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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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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幾位大人,是要在樓下品茗還是二樓雅間?”楚茴語氣中沒有過分的熱絡,微微一福身。

“喲,我們今日皆未穿官服,小娘子如何見得啊?”

這幾人皆與沈弋頗有交情,物以類聚,想必也是群虛榮偽善輩。她便拿出了前世旁人奉承沈弋的那套說辭。

“幾位大人氣度不凡,行止間自有威儀風範,與尋常百姓不同,妾身雖愚鈍,亦能窺見一二。”

那酒醉之人盯著楚茴,見她雖覆面紗,但身段窈窕難掩風姿,挪著踉蹌的腳步上前,調笑地說:“謔,果然,有位仙子在此!”

走至近身,竟要一把扯下楚茴的面紗。“只可惜為何戴著這面紗,倒叫人不痛快。”

楚茴略微側身,躲開了那人。

坐在一旁的郎齊起身,還未走到這邊,那酒醉之人便被另一人攔下。

“胡大人怕是吃醉了酒。諸位同僚也在,怎不知攔著些?若非在下跟了上來,怕是要鬧出更大的笑話,大家面上都不好看。如今天色已晚,胡大人還是盡早回府歇息為好。”

說罷那人招手,幾名小廝上前,架著那胡大人退了出去。

餘下的人面色訕訕,卻不敢有微詞。

其中一人將話題岔開,對楚茴說道:“既然有雅間,那就帶我們上去瞧瞧。”

“諸位請隨我來。”楚茴側身引路,步履從容地帶著他們踏上樓梯。

二樓雅間布置得更為清雅,推開雕花木窗,可見後院竹林搖曳,聽到風吹動竹葉的沙沙聲。

楚茴輕聲解釋道:“雅間窗戶皆朝向內院,可免街市喧擾。”說著,她將窗關上,隨即拉下了懸掛在四面墻壁上的厚實羊毛毯簾。

霎時間,外界的聲響仿佛被徹底隔絕,室內陷入一片極致的靜謐,連彼此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三人先是一楞,隨即互相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與滿意。

楚茴泡了一壺好茶後便退了下去。

回到大堂,楚茴看到方才幫自己解圍的那人並未離去。

“這位大人,方才多謝。”楚茴走上前去福身行了一禮。

那人也回了一禮,說道:“客氣了,想必娘子便是這茶館的掌櫃了。鄙姓富,請教娘子貴姓?”

姓富?楚茴端看這位大人的言談,倒是想起了一人。

“妾身姓趙,富大人?可是太府少卿富儀令大人?”楚茴套用了母親的姓氏,這位富大人……可先前從未聽說過他與長慶侯世子沈弋有過來往。

富儀令點頭應下,心中卻對這位素未謀面的娘子如何能認出自己頗感好奇。

“富大人與樓上那三位大人可是相識?”楚茴引富儀令入座,示意映秀上茶。

“今日受邀前去赴宴,可無奈桌上諸位道不同爾。正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愚本不欲與之深交。”富儀令接過楚茴倒的一杯茶,啜了一口。

楚茴點頭說道:“那三位大人和富大人確實不像同路人。”

前些年楚茴就聽父親講過,那年科舉榜首的富儀令卓爾不群,文采品德皆是上等。

他又嗅了一下茶香,讚嘆道:“好茶!不過於那席間聽說了娘子的茶館,倒是十分感興趣,就同他們一道過來。這一看,便知今夜,雖令人不快,倒也是不虛此行。”

“能準確拿捏住世子的喜好,又將茶館設計的如此……如此別具匠心。娘子似是在有意吸引這些朝臣,當真是費了不少心思。”

富儀令雙手交握放在唇上,眼神炯炯。他目不轉睛地盯著楚茴,好似想看清這個女子心裏究竟在想些什麽。

楚茴面紗下嘴角微微翹起,他能註意到自己的意圖,這位富大人果然不簡單。若是他日想扳倒沈弋,這樣心思清明的能臣,正是需要結交的助力。

“開門做生意,若想多賺些銀錢,自然不能只盯著平民百姓。這個道理,想必富大人比妾身更明白。”她言語含蓄,卻意有所指。

他垂下手,放松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笑道:“可娘子想要的,不僅僅是賺銀子吧?”

楚茴面紗下的笑微微一僵,他如此直白發問,不知是敵是友。

正斟酌間,富儀令又接著說道:“是愚唐突了,娘子權當沒聽到。愚只是覺得娘子有膽有謀,十分佩服。”

這時候守在雅間門口的小廝跑來,“掌櫃,上面的客人要回了。”

聽到這話,富儀令便向楚茴行了一禮:“改日,愚也帶些好友來與娘子捧場。”

“那妾身就先謝過富大人。”楚茴回了一禮。

待全部送走了這幾條大魚,楚茴便直接關了茶館的門。

夜深了,靜謐的宅院裏。宋硯知側身看著呼吸逐漸沈靜的楚茴,問道:“白日裏可是有人來搗亂?”

“唔,是有個醉漢,倒是沒惹出亂子來。你如何知道?”楚茴睜眼看了過去。

“郎齊與我說的。”

“你與他倒是常聚。”楚茴又閉上了眼睛。

“明日我告了病假,到茶館去陪你。”叫郎齊在茶館,宋硯知覺得他著實是靠不住。

反正手下的人均已散了出去,等查到什麽還需些時日。萬一再有個什麽醉漢壯漢的,還是他自己守著安心。

她再次睜開眼睛,“可是有哪裏不舒服?”

“沒什麽大礙,可能先前所中餘毒未清,偶爾有些頭暈。聽小五哥說,先前是夫人幫我解毒,可知我先前所中,究竟是何毒?”宋硯知淡淡地看著楚茴問道。

楚茴被他看得心慌,索性又閉上了眼睛轉過身去。“不知,我也只是用了尋常的土方子。”

若是那絕無生還可能的朱衣謁,怎會被尋常偏方所解。她與長慶侯世子之間,究竟有什麽關系?

身後宋硯知沒有接話,她便閉著眼睛假寐,卻不料疲憊襲來,竟真的沈沈睡去。

等她再睜開眼,已經天色大亮。

這幾日忙於茶館開業前的準備工作,楚茴累得不輕,這好不容易喘口氣,沒想到就睡到了這個時辰。

她隱約聽到院中宋硯知和郎齊交談的聲音,正準備打開房門,卻從交談聲中聽到了她熟悉的名字。

是吏部侍郎的名字。

這個鬻官案中被冤的官員,怎麽會出現在他們兩個人的口中?

楚茴附耳在門縫上聽了片刻,確定二人談論的事情,正是有關鬻官案。

但他們推論的方向卻離與真相南轅北轍。

她忍不住推開了門,看著談論戛然而止的二人說道:“不必遮掩,我都聽到了。”

郎齊吞了口唾沫,瞥了一眼身旁的宋硯知。

“也沒什麽,郎齊他在靖王手下做事,正在查一個案子。有些事情想請我幫忙。”

在靖王手下做事?楚茴想到上一世這鬻官案的禍首,就是由靖王殿下揪出,不禁心下了然。

可這二人談論的方向明顯偏離了真相,楚茴又不由得有些著急。

靖王耽擱的時間越久,無辜受到牽連的官員受的罪也就越多。

“那我也能幫忙,待茶館步入正軌,往來皆是相關之人,也許能探聽到些風聲。”楚茴心想,到時再給他們有意引導一下查案的方向就好。

“不行!太危險了。”

宋硯知厲聲制止了楚茴,然後又感覺自己語調太過強硬,柔聲說道:“那些人在官場摸爬滾打多年,個個老謀深算。你賺他們的銀錢便可,但別想著從他們那探聽消息。其中兇險,非你能想象。”

若只是今生這個養在深閨的小姐,她或許無力而為。但她前世嫁入侯府三年,倒是學了不少保命的本事。

楚茴假裝順從地應下,心中卻另有計較。

走到茶館,卻意外地看到映秀已經在大堂忙前忙後。

看到楚茴來了,映秀放下手裏的活計走來說道:“小姐,您可算來了。一大早就來了好些客人,我都照你吩咐的安置好了。二樓伺候的,全是您特意招來的那些聾啞夥計。”

同時走過來的不只有映秀,還有一早就等在茶館的富儀令。

宋硯知剛進茶館,就看到了眼熟的人,拉著郎齊立馬轉身。

“宋娘子,巧思啊,倒是從哪裏找來這麽些個能識文斷字,同時又能保守秘密的夥計?”富儀令只盯著楚茴看,並未在意到她身後倉皇而逃的兩人。

楚茴沒想到這富儀令竟真的帶了許多同僚前來。

看來,距離茶館走向正軌之日不遠了。

“富大人擡舉了,妾身只是想著,貴客們若有要事相商,定是不願隔墻有耳。”

聽二人相談甚歡,宋硯知縮在門前的屏風後,盯著郎齊問道:“富儀令昨日便來了?”

郎齊不知所謂的點了點頭。

“那你昨日怎麽不說?”宋硯知沒想到茶館今日就有了生意,來的還大都是熟人。

避免身份暴露,二人只能翻身躍上了茶館的房頂。

“王妃……似乎與富大人頗為投契?”郎齊剛坐下來,就說了句宋硯知不愛聽的。

“富儀令昨日來作甚?”宋硯知瞪了一眼郎齊,想將他一腳踹下房頂。

“昨日就是他攔下了那個醉漢的。”

“要你何用?”

“我瞧著王妃和他相談甚歡,還未見過王妃對您這麽笑過。”

“……”宋硯知更想將郎齊踹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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