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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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映秀小跑進院子,站在屋檐下,趙小五幫她拍打著肩頭的水珠。一個聾啞夥計急匆匆地跑來,不停地比劃著,口中嗯嗯啊啊地說著些什麽。

看他如此著急,映秀便讓他進屋,取了紙筆。

——有人來鬧事,砸了許多東西,說要見掌櫃。

京城都傳這茶館背後有長慶侯世子撐腰,一般人也不敢來鬧。

此事怕是不同尋常,如今小姐尚在獄中,她也只能自己做了決定。

趙小五身上沒有半點功夫,去了怕是也幫不上什麽,便從懷中掏出銀子遞給小五,將他支開,“我去茶館一趟,你到首飾鋪去,幫我打一支如今最時興的釵子,要工藝最好、最漂亮的,我帶著回去。”

趙小五看著映秀出門,就從懷裏掏出了一根精美的銀簪,“你該不會知道,我偷偷準備了這個吧。”

他跟在映秀身後不遠處,眼睜睜地看著她被兩個壯漢鉗制住,押了進去。

趙小五在茶館門口焦急地轉了好幾圈。

這時候進去,多半也會被扣下,他不知道這些人是什麽來頭,但他不能就在門外幹等著。

“秀兒,等我回來,我去找人。”趙小五決絕地轉身,朝靖王府的方向飛奔而去。

這時茶館裏,坐在大堂正中的男人偏頭示意,那兩人將映秀按到了那男人面前。

“你們開這茶館,是給誰提供消息?是誰指使你這麽做的?!”男人用刀挑起映秀的下巴,湊上前問道。

身後那人用棍狠狠地戳她的膝蓋,讓她跪下。映秀只直直地盯著男人的眼睛,一聲不吭。

“哦?還是個硬骨頭,來,讓我瞧瞧,你骨頭能有多硬。”那人拿起手中的刀,敲了敲映秀手掌附近的地面。

“那這麽著,我問一句,你答一句。不說話,就砍掉你一節手指。”

看著地上的刀痕,映秀心裏在想,趙小五這會兒該到了首飾鋪。等他打好釵子,才會發現銀子不夠吧。打釵子要多少銀子,他根本就不知道。

男人問完話,發現映秀壓根沒在聽他講話,眼睛看著地面,臉上還含著笑。

他憤怒地揮刀,直接朝地上砍去。

增的一聲,映秀捂住斷指的手,身體顫抖地蜷縮成一團,嘴裏不停地哈氣。

過了會兒,她擡起頭,瞪著遍布血絲的雙眼,對男人說:“你過來,我告訴你。”

男人用腳尖將斬下的手指踢到一旁,湊過去。

“我只知道,啐!”映秀一口唾沫吐到男人臉頰上,“你的嘴,真的很臭!別再說話了。”

男人咧了一下嘴角,冷笑了一聲,用袖子擦了臉頰的口水。然後從身邊人手中拿過棍子,一下一下砸在映秀身上。

“臭娘們!你當老子樂意跟你玩,老子早就知道你們是靖王的人。老子今天來,只是行動中的一環。你!當!老子!不知道!是!嗎?!”

棍子一下一下砸在映秀身上、頭上,粘稠的血液從額頭滑下,漫過她的雙眼。

“把人都砍了,咱們走!”看到映秀躺在地上一動不動,那幾人處理掉捆著的夥計,提著身邊的木桶走了出去。

幾人將潑好的桐油點著,頭也不回地走了。

“咳……咳咳。”映秀眼中糊滿了血,看到的東西都是模糊的,鮮紅的……還很熱。

火舌卷著濃煙從房頂沖下,映秀掙紮著撐起上半身,匍匐著向門的方向爬去。

這大門怎的如此遠,映秀感覺自己爬了很久,頭頂房梁的位置突然傳來喀嚓聲,接著風聲裹挾著熱浪墜下。

“映秀!映秀!你在哪兒?!”

不知過了多久,聽到趙小五的聲音,映秀緩緩擡起頭,可能是傷到了腦袋,還是煙太濃,她眼前一片漆黑,什麽都看不到。

一人撲了過來,將她穩穩地摟在懷中,她的腿已經沒有了知覺,只能聽到沈重的呼吸聲,像是在搬著什麽。

“別搬了!你快走!”

“不!”趙小五聲嘶力竭地吼著,試圖搬動壓在映秀腿上的木梁,可無論他怎麽使勁兒,都是徒勞。

“快走!”映秀扯了扯他,突然聽到眼前不遠處也傳來喀嚓幾聲。

接著是墻面坍塌的聲音,灼熱的風撲過來,烤得她臉生疼。

趙小五斜靠在映秀身旁,反而笑了,“我們是不是要死在這兒了。”

“笑什麽?!你是不是傻啊?誰讓你來找我的?!”

映秀感覺手中被塞進一根長條狀的金屬,仔細摸了一下,是一根釵子。

“這是叫……完璧歸趙吧。”他將釵子仔細插到映秀的發髻上,手掌托著她的臉仔細端詳著。

“傻瓜,這個成語不是這麽用的。”

——

雨下得很急,路上行人越來越少,沒了喧鬧的聲音,宋硯知才忽地睜開眼睛。

掀開轎簾一看,不只是因為行人變少了。那些轎夫擡著轎,正走在一條偏僻的小路之上,快要出了京城。

察覺到不對,握緊了手中的劍。下一刻,似乎是察覺到他的蘇醒,轎子猛然落地,四名轎夫回頭,抽出藏在轎底的長刀,向轎中砍去。

轎內空間狹小,騰挪不及,他劈開轎窗,縱身躍出,餘下幾人見他逃出,欺身上前,揮刀便砍。

密集的雨滴灑落,並未影響他側身避過那二人,揮劍挑開鋼刀。但肩上的刀傷未愈,他手臂上力道使不出,只挑開了半寸。

這幾人為了佯裝轎夫,皆未蒙面。倘若伏擊失敗,都沒做活下來的打算。見他身上有傷,心中皆是一喜,可還未等臉上笑容定型,站得最近的那人已被一劍封喉。

那人脖頸處鮮血噴湧而出,倒地抽搐了沒幾下便沒了動靜。

這一劍他用盡了全力,肩膀的傷口被扯開,溫熱的血液又從撕裂的痂下湧出。雨水加上血液,衣物貼在身上,他感覺動作愈發粘滯。

那三人圍在他身邊,伺機而動。不斷在他身上留下傷口,場面焦灼,他們拖得時間越久,贏面越大。

傷口不停地在流血,他眼前的視線越來越模糊。見他身中數刀仍不倒下,幾人不禁有些著急。

三人合力,又一刀結實地砍在腿上。終於支撐不住,握著劍的手也開始使不上力。

“幹什麽的!”一旁小路上突然竄出一隊官兵,手持長槍沖了過來,幾人一看事態不妙,四散開來鉆入胡同中。

宋硯知強撐著的意識在看到官兵的瞬間松了下來,眼前一黑癱倒在地。

王府中,幾名禦醫圍在床榻,處理好外傷,又灌下了一碗湯藥,宋硯知才悠悠轉醒。

睜開眼,看到郎齊在屋內,便問:“人呢?可還活著?”

郎齊抱著臂站在床尾,瞧他沒事兒了,語氣間也松快了許多:“可比您全須全尾得多。

“您可不知道,我找到他的時候有多險,那好家夥,三個人拿著刀在大理寺裏砍人,還好我是翻墻進去的。走正門,可不一定讓我進去呢。

“說時遲那時快,我一下就沖了上去,背上人就跑。您是知道的,論輕功,京城裏我說第二就沒人敢稱第一。我腳下發力,縱身躍起,翻了幾道墻就把人甩下了。”

宋硯知聽他又要開始長篇大論,揮手制止道:“別貧了,還有正事沒做呢。”

郎齊不樂意了,“剛說到緊要關頭,您不能讓我下回分解啊。我背著人,正走著,突然就聽到附近有打鬥的聲音。您猜,我見著誰了?”

“誰?”宋硯知只好配合。

“巧了,看見您了。你說我這背著人,不幫忙也不是,上去幫忙,那身上這人不就成了活靶子。我只好先溜之大吉……”

見宋硯知面色一沈,郎齊急忙找補:“不是,我幫了忙的!後來沒有官兵路過嗎?我喊來的。

“我是不是特別有頭腦,特別可靠?”

“你有沒有發現漏掉了什麽?”宋硯知扶額,嘆了口氣。

“什麽?忘了仔細地描述我是怎樣輕巧地逃脫?”

“大理寺,放任兇手行兇,還不去抓人嗎?”

郎齊恍然大悟,一拍手,快步走了出去。

“王爺您安心躺著,以我的機智和頭腦,這些小事兒不在話下。”

兩日後,宋硯知坐著軟轎進了宮。帶著足以讓吏部尚書九族腦袋搬家的證據,和大理寺卿等人的一幹罪證,坐在皇帝身側。

聽完所有的證據和陳述,皇帝大喜。

“我的好六弟!你這幾天受苦了,身上還有傷,快快回去,好生休養。”

依舊是坐著轎,但這次是一路從宮中送了出去,直接去了順天府大牢。

打開了牢門,楚茴看到宋硯知冷冷地說:“可以放我走了嗎?我要去接映秀和小五了。”

宋硯知囁喏開口:“先前將你關在這裏只是為了你的安全,現在事情已經解決,其實我並非在惱你騙我之事。”

“沒有別的要說嗎?沒有的話我走了。”

楚茴撇開眼不再看他,決絕地轉身。

看著她的背影,宋硯知疑惑地看著身邊的郎齊,“她說的別的事是指什麽?”

郎齊恍然大悟地說道:“映秀和趙小五死了。”

“你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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