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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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映秀將買來的紙錢和香燭裝進竹籃,用布包了些水果一同裝了進去。

“小姐,我陪你一起去吧?這會兒看著山上還有霧沒散呢。”

楚茴將籃子放在一旁,將映秀趕去茶館盯著,“不妨事,我等晌午過後再去,霧都該散了。早上人多,保不齊碰上認識的人。”

“那我先到茶館看著,山路不好走,小姐,你一定仔細著腳下。”

“行了,這條山路走了這麽多年,還怕我摔了不成?”楚茴看著映秀出門,坐下將黃紙一張張疊成了元寶形狀。

小時候疊黃紙都是父親在做,楚茴只是偶爾疊上一兩個。再後來楚婉長大了些,也會陪她一起。

楚茴疊著黃紙,心想著,沒有了父親的庇護,也不知楚婉現下如何了。蘇氏雖說心思狹隘,但好歹也跟著父親這麽些年了。縱使說父親不在,幫楚婉尋一個老實本分的好人家,應該還是不成問題的罷。

隨便吃了些東西對付了晌午飯,楚茴便帶上東西動身。

楚家的祖墳就在半山腰上,母親墳前那棵柳樹已經長得很高,那是楚茴小時候和父親一起種的。

看著父親墳旁的那堆新土,楚茴知道蘇氏一早應該是來過了。

父親墳前放了祭品還有一壺酒,母親這兒卻什麽也沒有。

楚茴從不奢求蘇氏祭拜她母親,彎腰將墳前的枯枝撿走,用帕子將碑擦凈,蹲在一旁,燃了香燭,將元寶一個一個拿出來燒了。

一邊燒,楚茴一邊對著母親的墳喃喃自語道:“娘親,小時候總聽你說,說爹爹他不是個好夫君。你剛生下我他就納了蘇氏,她肚子裏還帶了一個。但你走後,父親也一直就蘇氏一個夫人。你說對蘇氏而言,他算是一個好夫君嗎?”

“有時候我總在想,為何女子總是要嫁人?但現在這世道女人沒了夫君,就沒了地位,沒了臉面,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不知是不是燒出來的煙熏著了,楚茴感覺眼睛酸酸的,她揉了揉眼接著說:“但我現在有了夫君,也有自己想做的事情。他對我很好,我也想對他好。可我想做的事情,一旦沒做好,我不僅會沒命,還會連累他。我是不是應該將他推得遠遠的,就算以後我走了,撇下了他,他若是不在意我,也可以再納妾,再娶妻。像父親一樣,一樣可以闔家團圓。”

母親墳前的柳樹樹枝搖曳,春天的風很盛,太陽也很暖,枝葉在頭頂被吹得沙沙直響。

楚茴靠坐在碑前,說著說著就睡著了。

天上零星地飄起了小雨,春天的雨總是下不大,可耐不住一直地下。茂密的柳樹遮住了雨絲,等到楚茴感到有些涼意,睜開眼,四周天色已經有些暗了,濃密的水汽籠罩,霧又漸起。下山的路上已經十分地濕滑。

楚茴十分小心地走上下山的路,但這路上鋪的都是青石板,有好些還長了青苔。不管她如何小心,也免不了摔倒了好幾次。

估摸還有大半的路程,楚茴實在是摔怕了,找了一棵大樹坐了下來。

可這雨下起來像是沒個頭,眼看著天都要黑了,她身上只有一個火折子,更是下不了山。

硬著頭皮摸索著朝下走著,雖然說不似冬天那般寒冷刺骨,淋了這許久的小雨,楚茴身上衣服已經濕了大半,下衣也黏在腿上,風一吹,她不禁打了個哆嗦。

約摸著快要走到山腳,楚茴腳步加快了些,天兒已經快要黑透,得趁還能看得見路趕緊下山去。

本身青石板上的青苔就看不太清楚,她這一著急不打緊,直接一腳踩在濕滑的青苔上,身子直直地沖旁邊的地上倒了下去。

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小雨依舊淅淅瀝瀝地下著。映秀回來左等右等不見楚茴回來,拿了傘正準備出門去山上尋她,一拉開門,見宋硯知站在門口正準備推門進來。

“姑爺,小姐說是晌午去祖墳祭掃,可到了現在還沒回來,我正準備去找她,一起去吧?”映秀把手中另一把傘遞出去說道。

“晌午去的?”宋硯知擰著眉頭估摸了一下,那是在下雨前去的,她定是沒有帶傘。

映秀以為宋硯知疑惑的是小姐為何不是清早就去,解釋道:“小姐去的是祖墳,怕是家中有人去,特意選的晌午為了避開他們。”

“楚家在青松山上的祖墳?那邊的路又陡又滑的,這又趕上下雨。怎麽沒人陪著她去?”宋硯知一邊焦急,一邊還抱著一絲僥幸,郎齊應該寸步不離地跟著,他沒來報,說明她應該無事。

映秀看宋硯知拉下了臉,自己心中也著急,“小姐她說不讓我跟著,我就去茶館幫忙了,沒想到這她到現在還沒回來。”

“楚小姐回來了嗎?”郎齊這時急匆匆地從遠處跑來,見二人在院門口站著,便問道。

宋硯知的臉這下拉得更長了,也顧不得那麽多了,直接問道:“不是讓你寸步不離嗎?人呢?”

“這……這兒不太好說,咱們先去山上,路上再說。”郎齊看了眼映秀,拉了宋硯知轉身就走。

“你留下吧,萬一她回來了家中還有人。”宋硯知收起手裏的傘,和郎齊縱身奔入夜色中。

細雨在空中飄灑,霧氣遮擋著月光,好在是二人目力不錯,借著朦朧的月色來到了山腳下。

“王爺,今日我本來是跟著王妃一路上了青松山的,可半道上有人盯上了王妃。身手不差,但意圖卻不像是來要人性命的。我阻攔了一下他就跑了,我一路跟下山,他一路躲藏,在京城裏跟我兜圈子,最後在皇宮邊兒上……跟丟了。”

宋硯知沿著山路向上,焦急地尋找著,“行了,別解釋了,先找到人再說。”

————

“楚茴這該死的賤人!等我下得了地,親自帶人捏死她,還有他那個姘頭!”

沈弋瞥見在一旁端著藥的楚婉,氣兒不打一處來,一掌將她扇倒在地。“還有你!你也一早就知道她假死逃婚的事兒吧?她那個姘頭,叫什麽,陸大山,她倆私通你也是早就知道的吧!”

楚婉跪坐在地上,剩下的湯藥撒了一身,藥碗摔了一地。沈弋又甩了她一個巴掌,楚婉身子一趔趄,手撐在了碎片上。

尖銳的碎片刺破了手掌,她用另一只手緊緊捏住,不讓更多的血流出來。

自從嫁給沈弋以來,她從未感受過一絲溫存。本來他還念著戶部尚書的臉面,會抽些日子來她房裏。後來父親去世,就更加冷落了她。

看著面前的碎片,她心想。現在這個讓她受盡屈辱的人就躺在床上,他現在身體無比虛弱,怕是連個女人都打不過。若是拿這瓷碗的碎片,直接劃破了他的喉嚨……應該能有幾分勝算。

可是母親呢,她又想到了家中的母親,如果殺了沈弋,自己倒是可以解脫,可完全不顧母親的死活,她做不到。隨即她松開了手中的碎片,頭無力地沈了下去。

沈弋瞥了一眼低著頭跪在地上的楚婉,說:“滾吧!看見你就心煩。”

楚婉退回到自己的屋中,丫鬟看到她流血的手嚇了一跳。

“小姐!這是怎麽了?怎麽流了這麽多血!”

“映畫,你去幫我喊一下府醫。”

丫鬟匆忙跑了出去,楚婉坐下,慢慢地磨了墨,開始寫信。

聽沈弋今日的語氣,怕是下定了決心要取姐姐性命。即使她自己還深陷泥沼,但她還是想提醒姐姐小心。

小雨下了許久,終於停了下來,宋硯知背著楚茴回了宅院。

老人摸完楚茴的脈,把搭在她手腕上的帕子疊了疊收了起來,說道:“只是暫時暈了過去,等幾天就能醒,不是什麽大事兒,你就為了這小娘子,大晚上的把我從家裏揪出來?”

“我認識的大夫裏,就你本事好,找你來我才放心。郎齊,送他回去吧。”宋硯知坐在床邊替楚茴掖了掖被子,頭也沒擡地說著。

“哎你個小沒良心的,忘了是誰從那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救的你了?當初你在宮……”

老人話沒說完,就被郎齊捂了嘴拽了出去。

“姑爺,我去燒些熱水來。這些是小姐幹凈的衣物,麻煩姑爺幫小姐換一下。”映秀聽大夫說楚茴無礙,先是放下了心,然後眼睛一轉不知道在想什麽,說完轉身就跑了出去。

宋硯知還沒來得及拒絕,映秀就沒了蹤影。

看著床上楚茴裹著濕漉漉的衣衫,不換是肯定不行的。可這……讓他來換,宋硯知感覺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般,一定是因為方才淋了雨受了涼,才會感覺渾身滾燙。

宋硯知猶豫了片刻,將手放在楚茴衣帶上,像是在剝一顆沒有煮熟的雞蛋,小心翼翼地解開了楚茴的外衣。

看著剩下的裏衣,他不敢再直視,拿來被子蓋在她身上,摸索著去脫。

可看不見,手上的感覺仿佛更為敏感。手下觸及一片微微溫涼的柔軟,宋硯知心下一凜,動作加快,剝去了濕衣,用被子緊緊地將她裹了個嚴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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