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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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那人匆忙跑入一高門大院,著急地差點在屋門口摔倒。

“小心些,這麽冒失。”屋內一身穿華服的女子正在對鏡梳妝,柔聲說道。

丫鬟順了口氣,努力控制著嗓音,沒叫自己喊出來:“小姐!我方才在街上,看到大小姐了!她沒有死!”

女子正是代楚茴出嫁,如今已經是世子妃的楚婉。

楚婉持著珠花的手停在空中,袖中的另一只手微微顫抖著。眼中情緒覆雜,最後長嘆了一口氣,放下手中的珠花說道:“這事,莫要再對別人提及。”

楚婉嫁人的第二天就聽說,家中失火,而長姐不幸未能逃出,葬身於大火之中。

最初她以為長姐是因無法與愛人雙棲而自戕。現在想來,應是金蟬脫殼。

“她去找自己的心上人了吧……真好。”楚婉擡頭看了一眼院中四方的天空,捏了捏雙手,對身旁的人說:“走吧,世子爺該等急了。”

等王叔王嬸賣完肉,楚茴回到村裏,已經過了晌午飯的點兒。

但沒想到,楚茴走進院子,一眼就看到飄著的炊煙。

“做的什麽好吃的?”她鉆進竈房,看見與她一樣狼狽的陸大山。

她擡起手,用袖子蹭了蹭他臉上的竈灰,柔聲道:“怎麽弄得灰頭土臉的。”然後看向鍋裏與她做的並無二致的、辨不出是何物的菜。

陸大山耳後一紅,面上不動聲色地夾起一筷子菜餵到她嘴邊道:“嘗嘗,我做的。”

她就著筷子吃了一口,發現這菜不僅糊了,而且還沒有放鹽。苦著臉說:“飯還是我來做,以後,你就負責燒火。”

見他有反駁之意,楚茴索性奪過筷子,同樣夾了一筷遞到他嘴邊。“不然你嘗嘗,是不是還不如我呢?”

他面不改色地吃下,沈默片刻,終是沒再爭辯。自此,家中的掌勺之權,毫無懸念地落在了楚茴手中。

坐在屋內的楚茴看陸大山洗了碗出來,招呼他進來:“來,嘗嘗看。”她將兩盞茶推到他面前,裏面是泡好的茶湯,色澤相近,只是香氣有著細微的不同。

“喝不出區別吧?”楚茴盯著他細細品完後問道。

陸大山回味片刻,搖了搖頭說:“沒有,倒是都很好喝。”

“那可不,這算得上頂好的大紅袍了,你倒算識貨。”楚茴一邊給自己倒了茶,一邊說,“可這一樣的茶,在龍泉鎮賣五錢,在京城竟能賣七錢。”她神秘兮兮地湊到陸大山面前,說:“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陸大山看她眼中閃爍著熠熠光彩,接過她又遞過來的茶,聽她在旁邊絮叨著:“你說,我把這五錢的茶,賣給你,說這就是七錢的,你買嗎?”

不對。她搖了搖頭,又在心裏否定了這個辦法。

她仔細推敲了一下這筆買賣。這京中的茶莊都有自己的進茶渠道,而自己在價錢上,沒有多大讓步的空間。可這些好茶拿到市井去賣,又怕沒有人識貨。這低買高賣的生意怕是很難做成。

陸大山看她眼中的光閃了一下,又黯淡下來,“你是想賣茶嗎?我陪你去。”

她搖了搖頭,“算了,我日後可以接一些繡活,一樣可以貼補家用。”

“你想做什麽就去做,我可以幫你。”陸大山繼續勸著。

這話讓楚茴內心松動,不試一試怎就知道不行呢。

他看楚茴沒有反駁,接著說:“既然你喜歡喝,咱們就多買些回來。就算賣不掉,你就全喝掉。”

楚茴思慮片刻,心想確實,哪怕是自己喝,也不愁全都喝光。

龍泉鎮上這家茶莊茶賣得很雜,各路貨色都有。她當掉了一支金釵,將各色茶葉滿滿當當地裝了一箱。

到京城後,二人一路上去了好幾家茶莊,得到的回覆大同小異,都說這茶與進價相差無幾,並且量又少,不值當進這一回。

幾番碰壁,難免氣餒。二人最後在京城邊兒上,找到一家門可羅雀的小茶館。

“掌櫃的,您這收茶葉嗎?有上好的武夷巖茶、蒙頂甘露,還有龍井和普洱。”這茶館生意慘淡,掌櫃正百無聊賴地坐在櫃上嗑瓜子。

掌櫃擡眼瞥了一眼楚茴,吐了吐嘴裏的瓜子皮,沒好氣地說道:“姑娘,你這等好茶,我這小廟可消受不起。你看我這兒,慘淡的我自己都要快喝西北風了。”

楚茴心灰意冷,沒有多說,轉身就要走。

陸大山卻站在原地未動。楚茴拉了他一下,他仍定定看著這間茶館,忽然開口,問的卻是楚茴:“你有沒有想過,自己開一間茶館?”

自己開?

陸大山這麽一問,她腦海裏突然閃過一些前世的記憶。

記得長慶侯世子很愛和朝中大臣私下裏小聚,就總是選在京城邊上,不起眼的小館子裏,雖然算不上豪華,但勝在隱秘。

楚茴突然回頭看著茶館的掌櫃,神采奕奕地問道:“掌櫃的,您這茶館賣不賣?”

掌櫃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坐直身子正色道:“姑娘,我跟你說句實話,這鋪面地段太偏,神仙來了也難盤活。”

“要的就是地段偏,您這鋪面我想要!”

“您這要真想扔銀子進去聽個響兒,也得等。這就不是著急的事兒,您不得先找個牙行中人吶。”

掌櫃的從櫃裏走了出來,說道:“況且,要真心想盤這個鋪子,少說您手裏也得有這個數。”

掌櫃說著,伸出手指在她面前比劃了一下。

接著仔細上下打量了楚茴一番,扁著嘴搖了搖頭說道:“您這打扮,可不像拿得出的樣子。”

“三百兩?”楚茴從家中帶出的還有銀票,盤上個幾間茶館都不成問題。

“沒有吧,拿不出您就請回吧,別在這跟我找樂子了。”掌櫃甩了甩抹布,把櫃上的瓜子皮撣掉。

不過說起順天府,楚茴猛然想起,她不能去簽契,陸大山更是不能,二人的身份都有點見不得光。

掌櫃的看到她的表情突然變化,還以為她被這三百兩銀子難倒。但看到她如此失落,又有些於心不忍。

“你若是想賣這茶賺錢,我給你支一招,你到戲園子、澡堂子還有旅店去問問,若是價格合適,保不齊他們會要。”

澡堂子?她記得京城內,澡堂子少說也得有上百家。可她畢竟從未去過,不曉得澡堂子裏竟還賣茶。

“為何不賣茶,我們這兒茶葉銷路好得很呢!”掌櫃拆開一包楚茴帶來的茶,撚了一根放進口中,咂了咂味兒“你這茶怎麽賣?”

“六錢一兩,還有餘下的幾樣,都比市面上賣的要便宜一錢。”

掌櫃把餘下的幾樣都拆開來看,抱著臂認真對楚茴說:“小姑娘,你給我交個底兒,你這貨哪兒來的?”

看表情,楚茴就知道有戲。他這樣問,不過是害怕這茶來路不明,不能穩定供應。“天機不可洩漏,但掌櫃放心,您要多少,我給您供多少。”

“成!那你這一箱,我全都要了。”掌櫃一拍巴掌,哈哈大笑。

都要了?楚茴心裏暗暗算了筆賬,這一箱經她這一倒手,就凈賺二兩銀子。

一天時間,二兩銀子!許是一般人不知道這澡堂子也收茶葉,也沒有她這便宜的茶源。這賺錢的門道,倒是讓她給遇上了。

回到家中,陸大山看著楚茴捧著臉,兩眼泛著金光,口水都快流下來了。

“想什麽呢?”

“你算算,咱們從龍泉鎮買茶,到京城賣茶,前後不到一天時間,就賺了二兩銀子。京城少說也有一百家澡堂子,還有那戲園子、旅店什麽的,這得有多少銀子可賺啊?”

“小財迷。”

倒也不是她財迷,只是兩世為人,也不曾賺過一錢銀子。如今這頭一回就賺了,倒是令人雀躍。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楚茴就拉起陸大山,二人又趕上了前往龍泉鎮的牛車。

沒敢貪多,楚茴這次只用了昨日賣茶得的銀子,陸大山幫她搬上車後,奇怪地問道:“怎麽不多買一些?”

“不能貪多,萬一昨日只是碰巧呢?況且這山路太過難行,裝的多了怕有危險。”

看著二人駕著牛車回去,山腳下一人撓了撓頭心想:“怎麽又是這二人,他們不是昨日才來過嗎?”

另一人從地上撿起刀,在鞋底蹭了兩下說:“牛哥,這二人看起來不像有啥銀子的樣子,咱就先回吧?這在這兒蹲了半晌了,也沒見啥有錢人呢。”

“是啊牛哥,你說大哥和大嫂他們倆回娘家啥時候回來,咱們這個月都沒有開張了。”

“我怎麽知道,他倆也沒有跟我說。”牛二臉上一窘,這大哥大嫂已經死了的事兒,可不能叫莊裏的人知道,要是知道,他貪生怕死自己逃命,他得被唾沫星子給淹死。

可是這個男人也太難對付了,別說自己,就這山莊上所有人都出動,也不一定能拿得下他。

“先回吧,大夥兒也都餓了,吃了飯再來。”

等一行人上了山,山莊門口的小女娃就大喊道:“牛叔!給我買飴糖了嗎?”

見到牛二搖了搖頭,失落地跑進了莊子裏。

坐著曬暖的老人聽到動靜,睜開眼,“怎麽,還是沒開張吧?”

“鄭叔,莊子裏馬上揭不開鍋了。我知道,之前大哥大嫂他們搶那姑娘家的包袱是不對,可這莊子裏幾十張嘴,他們也為難呀。”

老人轉過身子,閉上眼睛不看他們,“為難?莊子裏十幾口人,一半都是我在路上撿的。我把他們拉扯大,一沒搶,二沒偷,也沒見有人餓死。如今非要去搶,我不攔著,我也攔不住你們。畢竟我老了,說什麽你們也不聽了。”

“鄭叔……”

“別喊我鄭叔,我可不是賊人的叔。”

牛二用最後一點粳米煮了一大鍋稀粥,給鄭叔端去了一碗。見他不喝,又召集了幾人,拿了刀下山去了。

“山上已經斷糧了,今日必須開張!”牛二站在山坡上高舉著大刀,給身後的兄弟們鼓勁兒。

然後一轉身,就看到蜿蜒的山路盡頭駛來了一輛牛車。

“噓,隱蔽!有人來了。”

天色漸暗,看不清車上人的長相,只見一人懷中抱著鼓囊囊的一袋東西,似乎是銀錢。

待馬車駛近,牛二一聲令下,幾人便提刀沖了下去,幾人將車圍住。

“留下錢財!保你性命!”牛二舉刀指向車上的女子,卻沒成想,女子擡起頭,卻是相識之人。

再一看,她身邊的不正是昨日的那個煞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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