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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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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旁邊一桌的人聲音逐漸壓低,楚茴再也聽不到什麽。但她可以確定的是,這位侍郎大人,確實蒙受了不白之冤。

“確實抓錯了。”楚茴小聲嘟囔了一句。

陸大山擡眼看來,似未聽清:“嗯?”

“沒什麽。”楚茴記得,在侍郎大人一家被流放後的第二年,真正的禍首吏部尚書才伏法,據傳是靖王殿下微服查辦,才最終將此案查明,替這位侍郎大人翻了案。再具體的,她便不知了。

采買完需要的東西,楚茴又到成衣店買了兩套厚厚的棉襖,脫下了陸大山的那身寬大的棉衣。

陸大山見她換下自己的衣服,心底莫名空了一下。隨即暗自失笑,倒也不能讓她一直穿著不合身的男子衣物。

先前她落難,雖著錦衣,臉上卻塗滿了煤灰,看不真切。再後來臉洗幹凈了,卻一直穿著趙大娘的破舊襖子。如今換上新衣,襯得人愈發俊俏。

楚茴換好了衣服,只見陸大山直勾勾地盯著自己看,在他眼前揮了揮手也沒有反應,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

便起了逗他的心思,她挽起了陸大山的臂膀,將頭靠向他的肩膀,嗲聲嗲氣地說:“夫君,我穿這件,好看嗎?”

陸大山這才回過神,點頭嗯了一聲,慌張地掙脫。雖然隔著棉衣,胳膊上柔軟的觸感讓他臉上一紅。

二人將置辦的東西裝上車,沿著山路前行。山路蜿蜒曲折,平時鮮有人走。越少有人走,就越是無人願意修繕。

“哈哈!跟了半晌,果然是你們!”路旁角落裏突然閃出三個人來。

“今日聽說鎮上來了兩人,買了不少東西,身上一定帶了不少銀錢,原來還是熟人!”

三人中有兩人楚茴認得,就是當日騙她上馬車,搶走她包袱的歹徒。男的是那車夫,女的是當時坐在車內的婦人。

那三人手持砍刀,一步步向他們逼近。

陸大山反應極快,瞬息間已從板車下抽出刀。一步踏前,將楚茴護在身後。

“小子,把錢財留下,饒你不死!”其中一壯漢揮刀砍來。

陸大山不閃不避,待刀砍到面前,手腕一抖,精準地格開對方刀刃,發出錚的刺耳一聲!借勢一推,那漢子只覺一股巨大的力道傳來,砍刀險些脫手,踉蹌著後退。

另外兩人見狀,一左一右夾攻而上。

楚茴不知那日陸大山是如何搶回自己的包袱,但今日卻是有三個持刀惡徒,人數差距懸殊。

陸大山的刀法看似簡單,劈、砍、格、擋,皆簡潔狠厲,竟在兩人合攻下不落下風,反而逼得對方手忙腳亂

最初被逼退的那漢子,悄無聲息地繞到陸大山身後,面露兇光,高舉砍刀,朝他猛地劈下!

“小心身後!”楚茴失聲驚呼!

陸大山聽聲辯位,起腳向斜後方飛踢,將那人直直地踹飛了出去。

那人起身,啐了一口,轉身朝楚茴沖了過來。

楚茴從馬車上跳下,卻跑不過男子,被他一把擒住,雙手都押到了身後。

她手上吃痛,不禁喊了出聲。

陸大山聽到聲音,手下動作加快,沒兩下就將一人手臂砍傷,長刀架上了另一人脖頸。

“好漢饒命!好漢饒命!我們只圖財,不害命,放我們一馬!”那人見馬上性命不保,撲通跪在地上,連連告饒。

“只圖財?那你們先前在大雪天將我娘子扔下馬車,不知她會沒命的嗎?”陸大山手上用力,刀在那人頸上又近一分。

那人將刀扔到地上,指著擒住楚茴的人,喝令道:“牛二!快將人放開!我們真是不知,您大人有大量,就饒過我們這次吧!”

楚茴感覺身上一松,撲倒在地上。陸大山收起刀,走過去將她攙起。

可還沒等楚茴站穩,一股凜冽的刀風朝著陸大山的後背砍來。

他不曾轉身,手腕一抖,刀直挺挺向後紮去。

撲哧一聲,刀身從前胸貫入,直接透出後背。那人低頭看向胸口的刀柄,張口想說話,一口鮮血噴湧而出。

那婦人見狀,提刀便沖了上來,“我跟你拼了!”

同伴頃刻斃命,她方寸大亂,砍出的刀毫無章法。陸大山輕巧挑開刀鋒,反手回削,直接劃過對方脖頸,一刀斃命。

剩下那人趁三人打鬥的功夫,溜出去老遠。看見陸大山擡頭盯上自己,顫抖著雙腿,“我只是個跟班的!好漢!饒我一命!從此以後我一定改過自新,再也不做傷天害理之事!”

陸大山在那人身上擦幹凈了刀上的血跡,將楚茴環抱進懷中,沒去理會跪在地上的那人。

“不怕。”

他擡手,用自己相對幹凈的衣袖內側,極其輕柔地擦去楚茴面頰上的一點血汙。

“我們回家。”

回到家中,楚茴開始有條不紊地開始收拾采買的物件。陸大山看著她忙碌的身影,走到她身邊挨著她坐下。

“你不怕嗎?”

若是她和仇人是一夥的,刻意接近自己,又怎會連這點自保的能力都沒有。

楚茴正將紙墨在桌上鋪開,聞言擡頭,“怕啊,你看我,現在還沒緩過來呢。”楚茴正在記錄今日花去的銀錢,手一直在微微顫抖。

陸大山走過來,用他溫暖的大手包住了她冰涼、還在微微顫抖的手。

楚茴心裏一暖,看他握住自己的手,忽然心裏生出一個念頭。

“大山,我教你寫字吧?”

說罷一筆一劃地寫下“天地人”、“日月星”這些簡單的、孩童學字時常寫的字。陸大山握著她的手又一筆一劃地照著寫了一遍。

他寫一個,她念一個。

一大張紙快被寫滿,最後楚茴在紙邊的空白處寫了一句詞。

“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

楚茴寫完放下筆,輕聲念了一遍,“這句詞我很喜歡。”

陸大山拿起筆,攏起袖子在一旁臨摹了一遍。他運筆流暢,比起楚茴的更加遒勁有力。

“這句話是什麽意思?”陸大山寫完,眼神充滿疑惑地問她。

楚茴看著他這一行字,笑了:“早知給你買本千字文了。我還不知,你字竟寫得這樣好。”

“我以前……是怎樣的人?”他放下筆,深沈地望著她。

他並非想試探楚茴,只是,突然想聽聽在她眼中,自己是一個怎樣的人。

聽陸大山這樣問,楚茴才反應過來,先前她明明說他以前是自家的護院,怎會連他會不會寫字也不知。

“你先前……自然是一個善良、溫柔、武藝高強又俊朗的人呀。”她一邊說,一邊將手攀上他的肩膀,手指戳了戳他的臉頰,“不然我怎麽就鐘情於你,要與你私定終身了呢?”

果然,他偏過頭閃躲,耳後微微泛紅。放下筆,沒有再追問這個話題。

當晚,陸大山靠在床的最裏側,閉上眼睛仍能感受到身邊人的一舉一動。他懷疑是火盆燃得太旺,身上十分燥熱。

翌日,楚茴還在被朦朧睡意包裹時,就聽到院中哢哢的劈柴聲。她翻身繼續睡去,心裏想他這是怎麽了,天還沒亮就跑去劈柴。

等楚茴起床,院中碼了一堆劈好了的柴。竈上溫著稀粥和烙餅,定是又進山去了。

就著烙餅吃完了一碗粥,楚茴翻出在龍泉鎮買的茶葉,給自己泡了一壺茶。

茶湯濃郁,聞著茶氤氳的香氣,思緒又回到了母親還在的時候。

小的時候母親最愛飲茶,楚茴就喜歡纏著娘親,問她捧的是什麽好東西,為什麽不讓她飲一口。

後來經過軟磨硬泡終於喝到了,反倒嫌苦。直到娘親走後,她才在無盡的思念裏,慢慢品出了這苦中回甘的滋味,開始真正喜歡上此物。

楚茴啜著茶,想到這次在龍泉鎮買的,似乎是比京城賣的便宜不少。但她許久沒有親自采買,興許是記錯了,或是茶葉貶了價也說不準。但若真是如此,這說不準是個掙錢的門道。

坐吃山空,也不能只靠著陸大山一人進山打獵維持用度。但山路太過難行,她又無法獨自前往。

去京城的路倒是好走,總有幾個每日都要進城做買賣的鄉鄰。去確認一下茶葉的價格總是可以的。

楚茴拿了些銀錢,給陸大山留了張字條,想著他不認得,總會讓別人替他看。坐了進城賣肉的王叔王嬸的車,一道兒進城去了。

牛車駛進城門,京城的景象映入眼簾。距離她出逃不過數日,卻已恍若隔世。

經過楚府門前時,楚茴攏緊了帷帽,從縫隙裏瞥到灑掃的仆人,依舊是那些熟悉的面孔。可這家,卻已不是她的家了。

楚茴下了車便徑直去了茶莊。

夥計拿來了幾種茶,楚茴每樣捏了一撮,放在鼻子下面聞了。確實同龍泉鎮那裏賣的品質相似,但是一兩茶都要貴上兩、三錢銀子。

楚茴每樣都買了一點。轉身出茶莊時,門前的街道上正遇著游街的車隊。

看著囚車裏那位面容憔悴的大人,身著骯臟的囚服。楚茴不禁感嘆宦海沈浮,世事無常。

雖然靖王殿下明察秋毫,兩年後還了戶部侍郎大人的清白,可囚車上這位大人,今日便要含冤赴死!

楚茴嘆氣,搖了搖頭放下了帷帽。

可在她沒有在意到的角落,有一人看到了帷帽下她的側臉。待仔細確認了之後,一臉震驚地轉身,腳步踉蹌地跑入一條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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