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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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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沈弋半臥在榻上,一拳錘在幾上,藥碗震掉在地上碎成了幾瓣。

侍奉的奴才跪在地上撿起碎片,躬著身子勸說道:“世子爺息怒,身體要緊,先養好了病,再找這賊人不遲。”

“待我能下得了地,就去把父親手裏的那隊人借來,我要親手將他抓了!此事萬不可讓旁人知曉,父親本來就瞧不上我,嫌我在朝中幫不上忙。要是知道我被一個來路不明之人所傷,免不了更加厭棄我。”

沈弋揮了揮手,說:“下去吧,不用在這兒候著了。”

“是。”這奴才轉身出了屋門,看著幾名丫鬟結伴出門,羨慕地嘆了口氣。今日原本該他休息,奈何原先世子爺身旁的小廝被打傷,才換了他侍候世子爺。

不過他瞧著,那人倒是不想要世子爺的性命,只是用劍砍傷了他的腿。府醫來看過,說中的毒雖多,卻都不難解。他搖了搖頭,不明白主子這是招惹了什麽奇怪的人。

那幾名丫鬟剛走出門,就差點同旁邊經過的路人撞在一起。那男子行色匆匆,只瞥了一眼便繼續往前走。

“喲,這京城現在真是什麽人都有,在街上橫沖直撞都不長眼睛的?”這幾名丫鬟,跟著新納入府的寵妾柳思思,平日在府中蠻橫慣了,出了府依舊是一副得理不讓人的嘴臉。

那人腳步頓了一頓,轉身看著這幾名丫鬟說道:“我倒是不知,這長慶侯世子府裏的丫鬟都是如此?你既然說我不長眼睛,那便把你的眼睛挖來借我使使罷!老子的刀可也是不長眼睛的。”

他將腰間的佩刀一橫,眼睛一瞪,那幾名丫鬟瞬間鴉雀無聲,好像再惹得這位爺不高興,真的會一刀將她們剁了。

見她們不再阻撓,那男子便邁開了步子。

待他走遠,那幾個丫鬟才覆又趾高氣昂地叫嚷起來。

男子走到一處宅院門前,敲了敲門。

楚茴在屋內聽到敲門聲,心裏納悶,一大早會是誰?她轉了一圈都沒見到宋硯知的身影,也不知他去了哪裏。

打開了門,楚茴見門口站著一名男子,身側斜挎了一柄大刀。

“您是?”楚茴疑惑地問男子。

那男子看見開門的是女子也是一楞,抱拳向後退了一步,離門口遠了些。

“這位娘子,敢問,這裏可有一位叫宋硯知的大人?聽郎齊說這裏可以尋到他。”

既然是郎齊指路過來的,那定是相熟之人,楚茴心下稍安,說:“我相公他現下不在。請問您有何事?”

男子躊躇了片刻,還是從懷中掏出一封信,交到了楚茴手中。

“在下還有路要趕,不能在此等待。還得勞煩娘子,將這封信轉交。”說罷他又抱拳行禮,轉身離開。

這人走得極快,楚茴看他腳下生風,卻又走得十分穩健,看起來身形板正挺拔,絕不是普通老百姓。

楚茴關上門轉身,手捏起來信封中只有薄薄的一張紙。

何事如此重要,還做好了見不到人,也要將此事傳達到的準備。

雖然說宋硯知是順天府的捕頭,有人叫他大人也不奇怪。

可這男子看起來像是趕了幾百路,不過雖然一身風霜,卻難掩他身上的肅殺之氣。而且他腰間所掛佩刀,上面的紋飾倒像是軍營常用的。

京城護衛的士兵都在附近百裏之內,難道是戍邊的將士?可戍邊的將士,又怎會叫宋硯知一個小小捕頭大人呢?

她心中千般疑慮,低頭看著手中的信。正欲展開來看時,宋硯知剛巧從外面回來。

“夫君,方才有人找你,留下了一封信。”

他展開信,只見上面寫道:塞外風寒,冰河未開,卑職戍邊五載,幸而邊陲尚安。然今換防回京,有一事,不敢直陳天聽,如鯁在喉。軍餉折色虧空,近來愈熾。兵丁衣不禦寒,食難果腹。卑職人微言輕,若直言恐招致諉過之罪,然若遇烽警,恐軍心潰散。念邊關安危,特修書密稟於王爺。王爺昔年曾親歷戍務,深知邊情如累卵,伏乞相機婉陳聖聽。臨書惶恐,謹拜。

宋硯知將信放在火上燒了,心想,這狐貍,定是聽到靖王遇刺的消息,又去王府遇上了郎齊,這才找了來。

不過,這餉銀折色,實非將領克扣所致,問題在於後方轉運及倉場官吏。他未曾在聖上面前直言,倒是明智。

思忖許久,宋硯知最終還是決定進一趟宮。他在這裏躲了許久,總歸是要回去面對的。

“我有事,要出一趟門。”他看著站在門口看向他的楚茴,摸了摸她的頭頂,轉身出門去。

宋硯知小心地快步走過層層宮門,雖未著親王服飾,還是有些許奴才註意到了他。

跪過聖上,宋硯知打量著許久未見的皇兄,見他臉上只見驚喜確無別的情緒,安下了心。

“快上前一步,你知聽聞你出事,額娘有多憂心!身體可還好?可曾先去見過額娘?”

皇帝拉著宋硯知的手拍了拍,上下打量了一番,見他身上無甚大事,也便放下心來。

“多謝皇兄關心,身體已經痊愈。還未曾去給額娘請安,此次前來是有事想稟於皇兄。”

宋硯知說完又後退幾步,再次跪拜。

“臣弟當年,於古北口軍中時,親見戍卒之苦。近來偶聞舊部言及,如今各省協餉雖足額撥發,但至邊關多折為陳糧劣帛,兵丁生計反不如前。臣弟思忖,兵卒凍餒則生怨,怨久則生變。現今外藩雖靖,然邊境安危系於一線。若因糧秣細務動搖軍心,恐損我朝邊防根本。冒昧陳情,實出於憂邊公心,伏乞聖鑒。”

皇帝見宋硯知如此鄭重,便知茲事體大,待他講完,示意他過來坐到身邊。

“你是個念舊情的,戍過邊,到底知道下面人的難處。不過,各關各卡,年年奏銷,戶部、兵部的檔冊朕都勾朱批過,若真如你所言,那豈不是上下相蒙,做了本假賬來糊弄朕?朕若真派了欽差下去,查個水落石出,你是要朕砍幾個腦袋以儆效尤,還是拔起蘿蔔帶出泥,將所有相關官員全部懲治?”

說到這,皇帝又收起了面上的嚴肅,緩了緩語氣繼續說道。

“這事兒,我記下了。朕不賞,也不罰。但話到此為止,出了這暖閣,朕沒聽過,你也沒說過。”皇帝嘆了口氣,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說這些了,既然你身體已經大好,那你出事前,皇兄曾跟你提過的,兵部尚書陳良他的小妹,是不是可以把她收進你府中了?”

聽皇帝又提他的婚事,宋硯知也是十分頭大,“臣弟受傷之時失去記憶,已經成婚了。”

“既然失去記憶,那就做不得數。是哪裏的民婦,趁人之危嫁與你,還要糾纏不成?”

“並非趁人之危,那女子救我性命,我亦……心悅於她。”

“那就一並帶回王府,做個側室,對她而言,就已是天大的福分了。”

見皇帝如此執著,宋硯知不好當面違逆,只說回去與她商議,隨即退了下去。

他前腳出了暖閣,後腳長慶侯就候在門外待宣。

他側身看著離開的背影消失在不遠處,心中暗自嘀咕,這背影看起來甚是眼熟,是靖王殿下?他不是早就死在西山了嗎?

宋硯知快步出了宮,這個皇兄他還是了解的,他雖說沒有當面應下這事兒,但既然他沒有明裏駁斥自己,定是會私下裏派人去明察。

消息帶到即可,具體要如何整治這朝局中的亂象,倒也不是他能操心之事。

至於他說的婚事,只能等日後再尋機回絕了。

————

“王爺,為啥非要在這栽棵桑樹啊?”

宅院中,宋硯知指揮著郎齊鏟土埋好樹根。

“這棵桑樹還未結果,若是悉心照料的話,今年還能趕得上,能結出桑葚。”

宋硯知看著這棵桑樹,心道,自己這次進京,怕是過不了多久,靖南王還活著的消息就會傳遍京城。他不知自己還能在這裏呆多久,也不知能不能陪她等到桑葚成熟。

戶部侍郎已歿,這楚府怕是她也不願再回。把這桑樹種在這裏正合適。

路邊的桑葚難摘,但這棵樹在院中,大可搬來梯子爬上去。

“映秀,放這兒,對,就把梯子架在這兒。”

楊夏從茶館回來一進院兒就看到了這棵桑樹,天色漸晚,看不清樹上的情況,她就叫映秀搬來了梯子,準備爬上去看看。

“奇怪,這棵怎麽還沒有結果。”

“小姐,這結了果再移栽,今年可就吃不上桑葚了。”映秀攙著楊夏走下梯子。“這誰弄的樹,還知道小姐你喜歡桑葚?”

楊夏跳下梯子,拍了拍手說:“還能有誰?姑爺唄。”

映秀收了梯子,蹭到楊夏身邊,“我看啊,姑爺可是十分在意小姐的,倒是小姐對姑爺不冷不熱的。我這個旁人看起來,姑爺對小姐,可是比小姐對姑爺要好呢。不如小姐你主動向他走幾步?我看的戲裏頭說的啊,夫妻之間那點兒事兒,相公對娘子百般好,都不如娘子對相公一分情。”

“我對他還不夠好嗎?”

“小姐你不妨再多走幾步呢?依我看,姑爺那木訥的性子,小姐得多用些力才行呢。”

“罷了,過陣子再說吧。現在沒工夫想這些事情,明日該上山一趟了。”楊夏搖了搖頭,看了看天邊漸漸消失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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