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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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清晨,陽光透過窗子照在屋內。

自重生回來之後楚茴感覺從未睡得這般香甜。她翻了個身,手下意識地探向身旁,卻只觸到一片空蕩。睜開眼看著身邊的空位置,陸大山不知道什麽時候起的床,屋內早已沒有他的身影。

既然決定留在這裏,那就不能這樣湊合地過了。楚茴起身,在屋內轉了轉。

除了桌椅和床,家裏沒有一件像樣的家具,椅子還只有一把。

要再打一把椅子、一個櫃子,連水桶都是向趙小五借的,也得打一個。楚茴心裏暗暗記著,目光掃過那張還算寬敞的木床,心下稍慰,至少這個不用換。

又想起昨日在床下的木箱裏,楚茴看陸大山的衣服雖然都漿洗得幹凈,但很多都破了洞。他一個男子,自然是不會做這些事情,便找了大娘借了針線,抱了衣服在門口縫補。

屋內暖和,但光線昏暗。門口雖然亮堂,但又冷得很。

楚茴坐在門口縫補,沒一會兒手指就凍僵了,幾乎捏不住針。將火盆移到了門口,露天烤火也沒有很大作用。最後披了一件陸大山的棉衣才暖和起來。

陸大山扛著一只麅子走進院裏,就看到楚茴裹著他的棉衣,寬大的衣袍將她整個人籠住。低著頭專註地對付著手裏的針線,鼻尖和臉頰被冷風吹得微微泛紅。

聽到腳步聲,她擡起頭,眉眼瞬間彎起,微笑道:“夫君,回來了。”

陸大山看著面前姑娘純粹的笑臉,莫名心頭一顫。他應了一聲,蹲在地上開始剝麅子的皮。

楚茴好奇地湊上前來看,“這是什麽?這麽大一只,你打的嗎?可真厲害!”

陸大山手下動作飛快,“嗯,是麅子,準備下山的時候它正好沖到我面前。”陸大山看楚茴跑過來站在旁邊,冷得直跺腳,說:“外面冷,進屋去吧。”

楚茴看了一眼陸大山身上的單衣,又看了看她身上的兩層棉衣,不禁笑了,“我可能是有些怕冷,但你穿的也太少了。”

陸大山看著楚茴轉身進屋,回想昨天夜裏睡夢中,她輕聲哼唧著說“好冷”的樣子,確實是有些怕冷的。

他將這麅子皮剝下來,扛起來就向外走去。

等趙小五來喊她吃飯,楚茴才發現院子裏已不見陸大山的蹤影。

“吃……吃飯去吧,”他面對著女人就緊張,話也說不利索,“大山已經吃……吃完,進……進城了。”

楚茴見他這般窘迫,只覺好笑,並未多問。到了他家,她才開口打聽:“大娘,您知道大山去哪兒了嗎?”

“不是打了只麅子回來,這趁著皮毛和肉還新鮮,就上城裏去了。”大娘看了眼兒子,跟著楚茴後面走進來,像個鋸嘴葫蘆一樣,一把將他扯了過來,“這小子,一見著姑娘家就不會說話,小茴你別見怪。”

“怎麽會。”楚茴笑著搖頭,心裏卻想著,總在別人家搭夥並非長久之計,家裏要添置的東西確實不少。

她便向大娘打聽附近哪兒有集市和木匠。

“那就再向西南走,有個龍泉鎮。離得不遠,就是路不太好走。你等大山回來了,叫他帶你去。”大娘想了下又說:“木匠好像沒有,不過村西頭的李老頭會做些簡單的桌椅家夥。”

“小五,你領著小茴去一趟。”大娘接過楚茴手裏的碗,把他從竈房裏攆了出來。

“麻煩你了,小五哥,稍等我一下我回屋裏取些銀錢。”楚茴道。

楚茴跟著他出了門,路上遇到不少吃完飯在門口曬太陽的鄉鄰。看他領了個姑娘,便高聲打趣地說:“喲,小五這是啥情況哦?”

“別瞎說,這是大山的媳婦!”他梗著脖子喊著。

聽他這麽說,鄉鄰們開始小聲議論著,那個傻頭傻腦的大山,竟不聲不響地討了這麽個俊俏媳婦。

還有好事的又沖著他喊:“大山都有媳婦了,你小子可得抓緊啊!”

趙小五啐了一聲,揮著拳頭笑罵:“我將來討到的媳婦,一定比嫂子好看!”

那人吹了個口哨,“那我可等著瞧啊!”

楚茴找李老頭打了些物件,交了兩錢銀子做定金。

與此同時,陸大山在京城,正在幫著肉店的老板搬著麅子肉。

“每次你來,都有這麽好的野味!”肉鋪老板滿面紅光,“好幾家館子都說,就數你送的肉最新鮮緊實!”

陸大山清點完銀錢,揣入懷中便準備離開。

這時,一個做丫鬟打扮的少女在店門外探頭探腦,見店內無旁人,才壓低聲音問老板:“蘇嬸子呢?夫人這幾日都找她不見。差我來問問,是不是回你這兒來了。”

“沒有啊,前陣子不是夫人喊她去了府裏,說有事請她幫忙。”

“大小姐出事兒前我還見過她。誰知道大小姐怎麽就……不小心燒死了,房裏值錢的首飾都不見了,蘇嬸子也沒了蹤影。夫人懷疑是她手腳不幹凈偷拿了。你要是見著她,讓她趕緊回府認個錯,夫人念在多年情分,不會重罰的。”

二人在屋內壓低了聲音講話,陸大山在門外套著牛車。本無意偷聽他們講話,可無奈聽力敏銳,這話一字不落地進了他的耳朵。

“你們那個大小姐也是,本來就要嫁去侯府,這享不盡的福呢,結果燒死了。看來是沒這個命,她叫什麽來著?”

“叫楚茴。”丫鬟的聲音漸漸靠近,似是向門口走來,“我回去了,蘇嬸子要是回來,你記得轉告她。”

陸大山猛然聽到楚茴這個名字,心裏一驚,只是同名嗎?

不對,陸大山回想起救她的那天,她臉上塗滿了煤灰。只是被劫道的話,為何會如此狼狽,倒像在躲避什麽。她在隱瞞身份?是刻意接近他的嗎?

不應該,他自認為隱藏的很好。

陸大山不太確定,因為他確實記不太清楚受傷以前的事情了。

可他並不傻,他依稀記得暈過去前片刻的事情。那些追殺自己的人的功夫高強,行事果斷下手毒辣,絕不可能是一般人能支使的。他的身份,或許並不簡單。

她究竟懷著何種目的接近自己,他還琢磨不透。

握著那張麅子皮,陸大山走進一家成衣店。

“客官,您看需要點兒啥?”成衣店老板迎了上來,目光被陸大山手裏展開的皮毛吸引,不禁讚嘆:“喲!這麽完整一張麅子皮,小夥你好手藝啊。”

原本想為怕冷的她做件披肩的,現在他面無表情,將皮子遞了過去:“多少錢,賣你。”

陸大山回到家中時,一眼便瞧見了竈房頂上飄出的裊裊炊煙。

他腳步微頓,推開門,只見楚茴正從竈房端著一盤菜走出來,額角沾著一點煙灰。

“回來得正好!”她擡眼看到他,用手在面前扇了扇殘餘的煙,笑著朝他說:“最後一道菜剛出鍋,快來吃飯。”

陸大山看著面前幾盤炒得焦黑的菜,打消了“她不會在菜裏下毒吧?”這樣的想法。

看陸大山拿著筷子遲遲不動,楚茴赧然,一邊把燒糊了的部分挑出來,一邊說:“賣相是差了些,但我保證,都熟了!”

陸大山夾了一筷子離他最近的菜,放進嘴裏嚼了兩下,嘗不出是什麽菜。

“這個是菠菜,村裏一位嬸子送的……”楚茴也夾了一口吃掉,皺了皺眉勉強咽了下去。

“……有點苦。別吃這個了,你嘗嘗這個?”楚茴把面前那盤菜挪到陸大山面前說:“蘿蔔炒肉,肉是王大娘給的,說是賀我們成親。”

這盤倒是白凈,就是蘿蔔已經爛成了糊糊,成坨地粘在肉片上。

楚茴見他並未嫌棄,心下稍安,也端起碗一同用飯。

陸大山食量大,幾盤菜最後被一掃而空。楚茴收拾了碗筷準備去洗,被陸大山接了過去,“水涼,我來。”

“這次是火候沒掌握好,”楚茴跟到竈房門口,略帶歉意地說:“下次你幫我看著火,我一定做得比這次好!”她未曾學過,能將食物弄熟已是不易。

陸大山一頭鉆進竈屋,沒有回應。楚茴隱隱覺得,陸大山從京城回來後,話變得更少了。

正在洗碗的陸大山心緒未平,她舉止自然,不似包藏禍心。她既然能識破害人者的心思,想必心思縝密。為何不逃得遠遠的,卻來找他這個小村莊裏的莊稼漢呢?

陸大山回房時楚茴已經躺在了床上,見他進來,撐起身子問道:“明日我想去龍泉鎮買些東西,你能帶我去嗎?”

他點頭應下,心裏卻想,為何不去京城,要去路不好走的龍泉鎮?

夜色深沈,兩人並臥。陸大山還在琢磨著,不禁問出了聲:“你為何來此?”

楚茴原本背對著陸大山,聞言轉身面對著他。

捉住了他露在被子外面的大手,睡眼惺忪地看著他的眼睛,真摯地說:“我來尋你呀,相公。”聲音中帶著一絲睡意,說完她輕輕笑了笑,覆又闔眼。

經過昨日的相處,再加上前世別人對他的評價,只覺此人無比可靠,對他沒了絲毫戒心,沒多一會兒就沈入夢鄉。

徒留陸大山心緒不寧,手上那溫熱的觸感揮之不去,心跳得厲害,擾得他毫無睡意。他在榻上翻來覆去,直至後半夜,精力耗盡,方才昏沈睡去。

翌日清晨,陸大山在竈火嗶嗶剝剝的燃燒聲中醒來,楚茴端了碗冒著熱氣的稀飯小心翼翼地走進來。

看到陸大山睜了眼睛,楚茴笑瞇瞇地把碗放在桌上說:“還燙,你去洗漱吧,回來剛好能吃。”

他平日進山,多是揣兩個冷餅充饑。還從來沒在早上吃過熱乎飯,這種一睜開眼就有人把碗端到面前的情況,更是沒有。

飯後依舊是他洗碗,楚茴則興致勃勃地去套車。

雖說路上不是很好走,二人還是在晌午就到了龍泉鎮。

天寒地凍的,路邊攤子上那翻滾著熱氣的餛飩顯得格外誘人,楚茴拉著陸大山坐下,一人要了一碗。

剛坐下就聽鄰桌食客的攀談聲傳來:“聽說了嗎?大理寺拿住了去年鬻官案的主謀,明日就要游街問斬。”

“聽說是吏部侍郎家中的一位遠親,侍郎大人也被牽連,我可聽說他是個剛正不阿的好官啊!”

“坊間傳聞豈可盡信?不過是人前做戲罷了。”

“我不信,定是大理寺抓錯了人了!”

“噓,慎言……”

陸大山聽到他們提及鬻官案,突然腦海閃過一些難以辨認的畫面,想要仔細回想卻頭痛起來,疼得他忍不住瞇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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