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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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楚茴想到前世,長慶侯世子某次酒醉,曾拿出過一物向她炫耀。

侯府門客曾於南疆覓得一奇毒,名為朱衣謁,尋常醫者無法解毒。此毒一旦見血,可令人四肢百骸力道盡失。

中毒之人全身皮膚會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色彩,便是這一半猩紅一半青紫的樣子。

昨夜事發突然,楚茴未來得及細想。此刻見到這毒,心下了然,這人必是沈弋派來的。若是他知曉她其實未死,只是詐死逃婚,定不會善罷甘休。

“小五哥,這兒不能待了,得把大山擡到你家裏去。”楚茴見趙小五一臉不解地站著不動,著急地催促道:“快啊!”

現在陸大山昏迷不醒,若是那些人去而覆返,後果不堪設想。

見楚茴如此焦急,趙小五不再多問,背起陸大山便往家中跑去。

幸而外面下著大雪,村中無人外出,這番動靜並未被人察覺。

趙小五將陸大山放在床上,屋內的溫暖讓他唇上恢覆了少許血色,可面色依舊慘白。

楚茴看著床上昏迷的陸大山,咬了咬牙,狠下心將暗器拔了出來。

暗器不長,想必未傷及肺腑。她將暗器上的血擦凈,果然在梭鏢上找到了侯府的暗紋。

趙小五端來熱水和帕子,準備給陸大山擦拭傷口,她轉身說道:“小五哥,若有旁人問起,就只說我們二人被仇人所殺,命斃於昨夜。”

趙小五端著水盆怔在原地,尚未理清眼前的狀況。

她直接在床旁跪下,懇切地說道:“拜托了!若被他們知曉,定會再來取我們性命的!”

“使不得使……使不得!”趙小五忙攙扶著讓她坐回床上。“好,我定……定瞞住了。”

楚茴仔細回想,沈弋之前提到過朱衣謁的解法。是以藜蘆和其藥性相反的細辛同用,可使藥性激發,以毒攻毒。

這兩種藥材雖然不罕見,卻不知能否在村中買到。得盡快用上,拖得久了陸大山恐性命難保。楚茴忙問道:“村中可有郎中?或是哪裏能買得到尋常草藥?”

他和女子說話本就磕巴,越急說得越慢了:“郎中倒……倒是有,可草藥……只有治尋常發熱、出……出疹子的常見方子。”

看來只有到京城去買了,可這節骨眼上楚茴自然是不能去的,眼下只有拜托趙小五去買。

“小五哥,我需要藜蘆、細辛兩味藥材。得勞煩你跑一趟京城。”

他聽了兩個藥名一臉茫然,說:“什麽……雞……雞心?”

藥名至關重要,萬一記錯,買回的藥材不僅不能救命,反而會害人性命。

楚茴想拿紙筆寫下,才想起小五家壓根沒有筆墨。

“我去拿紙筆,很快回來。”

她轉身沖了出去,還未跑到家門口,就看到有一人在門前探頭探腦。

被陸大山砍掉半個腦袋的屍體就扔在門口,那人看到後嚇得轉身就要跑。

“映秀?”那人轉身的瞬間,楚茴認出這人正是自小便跟著自己的丫鬟。

映秀這會兒穿了件短袍,作小廝打扮,看到她先是一楞,隨即便撲過來緊緊抱住了她。

“小姐!發生了什麽?怎麽院中會有個死人?”映秀擡頭,看到她額角的青紫,心疼地說道:“這又是怎麽弄的?”

“稍後細說,我先取些東西。”說罷她快步進屋,拿了些紙筆和銀票。

回到趙小五家中,她在紙上寫下“藜蘆、細辛”四個字,將紙交於小五。

趙小五快步出門,映秀才滿腹疑惑地開口問道:“究竟發生了什麽?小姐,這人又是誰?”她指著床上那人問道。

“他便是陸大山。”

“陸大山?就是那個與小姐有私情的男子?”映秀吃了一驚,沒想到真有這麽個人。

“他的事兒以後再與你細說,你是如何找到這裏的?”

“昨夜我聽夫人說小姐你沒死,打聽到了地址後,一早我就出門來尋。”

聽映秀這麽說,那便是楚家人都知曉了自己還活著。“那你以後如何打算?”

“我不回去了!小姐你從前賞我的銀錢,我一文都沒花。我跟夫人贖回了我的賣身契,現在我已經不是楚家的下人了,我要一直跟著小姐。”

映秀撣了撣袖子,仰頭望著楚茴說:“我現在身無分文,小姐你可不能攆我走!”

“如今你已是自由身,為何不去尋你娘親,跟著我作甚?”

“我才不去尋她,她倒是狠心。當時賣我,我眼睛都快哭瞎了,她也不回頭看我一眼”映秀叉著腰一屁股坐下,“咱倆從小一塊兒長大,你不能不要我。”

楚茴無奈,只得解釋道:“不是不要你,而是你留在這也不安全。看到院中那具屍體了嗎?那是世子派來殺我的人。若不是陸大山他拼上性命救我,你怕是見不到我了。”

“世子?世子爺為何要殺小姐?”映秀一臉茫然,在她印象裏,世子爺是個溫潤如玉又心胸寬闊的人,怎會動輒要人性命。

楚茴搖頭不語,不想解釋太多。她拿出銀票,遞給映秀。

“京城西城門邊上有一家客來茶館,你拿著銀票,在那附近租一間宅子。租好了咱們就搬過去,要快。”

“可小姐,世子爺不是要殺你嗎?”映秀接過銀票,“為何還要去京城?不如,咱們逃吧,逃得遠遠的。”

楚茴指了指床上的陸大山,“帶著他,咱們跑不遠。燈下黑,他們必然猜不到我還敢回去。”

不多一會兒,趙小五就趕了回來。在院中拴好了馬,從懷裏掏出兩小包藥材。

“買……買回來了。他把藥遞給楚茴,這才得空問起:“這人是……是誰?”

“是從小陪我一起長大的朋友。”

映秀看到馬兒的時候眼睛一亮,飛身沖到院中從樹上解開韁繩,“我叫映秀。你這馬看著不錯,我借來用用。”

“哎!這是我找裏正借的馬!你別給弄丟了!記得拴好!”他追出去叮囑著。

映秀朝二人揮手,利落地翻身上馬,“別擔心,我騎過的馬比你見過的人還多。”

鍋中的藥很快便熬好,趙小五攙著陸大山坐起,楚茴看著手中的湯藥心想:“這藥方的量我也拿捏不準。算了,死馬當活馬醫吧。”

她撬開了陸大山的嘴,緩緩地將溫熱的藥湯灌了進去。

除了藥湯流進去時發出的幾聲嗆咳外,等了片刻,沒有絲毫動靜。

楚茴坐在床邊,托腮凝視著陸大山。

明明只是她的謊言,他卻為她寫下一紙婚書,承諾護她周全。本來可以保全自己,他卻擋下了原本刺向她的暗器。

正當她想著這藥怕不是不起作用的時候,床上的陸大山突然整個人顫抖了起來,額頭瞬間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這突如其來的反應讓楚茴心頭一緊。

看著他額頭青筋暴起牙關緊閉的樣子,楚茴擔心地握住了他的手。

一陣劇烈的抽搐後,陸大山哇的一聲,吐出了一大口血,隨即恢覆了平靜,歪倒在床上一動不動。

“大山!”見他再次失去意識,趙小五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咋……咋還吐血了呢?”

楚茴俯身探他鼻息,感覺比先前順暢了許多,脈搏也更加有力。又看了看皮膚,那奇異的色彩也褪去了不少。

“這藥有用!”楚茴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就是不知道需要多久吃一次。”

“還……還要吃啊?他都吐……吐血了,明日再……再吃吧。”聽楚茴這麽念叨,趙小五嚇了一跳,忙把剩下的藥揣進了自己懷裏。

與此同時,京城楚府。

明明坐滿了人的前廳中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看著坐在正中的那人,空氣好像凝滯了一般。

長慶侯世子正端坐在前廳主位,抿著下人奉上來的茶水,斜睨了一眼立在一旁的楚朝宗,質問道:“那丈人您是說,你們也是受她蒙騙,對她的所作所為一無所知咯?”

楚朝宗和蘇氏俯首躬身,用袖子擦去額角的汗珠,連聲稱是。

“那你們為何在她詐死之前,就將楚婉嫁了過來?!”沈弋手中茶碗向桌上一摔,厲聲問道。

楚朝宗聽世子這麽問,面色慘白,嘴唇顫動,竟一個字也答不上來。

若是讓世子知道,他們在成婚前便知曉楚茴與旁人有私,只怕這親家立馬就會變成仇家。

只見那蘇氏上前一步,微微顫抖著福了一禮說道:“世子爺,茴兒她做出如此不知廉恥的事情,楚家已將她逐出家門,權當沒有這個女兒。當時定親,本就是定的與楚府嫡女,現下楚婉,就是名正言順的楚府嫡女。”

雖說楚朝宗未曾許諾她嫡母之位,但聽蘇氏如此說,卻也只得跟著點頭。

“好!好啊!”沈弋拍著手站起身來,嘴角噙著一絲冷笑,“既然你們如此明事理,自己斷了關系。想來也不會為了這個被逐出家門的女兒傷心,那本世子也就不用留下來安慰你了。楚大人,告辭!”

送走沈弋,面朝著門外紛飛的大雪,楚朝宗一臉疑惑地轉頭問蘇氏:“世子這話……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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