自己孩子, 不用擔心孩子的父親篡權。回去她依舊會是皇帝，等孩子長大，她累了就可以退位去過自己的想要的生活。
可是她想不了那麽多，忍不了心裏的痛。跪在地下拼命的嚎哭, 大喊護駕，拖著張靜端要去醫館。街上受驚的人群逐漸冷靜下來，有人過去給她搭手擡張靜端，有人跑去報官, 官差很快就來了。
隱身的高勇見狀立刻現身拖走了她躲到巷子裏，但小皇帝拼命摔開了他的手, 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高勇你放肆！”她顫抖著聲音罵他, “誰讓你放箭的！朕告訴你，張靜端要是死了，朕讓你跟著陪葬！你以為你拿著先帝的遺旨就可以為所欲為，想殺誰就殺誰了是不是！朕告你，現在朕是皇帝, 先帝現在不過是一堆爛白骨！”
小皇帝滿臉都是張靜端的血, 好像浸進了她的肌膚, 她的眼睛裏了一樣。抓著高勇怒踹咒罵，陰沈著臉如同地獄羅剎，嗜血食肉寢皮。
高勇有一瞬間被她嚇住, 哽道：“奴才不後悔這樣做，皇上再忍忍，不過一時之痛而已！皇上現在不過還小，還不明白先皇的苦心。您是一個女人就要防止皇子生父奪權，這段日子皇上還看不清楚張靜端嗎！”
小皇帝覺得好笑，回頭看了眼人群散去的街面，張靜端被擡走了，地下留了他的一大攤汙血。
“舅舅….”她還願意叫他舅舅，“為了朕的身份還要殺多少人，倘若朕生下的是女孩，又要朕為了隱藏她的身份再殺掉多少人？讓她再像朕一樣偷偷摸摸的長大，十幾如履薄冰是不是？夠了，這樣的日子朕早就過夠了，煩透了！”
小皇帝暴躁的大喊大叫，高勇害怕動到胎氣，小心的拉住她安慰道：“不會的，即便是女孩，皇上還年輕，想要多少孩子都可以，您一定會生下太子的。”
“你說什麽？”
小皇帝甩開他的手，生兒子生太子？她想到了那個叫樂兒堂的地方，他們說百姓是因為生活困苦，養不活了才把女兒扔掉，想要生一個兒子。
可她呢，又是為什麽？自己是天下最有權有勢的人，竟然也要生兒子？
小皇帝悲哀的含淚大笑。
“舅舅，關於朕身份的所有事到此為止！張靜端是真情也好，假意也罷，朕不在意。他愛不愛朕，朕也不在意。朕愛他就好，朕是天下之主，朕愛得起任何男人。張靜端只是張靜端，是朕才能讓他和別的男人不一樣，而不是張靜端能改變朕什麽！”
小皇帝明明穿著裙子哭得梨花帶雨，臉上血跡斑斑，挺著小腹。最是女子柔弱狼狽的時候，她卻又說道：
“舅舅，一直以來朕都很害怕朕的身份，害怕女兒家的身份被揭穿被趕下皇位。現在朕不怕了，朕已經不是當年的那個小娃娃了。朕是實權皇帝，手握天下兵馬，能擇天下賢才。總有一天朕會讓天下知道，除了皇家血脈，朕能不能當皇帝不是看朕是男人還是女人！”
小皇帝說的有道理，高勇意識到原來生兒子並不能解決先帝的問題，不能解決國家皇上是個女人的問題。可是這條路從來沒有人走過，他擔憂的看著小皇帝。
“皇上知道這條路有多難走嗎？”
“朕知道，可朕不怕。朕要用女人的身份坐穩皇位，變法強國，開疆拓土。再也不要像老鼠一樣遮遮掩掩，躲躲藏藏了。朕要讓朝廷那幫大臣，讓天下看看朕這個女皇帝一樣能夠統領好國家。如果朕生的是女兒，朕也會讓她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做皇帝。所以舅舅不必再擔憂朕的身份會暴露，舅舅的任務完成了，你不必再保護朕了。”
“皇上真的長大了。”高勇並不在乎皇帝是男人還是女人，他在乎的只是小皇帝，他最是疼愛的妹妹留下的唯一血脈。如今她是真的長大了，不再害怕自己的身份，地位，感情。她擁有這些，也擔得起這些。
高勇對小皇帝深深一拜，道：“願我皇上鳳翺九天，縱橫萬裏山河。奴才告退，以後不會再為背皇上任何旨意。”
他轉身離去，小皇帝轉頭看著他蕭瑟的身影，又喊了一聲，“舅舅，謝謝你。”
高勇沒有回頭，直徑往前走消失在黑夜裏。小皇帝擦擦臉上的淚痕，抱著裙子跑去找張靜端了。
醫館裏，官差在等小皇帝，大夫在等小皇帝，擡著張靜端來救命的好心百姓也在等她。
張靜端情況不好，利箭穿胸。拔箭，運氣好能撿條命，運氣不好直接血崩而死，當場斃命。不拔還能撐幾個時辰，等著家屬來看最後一眼慢慢氣絕。
但小皇帝久久不來，醫館裏誰也不敢拿主意。有人說，“這有差爺在，幹脆差爺來拿主意。您是官家人，說話有分量。”
那來當差的絡腮胡大漢連連擺手，“我可不敢，出了人命算誰的。”
雖然這人命看著遲早要出，但不要往自己手上沾總是好的。
“你們剛才不是說他身邊有家屬的嗎？那女人呢？快，都出去幫忙找找，叫她來拿主意。”
差役大哥呼拉一下把醫館裏的官差和百姓全都指使出去，屋子裏安靜了一會兒，外面響起呼喊聲。
“家屬來了！那男人的女人來了，快讓讓！”
眾人趕緊讓道，小皇帝大步往裏沖。跑得急眼前一黑套到門檻摔了一跤，差點把肚子壓癟。絡腮胡差役看見，手疾眼快一把攙住她，關心道：
“夫人慢些，沒摔著吧？”
但小皇帝已經腿軟沒力氣了，有些動了胎氣，喊肚子痛，“勞駕扶我一下，我走不了路了。”
“田大夫，田大夫，這位小夫人要暈倒了！”
醫館的老大夫和藥童趕緊出來接了小皇帝進屋，診過脈後寬慰她，“小夫人再急也不能跑，您這懷著身孕，還是雙胎把孩子跑掉了怎麽辦？”
小皇帝還在發懵中，額頭上汗涔涔的，“老先生說什麽？”
“老夫說夫人懷了雙胎，可千萬不能跑，再急也要慢慢的來。”
“雙….雙胎？”小皇帝難以置信，懵懵的，擡手摸著自己的肚子，“怎麽會是雙胎？”
“小夫人是有福之人，老夫瞧著像龍鳳胎。”
老先生這樣一說，突然好像把高勇的擔憂解決。這下小皇帝不用拼命生兒子了，可是她竟不覺得欣喜，還是在發懵。懵了好一會兒後，回過神抓著老大夫著急的問：
“大夫剛才那個受傷的男人呢？他怎樣了？”
“哎，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一直在等夫人來拿主意。”老大夫又把張靜端的情況說了一遍，小皇帝聽了更沒功夫管什麽雙胎了，攙著藥童看見張靜端就開始哭。
“夫人拿主意吧，拔箭生死各一半，不拔還有幾個時辰好活，有什麽話可以趕緊一起說了。”
“拔，大夫現在就拔！不過我不要他死，我要他活著。”
生死抉擇之間，小皇帝從來沒有猶豫過，就如同當初斷二爺的腿一樣。
“小夫人可想好了？”
“想好了，拔吧，我要陪著他。”
老大夫不忍心，害怕過於血腥嚇到小皇帝勸她出去等，她執意要陪著便只能依她。
但是張靜端已經失去意識很久了，老大夫說他還活著。小皇帝趴到竹床邊拉著他的手都是冷冰冰，硬邦邦的，好像屍體都涼透了。
“大夫，他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
小皇帝怕極了，拽著張靜端的手，她不用力就掉出去了。
“小夫人害怕的話，和相公說說話。他還有意識能聽見，他有未了之願不願撒手而去，自己就會撐過來的。”
“喔，那我和他說話，和他說很多很多的話，讓他聽見我的聲音。”
小皇帝著急害怕的時候，還會兒露出久違的孩子氣。老大夫和藥童在有條不紊的備藥，她就拉著張靜端的手和他說話。
“張靜端，朕後悔了，你知道的是不是？你知道朕不想殺你了的，所以朕才會站到你面前。可是朕沒想到高勇還敢放箭過來，對不起，你別死好不好？”
聽見她在那裏自稱朕，老大夫和藥童，還有絡腮胡官差都楞一下，紛紛看向她，沒一會兒又默默做回自己的事。
小皇帝的認錯，不知道是張靜端沒意識還是如何，反正一點反應都沒有。她想說點他在乎的，大夫說了他有未了之願望的話肯定不願意死的。
“張靜端你別死，大夫說朕懷了雙胎，還是龍鳳胎。你還有一個孩子沒取名呢。朕剛才聽見你說孩子叫良辰，叫趙良辰了。還有一個呢，你快起來給孩子取名字。你不起來，這兩個就全都歸朕了，你一個都別想要。”
她吧嗒吧嗒的掉眼淚，肚子都有些哭疼了，張靜端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好像就永遠的那樣去了，以後就再也不會有人擔心生父奪權了。
“混蛋，張靜端你是個大混蛋！你不在乎朕，不在乎朕的孩子！”
小皇帝又難過又生氣，忍不住狠狠的擡手錘張靜端，嚇得老夫人看見趕緊伸手她。
“小夫人可打不得打不得！”
“嗚….他不在乎朕，他不在乎朕！”小皇帝看著老大夫哭，剛才她還說才不在乎張靜端愛不愛她，她愛他就夠了。可是他真的不愛，她會很難過很難過。
“相公在乎你的，小夫人相公在乎你的，他只是沒聽到，怎麽會相公不在乎妻子的呢。”
老大夫的安慰顯得蒼白，小皇帝沒聽進去。光顧著哭，哭夠了又拉著張靜端的說開始說話。
“張靜端，你給朕聽好了。你不在乎朕，世上總有你在乎的人。你娘，你弟弟，小湫，你以為你把他們藏起來，朕就找不到他們了嗎？朕告訴你，你敢死，朕就送他們下去和你團聚。你自己選，要回來自己和他們團聚，還是要朕送他們下去和你團聚。”
也許是這樣的話太狠了，也許是巧合在這一刻張靜端就剛好聽見了小皇帝的聲音。他冰冷的手指動了動，小皇帝察覺頃刻之間破涕為笑，激動的大喊大叫。
“大夫，他動了！他還活著，他聽見朕的聲音了，他聽見朕的聲音了！”
老大夫也欣慰的跟著她笑，讓藥童端來熱水，擺好藥盤。到了拔箭的時候，小皇帝依舊執意要抱著張靜端，藥童便幫忙按住他的手腳，以免拔箭時無意識弄傷小皇帝。
老大夫凈手，被準好了，出聲提醒小皇帝，“小夫人，老夫拔箭了。”
“嗯，朕已經抱好他了。”
小皇帝害怕的閉上眼睛，箭頭拔出了的一瞬間，她能夠感覺到張靜端有很清醒的意識。明明疼極了，卻一動不動，緊緊的貼在她懷裏。只是控制不住胸口的淤血逆湧而上，大口大口的吐出鮮紅的熱血。噴在小皇帝的脖子上，流進她的衣服裏，進過胸口又流向肚子。
“張靜端，你不要吐血，不要吐。朕害怕，你別嚇朕。”
小皇帝害怕的給他捂嘴，好像這樣他就不會吐血了一樣。只是她怎麽也捂住，血順著她手指縫流慢手指。
她越來越感到絕望，以為張靜端就要命絕於此的時候。老大夫止住傷口的血，張靜端吐血慢慢少了，最後一點點恢覆平靜，躺在小皇帝的懷裏一動不動。手指卻緊緊的抓著她的衣，喘著微弱的呼吸。
她察覺到慢慢咧嘴笑開，抱著他的腦袋泣不成聲。
“張靜端，你撐過來了。朕愛你，很愛很愛你。朕要和你成為家人，成為夫妻，一生一世。等你好起來，你給我們的孩子再取一個名字。”
張靜端依舊沒反應，但小皇帝這回沒生氣。在醫館陪了他很久，天快黑的時候才離開。許久不見的萬三在醫館外，抱著龍袍等，看見她出來滿身的血嚇一跳。
“皇….皇上怎麽了？”街上人群已經散去了，萬三小聲的和她說：“是高公公命奴才在這裏等您的。”
小皇帝擺擺手，疲憊的往行宮走，萬三緊步跟著將趕緊的披風披在她身上。兩個人走了一會兒，小皇帝突然停下腳，回頭看著他平靜道：
“萬三，皇後遇刺身亡了。”
萬三楞一會兒，應道：“奴才明白了。”
“你去傳旨，然後去稷州府義莊給朕找一具女屍回來。”
“是，奴才送皇上回宮，馬上就去辦。”
小皇帝擺擺手，“不必，你現在馬上就去。”
萬三只好先去找屍體，小皇帝一人攏著披風，回到了她和張靜端一起出來的稷山寺。
現在她不覺得害怕了，反而覺得心安。站在稷山娘娘神像前，癡癡的想另一個孩子會叫什麽名字。想他們不會像自己一樣從小沒有爹娘，從小戴著假面而活，如履薄冰的為別人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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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帝沒想到高勇竟真的敢不顧自己的安危放箭過來, 老首輔張溪當年到底是不是故意送自己的兒子進宮接近自己已經不得而知了。可先帝多疑不信任張家是真，甚至能夠預料到二十年後的今天，張家的血脈真的成為皇子。
到這一刻真的會失去張靜端的時候, 小皇帝後悔了，害怕了。其實她只要再忍一下, 張靜端氣氣決了一切問題都會解決。
她會有自己孩子, 不用擔心孩子的父親篡權。回去她依舊會是皇帝，等孩子長大，她累了就可以退位去過自己的想要的生活。
可是她想不了那麽多，忍不了心裏的痛。跪在地下拼命的嚎哭, 大喊護駕，拖著張靜端要去醫館。街上受驚的人群逐漸冷靜下來，有人過去給她搭手擡張靜端，有人跑去報官, 官差很快就來了。
隱身的高勇見狀立刻現身拖走了她躲到巷子裏，但小皇帝拼命摔開了他的手, 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高勇你放肆！”她顫抖著聲音罵他, “誰讓你放箭的！朕告訴你，張靜端要是死了，朕讓你跟著陪葬！你以為你拿著先帝的遺旨就可以為所欲為，想殺誰就殺誰了是不是！朕告你，現在朕是皇帝, 先帝現在不過是一堆爛白骨！”
小皇帝滿臉都是張靜端的血, 好像浸進了她的肌膚, 她的眼睛裏了一樣。抓著高勇怒踹咒罵，陰沈著臉如同地獄羅剎，嗜血食肉寢皮。
高勇有一瞬間被她嚇住, 哽道：“奴才不後悔這樣做，皇上再忍忍，不過一時之痛而已！皇上現在不過還小，還不明白先皇的苦心。您是一個女人就要防止皇子生父奪權，這段日子皇上還看不清楚張靜端嗎！”
小皇帝覺得好笑，回頭看了眼人群散去的街面，張靜端被擡走了，地下留了他的一大攤汙血。
“舅舅….”她還願意叫他舅舅，“為了朕的身份還要殺多少人，倘若朕生下的是女孩，又要朕為了隱藏她的身份再殺掉多少人？讓她再像朕一樣偷偷摸摸的長大，十幾如履薄冰是不是？夠了，這樣的日子朕早就過夠了，煩透了！”
小皇帝暴躁的大喊大叫，高勇害怕動到胎氣，小心的拉住她安慰道：“不會的，即便是女孩，皇上還年輕，想要多少孩子都可以，您一定會生下太子的。”
“你說什麽？”
小皇帝甩開他的手，生兒子生太子？她想到了那個叫樂兒堂的地方，他們說百姓是因為生活困苦，養不活了才把女兒扔掉，想要生一個兒子。
可她呢，又是為什麽？自己是天下最有權有勢的人，竟然也要生兒子？
小皇帝悲哀的含淚大笑。
“舅舅，關於朕身份的所有事到此為止！張靜端是真情也好，假意也罷，朕不在意。他愛不愛朕，朕也不在意。朕愛他就好，朕是天下之主，朕愛得起任何男人。張靜端只是張靜端，是朕才能讓他和別的男人不一樣，而不是張靜端能改變朕什麽！”
小皇帝明明穿著裙子哭得梨花帶雨，臉上血跡斑斑，挺著小腹。最是女子柔弱狼狽的時候，她卻又說道：
“舅舅，一直以來朕都很害怕朕的身份，害怕女兒家的身份被揭穿被趕下皇位。現在朕不怕了，朕已經不是當年的那個小娃娃了。朕是實權皇帝，手握天下兵馬，能擇天下賢才。總有一天朕會讓天下知道，除了皇家血脈，朕能不能當皇帝不是看朕是男人還是女人！”
小皇帝說的有道理，高勇意識到原來生兒子並不能解決先帝的問題，不能解決國家皇上是個女人的問題。可是這條路從來沒有人走過，他擔憂的看著小皇帝。
“皇上知道這條路有多難走嗎？”
“朕知道，可朕不怕。朕要用女人的身份坐穩皇位，變法強國，開疆拓土。再也不要像老鼠一樣遮遮掩掩，躲躲藏藏了。朕要讓朝廷那幫大臣，讓天下看看朕這個女皇帝一樣能夠統領好國家。如果朕生的是女兒，朕也會讓她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做皇帝。所以舅舅不必再擔憂朕的身份會暴露，舅舅的任務完成了，你不必再保護朕了。”
“皇上真的長大了。”高勇並不在乎皇帝是男人還是女人，他在乎的只是小皇帝，他最是疼愛的妹妹留下的唯一血脈。如今她是真的長大了，不再害怕自己的身份，地位，感情。她擁有這些，也擔得起這些。
高勇對小皇帝深深一拜，道：“願我皇上鳳翺九天，縱橫萬裏山河。奴才告退，以後不會再為背皇上任何旨意。”
他轉身離去，小皇帝轉頭看著他蕭瑟的身影，又喊了一聲，“舅舅，謝謝你。”
高勇沒有回頭，直徑往前走消失在黑夜裏。小皇帝擦擦臉上的淚痕，抱著裙子跑去找張靜端了。
醫館裏，官差在等小皇帝，大夫在等小皇帝，擡著張靜端來救命的好心百姓也在等她。
張靜端情況不好，利箭穿胸。拔箭，運氣好能撿條命，運氣不好直接血崩而死，當場斃命。不拔還能撐幾個時辰，等著家屬來看最後一眼慢慢氣絕。
但小皇帝久久不來，醫館裏誰也不敢拿主意。有人說，“這有差爺在，幹脆差爺來拿主意。您是官家人，說話有分量。”
那來當差的絡腮胡大漢連連擺手，“我可不敢，出了人命算誰的。”
雖然這人命看著遲早要出，但不要往自己手上沾總是好的。
“你們剛才不是說他身邊有家屬的嗎？那女人呢？快，都出去幫忙找找，叫她來拿主意。”
差役大哥呼拉一下把醫館裏的官差和百姓全都指使出去，屋子裏安靜了一會兒，外面響起呼喊聲。
“家屬來了！那男人的女人來了，快讓讓！”
眾人趕緊讓道，小皇帝大步往裏沖。跑得急眼前一黑套到門檻摔了一跤，差點把肚子壓癟。絡腮胡差役看見，手疾眼快一把攙住她，關心道：
“夫人慢些，沒摔著吧？”
但小皇帝已經腿軟沒力氣了，有些動了胎氣，喊肚子痛，“勞駕扶我一下，我走不了路了。”
“田大夫，田大夫，這位小夫人要暈倒了！”
醫館的老大夫和藥童趕緊出來接了小皇帝進屋，診過脈後寬慰她，“小夫人再急也不能跑，您這懷著身孕，還是雙胎把孩子跑掉了怎麽辦？”
小皇帝還在發懵中，額頭上汗涔涔的，“老先生說什麽？”
“老夫說夫人懷了雙胎，可千萬不能跑，再急也要慢慢的來。”
“雙….雙胎？”小皇帝難以置信，懵懵的，擡手摸著自己的肚子，“怎麽會是雙胎？”
“小夫人是有福之人，老夫瞧著像龍鳳胎。”
老先生這樣一說，突然好像把高勇的擔憂解決。這下小皇帝不用拼命生兒子了，可是她竟不覺得欣喜，還是在發懵。懵了好一會兒後，回過神抓著老大夫著急的問：
“大夫剛才那個受傷的男人呢？他怎樣了？”
“哎，生死有命，富貴在天，一直在等夫人來拿主意。”老大夫又把張靜端的情況說了一遍，小皇帝聽了更沒功夫管什麽雙胎了，攙著藥童看見張靜端就開始哭。
“夫人拿主意吧，拔箭生死各一半，不拔還有幾個時辰好活，有什麽話可以趕緊一起說了。”
“拔，大夫現在就拔！不過我不要他死，我要他活著。”
生死抉擇之間，小皇帝從來沒有猶豫過，就如同當初斷二爺的腿一樣。
“小夫人可想好了？”
“想好了，拔吧，我要陪著他。”
老大夫不忍心，害怕過於血腥嚇到小皇帝勸她出去等，她執意要陪著便只能依她。
但是張靜端已經失去意識很久了，老大夫說他還活著。小皇帝趴到竹床邊拉著他的手都是冷冰冰，硬邦邦的，好像屍體都涼透了。
“大夫，他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
小皇帝怕極了，拽著張靜端的手，她不用力就掉出去了。
“小夫人害怕的話，和相公說說話。他還有意識能聽見，他有未了之願不願撒手而去，自己就會撐過來的。”
“喔，那我和他說話，和他說很多很多的話，讓他聽見我的聲音。”
小皇帝著急害怕的時候，還會兒露出久違的孩子氣。老大夫和藥童在有條不紊的備藥，她就拉著張靜端的手和他說話。
“張靜端，朕後悔了，你知道的是不是？你知道朕不想殺你了的，所以朕才會站到你面前。可是朕沒想到高勇還敢放箭過來，對不起，你別死好不好？”
聽見她在那裏自稱朕，老大夫和藥童，還有絡腮胡官差都楞一下，紛紛看向她，沒一會兒又默默做回自己的事。
小皇帝的認錯，不知道是張靜端沒意識還是如何，反正一點反應都沒有。她想說點他在乎的，大夫說了他有未了之願望的話肯定不願意死的。
“張靜端你別死，大夫說朕懷了雙胎，還是龍鳳胎。你還有一個孩子沒取名呢。朕剛才聽見你說孩子叫良辰，叫趙良辰了。還有一個呢，你快起來給孩子取名字。你不起來，這兩個就全都歸朕了，你一個都別想要。”
她吧嗒吧嗒的掉眼淚，肚子都有些哭疼了，張靜端還是一點反應都沒有。好像就永遠的那樣去了，以後就再也不會有人擔心生父奪權了。
“混蛋，張靜端你是個大混蛋！你不在乎朕，不在乎朕的孩子！”
小皇帝又難過又生氣，忍不住狠狠的擡手錘張靜端，嚇得老夫人看見趕緊伸手她。
“小夫人可打不得打不得！”
“嗚….他不在乎朕，他不在乎朕！”小皇帝看著老大夫哭，剛才她還說才不在乎張靜端愛不愛她，她愛他就夠了。可是他真的不愛，她會很難過很難過。
“相公在乎你的，小夫人相公在乎你的，他只是沒聽到，怎麽會相公不在乎妻子的呢。”
老大夫的安慰顯得蒼白，小皇帝沒聽進去。光顧著哭，哭夠了又拉著張靜端的說開始說話。
“張靜端，你給朕聽好了。你不在乎朕，世上總有你在乎的人。你娘，你弟弟，小湫，你以為你把他們藏起來，朕就找不到他們了嗎？朕告訴你，你敢死，朕就送他們下去和你團聚。你自己選，要回來自己和他們團聚，還是要朕送他們下去和你團聚。”
也許是這樣的話太狠了，也許是巧合在這一刻張靜端就剛好聽見了小皇帝的聲音。他冰冷的手指動了動，小皇帝察覺頃刻之間破涕為笑，激動的大喊大叫。
“大夫，他動了！他還活著，他聽見朕的聲音了，他聽見朕的聲音了！”
老大夫也欣慰的跟著她笑，讓藥童端來熱水，擺好藥盤。到了拔箭的時候，小皇帝依舊執意要抱著張靜端，藥童便幫忙按住他的手腳，以免拔箭時無意識弄傷小皇帝。
老大夫凈手，被準好了，出聲提醒小皇帝，“小夫人，老夫拔箭了。”
“嗯，朕已經抱好他了。”
小皇帝害怕的閉上眼睛，箭頭拔出了的一瞬間，她能夠感覺到張靜端有很清醒的意識。明明疼極了，卻一動不動，緊緊的貼在她懷裏。只是控制不住胸口的淤血逆湧而上，大口大口的吐出鮮紅的熱血。噴在小皇帝的脖子上，流進她的衣服裏，進過胸口又流向肚子。
“張靜端，你不要吐血，不要吐。朕害怕，你別嚇朕。”
小皇帝害怕的給他捂嘴，好像這樣他就不會吐血了一樣。只是她怎麽也捂住，血順著她手指縫流慢手指。
她越來越感到絕望，以為張靜端就要命絕於此的時候。老大夫止住傷口的血，張靜端吐血慢慢少了，最後一點點恢覆平靜，躺在小皇帝的懷裏一動不動。手指卻緊緊的抓著她的衣，喘著微弱的呼吸。
她察覺到慢慢咧嘴笑開，抱著他的腦袋泣不成聲。
“張靜端，你撐過來了。朕愛你，很愛很愛你。朕要和你成為家人，成為夫妻，一生一世。等你好起來，你給我們的孩子再取一個名字。”
張靜端依舊沒反應，但小皇帝這回沒生氣。在醫館陪了他很久，天快黑的時候才離開。許久不見的萬三在醫館外，抱著龍袍等，看見她出來滿身的血嚇一跳。
“皇….皇上怎麽了？”街上人群已經散去了，萬三小聲的和她說：“是高公公命奴才在這裏等您的。”
小皇帝擺擺手，疲憊的往行宮走，萬三緊步跟著將趕緊的披風披在她身上。兩個人走了一會兒，小皇帝突然停下腳，回頭看著他平靜道：
“萬三，皇後遇刺身亡了。”
萬三楞一會兒，應道：“奴才明白了。”
“你去傳旨，然後去稷州府義莊給朕找一具女屍回來。”
“是，奴才送皇上回宮，馬上就去辦。”
小皇帝擺擺手，“不必，你現在馬上就去。”
萬三只好先去找屍體，小皇帝一人攏著披風，回到了她和張靜端一起出來的稷山寺。
現在她不覺得害怕了，反而覺得心安。站在稷山娘娘神像前，癡癡的想另一個孩子會叫什麽名字。想他們不會像自己一樣從小沒有爹娘，從小戴著假面而活，如履薄冰的為別人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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