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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濺審訊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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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濺審訊室

“孟宵。”

“怎麽了?”

葉荼道:“這個人,好像我之前指錯路上錯車的大爺。”

“就是你指錯一次路,之後沒認出你,又來找你指路的那個?”許孟宵驚異,“這麽巧?聽你上次說的,他好像認不得人認不得路,這下是不是迷路了?”將視線投過去。

那大爺穿件油膩的長襖,襖子和鞋之間夾著一截毛腿,果真是你大爺終究是你大爺,敢情大冬天就穿個褲衩。

葉荼冷靜:“我賭他沒認出我。”

大爺突然看他,大叫一聲:“就是你!”

葉荼:“……”

他在許孟宵跟前不要面子的麽?打臉這麽快!

大爺扭頭對女士道:“這倆小夥子帶我回去就成。謝謝啊大閨女,你忙去吧。”又逗女孩,摸摸她的辮子,掏出個棒棒糖。“來,大爺請你吃糖——回家吧好不好?回家吧孩子,回家吧。”

女士輕推女兒的肩膀:“跟爺爺說謝謝。”小女孩兒捏住糖,一扭身緊抱媽媽的腿,把臉悶在棉褲上。“嗳喲,怕人了——大爺別見怪,小孩兒就這樣,家裏鬧騰得不行,到外邊就糖黏住了嘴,不出聲。”

大爺樂道:“熱鬧點兒好。大閨女你有福啰。”打發走好事的母女,走向兩人。“你們趕飛機麽?”

葉荼見他沒認出自己,頓時放心,說:“不急。你去哪兒?”

大爺從鼓囊的口袋扯出一角地圖,再一只手摁住衣服,一只手慢慢扯出,生怕把裏面的東西帶落出似的。“這兒,我要坐高鐵。”他用綠灰指甲抵在磨得發白的地圖上。“不認路,找不到。”

葉荼一瞧,這是祥南市的一張舊地圖,許多建築、交通更新換代,大爺要去的高鐵站已不存在。他問知大爺要去的城市,便一指機場道:“這底下有座高鐵站,你坐這高鐵也能到那城市。”

許孟宵友善道:“我們帶你去。”四處看看,“大爺你沒帶行李?”

大爺憨笑:“我就一個人,沒帶啥的。謝謝你倆了。”邊走邊聊,“我好多年沒回家了,最近經常夢到老家,真是人老了,要歸根了。”

葉荼問:“你老家在雲楚?”

大爺“嘿呦”一聲,憶起陳年往事,恨道:“可不是!我當年被兩個毛頭小子騙了,他倆混球,都給我指錯路,害我坐錯車去了北邊,至此再沒回雲楚。”

葉荼若無其事吹起口哨。

許孟宵找補道:“大爺在北邊混得風生水起,吃得開吧?這些年沒回,肯定是在佑霽地區事業有成,忙得走不開。”

大爺嘿嘿道:“小夥子說話真好聽。事業呢也不是什麽大事業,”神秘道:“靠人吃飯,能掙幾個錢兒是幾個錢。最近不好混,回老家種田,顧得上自己一口飯就中。”伸懶腰,“一人吃飽飯,全家都不餓。”

“大爺一個人麽?”許孟宵問。

大爺撓頭道:“獨身老漢,沒人稀罕。一天換一個地方,到處跑。這不才過年,一個人聽著煙花炮竹響,這也不是你的家,那也不是你的家,心裏真不是個味兒。”

葉荼走著走著,身上熱起來,掖在脖頸上的銅錢黏黏的,便順手從衣領下翻出來。他看到售票窗口,對大爺道:“你去買車票,我們等你。”

大爺著急道:“大爺尿急,”往廁所去,“一定要等大爺。”

葉許原地等人,半晌沒人來,以為走丟了,待要找,只聽背後一陣高跟鞋子響。掉過身一看,大爺爆改大媽,有許多乘客註意到他,想必是快走紅了。

栗色披肩齊劉海假發,襖子換成黑毛衣配長紗裙,臉上厚厚的幾層白皮,嘴巴塗得大紅,一副喬裝模樣。

葉許:“……你?”

大爺“害”一聲,從襖子裏摸索出身份證蓋住一邊,露出照片道:“現在一樣不?我當年就愛美,塗個大口紅,穿個紅裙子什麽的,那一身真招人稀罕,釣了不少酒吧裏的小年輕呢。”

葉荼慶幸自己沒去過酒吧,只在酒吧外的垃圾桶裏撿過瓶子。他猜那些碰上這“紅玫瑰”的小年輕,都這麽形容她:恐怖如斯、指尖泛白。總之要多AI要多AI。

簡直Amazing啊。

大爺買票,工作人員確認道:“女士,您要現金支付麽?”

葉荼眼睛一睜,瞬間被許孟宵拉到遠處。大爺瞧了他們一眼,打量片刻,仿佛沒發現什麽,掏錢支付。

葉許對視:“不對勁。”

“性別對不上,”葉荼小聲,“那身份證不是他的。”

許孟宵道:“恐怕是黑戶。我通知機構的人查一查,以防萬一,把幫手也叫過來。我們先拖延時間,別讓他走了。”

他們跟大爺玩腦筋帶他兜圈子,精刮的大爺漸漸察覺,直推說麻煩了怕他們誤機,想要再找別人帶,還不時把手按住襖子口袋。

葉荼極快地掃了棉襖一眼。他擡手看手環道:“是要誤機了——大爺,你再找其他人問問路吧。”

大爺扭頭就走,嘴裏喋喋低罵。

葉荼戴上手套,發動異能,手上霎時多了一個物體,被層層硬黃紙袋裹嚴實。拆開,竟是一包柔軟的綠粉,一個方硬的培養皿。

培養皿中密布墨綠小點,閃爍的深點,一個個宛如藍灰屍體上,狡黠眨眼睛的屍斑。

葉荼腦海閃過一句句的話。

曾經在雲楚活動很多,後來跑到北方去了——再沒聽過有啥親戚了——不認人——獨身老漢——老窯。

葉荼叫道:“大爺!”

老窯不耐煩:“又咋?!”

葉荼微笑道:“我給你指路。”伸出手,筆直地指向另一頭:“往那邊去。”

老窯笑了:“感謝感謝!”美滋滋往那邊去。不料電光火石間,幾團人影從天而降,抓撲擒拿了他。他驚恐擡首,看到葉荼戴的銅錢,霍然目眥:

“是你——”

葉荼舉手,像被老師點中的小學生,在課堂積極回答問題。他把犯罪記錄往審訊椅上用力一拍:“是我。你又栽在我手裏了。”坐回椅上,“老實交代,不然以我的雷霆的手段,刑訊逼供都是玩膩了的。”

老窯驚恐:“你想做什麽?!”

葉荼嚴肅道:“讓你一天餓一頓。”

老窯哼聲:“這算個屁!想當年我出去混,三天餓九頓,也是餓過來的人。”

“你確實很惡。”葉荼對查清的犯罪記錄念:“你三歲開始犯罪。”

許孟宵接道:“五歲教唆兩個比你大六歲的男生犯罪。”

“十二歲吃了熊心豹子膽,”葉荼道,“成為犯罪集團首要分子。”頓了頓。“十七歲……未解之謎——每次看到這裏就斷了,估計沒幹成啥事。”

“十七歲我揚名立萬!”老窯忍不了一點。“少在這念經!我一個人沒牽掛,死就死了,供不供出東家都是死,放屁脫褲子多此一舉,我有毛病才會再拉個人進來!”

葉荼冷笑道:“審訊室的監控關了。老窯,我要讓你知道跟交警對半砍的人,”站起來,“是什麽德行。”對許孟宵道,“讓他們關監控。”

許孟宵點點耳麥:“關。”

葉荼懵逼:“真關了?”

許孟宵笑語:“是啊。”

“啊——!!”

淒厲的慘叫響徹室內。

葉荼一驚,只聽“咕嚕咕嚕”像水燒開的聲音,審訊椅上的老窯七竅流血,一股股血的氣泡冒出,居然血液沸騰,血管炸裂而死。

良久的沈默後,葉荼苦笑:“在關監控的情況下,人販暴斃……孟宵,不該關監控的。本來沒有刑訊逼供,也是刑訊逼供致死了。”

許孟宵欲開口,葉荼柔憐般看著他,喃喃:“怎麽辦……”輕輕抱摟他,手微微地抖,仿佛全身都在打顫。

許孟宵霎時心疼道:“你別——”安慰的話才說一半,他聽葉荼道:

“你怎麽辦?”

許孟宵:“?”

“你去蹲大牢,我會來看你的。雖然你做的這件事很嚴重,但你是讚助商,機構會寬容給你減刑的”

許孟宵:“??”

“你放心,你在監獄受苦,我會替你在外面甜的。”

許孟宵:“???”

葉荼別過身背對他,決然道:“你快去認罪吧,我就不去了,我受不了離別的場面——再見了,許孟宵。”

許孟宵瞇下眼。

“轉身。”

葉荼聽語氣有點冷,似乎在生氣,許孟宵當然得生氣,他推卸責任把自己完全摘出去,許孟宵氣得打他兩拳都是應該的。因此轉過身含笑:“伸手不打笑臉……”

話音未落,他下頷被捏住,唇上被咬了一下。

“你怎麽這麽壞?”許孟宵將手環打開,放出老窯身亡的錄像。“我如果沒做好萬全之策,會關監控,會讓你承受潛在的風險麽?葉荼,你倒好,”一只手捏住葉荼的臉。“出了事跑得比野兔還快。”

葉荼垂頭:“哥哥——我錯了。”

許孟宵一下紅了耳:“嗯。原諒你了。有事要,一起,一起面對。”給他看滲血的食指。“我的血,能找到殺老窯的人,所以禿禿,你完全不用怕。”

葉荼登時抱住他親了好幾口。

“還是哥哥聰明。”

許孟宵紅透臉,強裝鎮靜道:“我進審訊室前,在四周撒了血,血珠形成一張能量網,一旦有人開異能,異能能量透到這裏,被網捕捉到,我的血就能順著找到人。”擠出一滴血:“找到他。”

血珠迅疾閃離,千裏赴懷柒,關山度倚飛。神不知鬼不覺,附在一潤澤的紅珍珠上。

“嗯?”淩允笙微偏頭,擡手撚下耳垂,“忽然有些癢。”

正對面的電腦屏幕出聲:“笙笙,耳朵疼麽?”

淩允笙:“不用你管。”把頭埋在臂彎。“你傻傻替罪,現在把敘軒也牽扯進來了……”仰起頭:

“索性,你再錄份口供,說是我做的。鎮螢的人把我關起來,把我跟你或是跟敘軒關在一起,就不至於……沒人陪我。”

穆逸舟:“笙笙……你等我。”手絞著字典外殼,沒揉紙,免得弄皺了。“你等我好不好?”

淩允笙雙手斜摁在兩鬢,似乎太過用力,有往上提扯的趨勢。“要我怎樣等你?你不把癮煙的幕後黑手一五一十交代出來,你怎麽回來!穆逸舟,我沒耐心,你趕緊說出是誰做的。”

“塗敘軒。”

淩允笙打電腦,屏幕上花紋驟現。“根本不是他幹的,也不會是你幹的,你不是那種人。到底是誰?”

穆逸舟:“我寧願死,也不說出來。”

淩允笙攥拳道:“穆逸舟,我給你一周的期限說出真兇,否則你就來給我收屍。”

穆逸舟發急:“不行!”

“沒得商量。”

穆逸舟:“別逼我,笙笙……一周,太短了,能不能長些……?”

“不能。”淩允笙斬釘截鐵道:“誰讓你叫‘逸舟’?總之一周後你不說,我就去死,你看我死不死。”

“……我會說的。笙笙,那我這一周,還能同你打視頻麽?”

淩允笙皺眉:“你早點出來,我們天天見面,不比打視頻強麽?”

穆逸舟搖搖頭:“這一周,我也要看到你。”

“我沒心情。”

淩允笙“啪”地合上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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