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佑霽不月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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佑霽不月城2

“”

只此一句便留下了生性多疑的老鵝。

兩側房屋的人覺也不睡了,澡也不洗了,在衛生間裏光個腚也要探脖子看看怎麽個事兒。老鵝更是三步一回頭,最後索性湊近看個痛快。

“我不跟女人領證,難道跟你領?”

“就因為我是個男人,你這樣傷害我!”

許孟宵攥住葉荼的衣領,傾斜弧度將他放倒,每根腳趾都在用力穩住身體,在離地面很近的那剎,才穩穩放下他。

“你憑什麽……?”許孟宵嗓子發抖,“我為你生崽育——養兒養女的。你上有老,下有小,哪個我沒有照顧好?你當甩手掌櫃,知道我為這個家付出多少麽?!”

葉荼冷冷道:“是,你付出了很多,那又怎樣?你心甘情願,不是麽?”罵道:“你做的飯難吃死了給狗狗都不吃!”

周遭罵聲一片。

葉荼預感將有爛菜葉子和臭雞蛋砸來。

許孟宵脫力地倒了,捂住心口,半晌說不出話。“我跟了你多少年?——你,你小學那會兒還拿煙頭燙我屁股!”

“哦。”葉荼道。“不用謝。”

“你是畜……”許孟宵罵不出口。“初中生那時候就劈腿!腳踏10086條船!”

眾人驚呼:“奪少?”

許孟宵哭得直咳,心如死灰道:“你還……還吸……”葉荼眼神一凜,盡是兇惡。許孟宵膽怯地抖了抖,沒說下去。

老鵝見狀,摸著下巴若有所思,猝然臉露兇笑。

“我受夠了,誰願意跟你!”許孟宵一邊在心裏喊:“我我我!”一邊起身落寞離去。“別來找我。我恨你。”

葉荼起身,撣撣衣服上的雪,惱羞成怒對看樂子的人吼道:“看你媽看!”徑自從老鵝身旁走過,拐到小巷裏的角落,頹廢地坐著。

“大兄弟。”老鵝抱狗,在他旁邊坐下,將心比心問:“咋鬧翻了?你倆剛還好好的。”

葉荼嫌晦氣地往地上啐一口,罵道:“好個毛。”看著老鵝懷裏的狗,“他不識好歹。我說有人喜歡狗,他質問我:‘你是不是想起你前女友?’被他一追問,我說出實話要跟女朋友結婚,就,撕破臉了。”

老鵝用過來人的口吻道:“感情這東西,看人,來得快去得也快。人家開心,把你當個人,你樂得跟什麽似的;不高興,你在她那兒連條狗都不如。”神秘莫測道,“但這世界上,有種東西能使人一直快樂——”

葉荼長嘆口氣,仰頭看天空打旋的雪花,心想:“他的臉濕濕的,雪落在上面,應該,會又麻又疼。”面上發怒:“鬧唄,過不了兩天乖乖打錢給我來求和好。我這次偏不,除非他跪下舔我鞋,”聳肩一笑。“大哥,他真做的出來,真他媽讓我瞧不起。”

老鵝覺得這人根歪苗黑,他入歧途,都不用領,自個兒就順著溜下去了。便直截了當道:“大兄弟,你相好剛說……說你吸……?”

葉荼臉色陡然一變,驚慌道:“他瞎說的。”別過臉,“我真恨早上沒扇他兩耳光,成天胡言亂語,黃臉公怨夫,誰想跟他說話?”在地上的雪上,畫了顆南瓜。

“嘿嘿,你慌什麽?”老鵝奸猾一笑,拿肩一拱他。“咱是,”輕言細語,仿佛在傳遞情報:“自家人。”

葉荼瞟下他,凝思琢磨:“大哥,你,”搓指頭,“有貨?”

老鵝四下張望,沒人,笑瞇瞇地把襖子打開,點點狗的肚子,立手在嘴邊,壓低聲音:“這兒。”

葉荼詫異:“肚子裏?”

“你小聲點兒!”老鵝說,“有貨給你爽就是了,你管它放肚子裏放腿裏?”

葉荼不放心道:“不是這個理兒。你東西放這狗肚子裏,不爛了麽?變成一灘泥還吸個屁。”

老鵝斜他一眼:“這裏面的是半成品,得到廠裏加工。”意識到說多了,急促道:“你要不要貨?爽快點兒的,老鵝我還能給你打個折。”

“大哥,你不會在糊弄我吧?”

“你不信?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少一分貨我老鵝就擱道上混不下去!”

“道上?”

老鵝撫摸著狗,自矜道:“告訴你也白瞎。”說是如此,仍用只手在脖子上斜斜劃幾下,“幹我這行的,都是冒砍頭的風險。賺兩個錢兒累死累活,不如,”拍拍狗,“這個來錢快。”

“汪嗚……”狗被打痛了。

“不準叫。”老鵝怒目圓瞪,“再叫把你捆脖子綁樹上踢。”斑點狗垂下頭,不再出聲。他回過臉對葉荼堆笑:“畜生就是這樣,不聽話,打到它聽話為止才會看臉色。你看我說的有道理不?”

葉荼笑語:“有理。”又道:“你這狗不會是病狗吧?我看它眼睛是瞎的。病狗肚子裏的貨,我可不敢用。”

老鵝只管把那狗的眼瞼翻開,用力開到最大給他看,道:“哪可能是病狗?”鬼祟道:“你以為爽煙那麽好藏?有的畜生沒關好跑出來,像這個,要是不往它身上打點藥做個標記,鬼曉得這個狗是不是那個狗?”

葉荼思索不語。

“你小子快點兒的,大丈夫磨磨嘰嘰的哪像個男子漢?”老鵝又催:“你要不要?就一句話。我還趕著去討債,沒空在這兒閑坐。”

討債?

葉荼想到到處欠債的坦克,當下有計,道:“大哥你有所不知,我窮光蛋一個,哪來的錢?”

“沒錢你咋吸的?”

葉荼手探到後脖摸摸,窘道:“之前那是……我相好給的。現在鬧掰了,他不給錢,我褲兜子比臉還幹凈。 ”

老鵝大吃一驚:“媽的,我吃潑臭狗屎!沒錢你打腫臉裝什麽胖子?你全靠你相好,不好吃好喝供著他,跟他吵啥!賤不賤啊你,還男子漢,呸!”吐口唾沫,“你就一小白臉吃軟飯——我白跟你掰扯。”

“大哥別走,”葉荼道:“我也不是一毛錢沒有。我錢借出去了,好多票子,只是還沒收回來。”

老鵝沒好氣問:“錢啥時候回得來?你啥時候手頭闊點兒?”

葉荼:“我馬上去討債——坦克再不還債,我剁了他。”

“什麽?!”老鵝:“你也是他的債主!”氣得直拍大腿,表情猙獰,連連擺頭,蒼涼抹淚道:“居然還有人敢把錢借他,我真的……他小子,能不能教教我……”

他悲涼敘述:“這小子專挑咱道上的人騙,騙個幾百萬在他那兒都不是事兒。你看我瘦的,”捋袖露出枯枝似的手臂,“餓的啊。他小子把咱兄弟騙得褲衩子都不剩一件……你告訴我他在哪兒,我要找強子抓他,判他死刑!”

癮犯報警抓詐騙犯?葉荼想,他和坦克當獄友能睡在上下鋪麽?

“這麽嚴重?”葉荼想到自己正出門在外,便唬他道:“我得跟老窯說說,咋還留著這人?”

老鵝站起來,狗也扔地上了。

“你認識……老窯?”

葉荼:“你難道不曉得我是誰?”

老鵝鼻孔一開一合,但大氣不敢喘一個,問:“你是……?”

葉荼身份自編:“我是他侄子。”上前一步,迫視他,道:“道上的人稱我……”

老鵝吞一陣口沫。

“老鐵。”

老鵝:“?”

葉荼打量道:“你沒聽過?”

老鵝用打顫的手抹把汗,說:“沒,沒聽過道上有叫老鐵的,只在網上看過有叫帶派姐的。”

葉荼冷靜對答:“是你不夠格知道我。我是老資格了。”

老鵝徹底給唬住了,畢恭畢敬:“老鐵兄弟,既然你叔叔是老窯,你咋會沒錢,還吃男人的軟飯?”

“吃軟飯怎麽了?我就喜歡吃軟飯。其實也不是吃軟飯的事,中間隔好幾道彎呢,”葉荼老氣橫秋地踱步道:“往事不堪回首。真實原因是我早戀,交了10086個男女友,吸煙喝酒逃課燙頭,我叔叔他就把我從家裏轟走了。”

老鵝一聽,一方面心說不打斷你狗腿都算輕的,另一邊盤算,這簡直撿了個天大的便宜!侄子再怎麽荒唐,那也是自家人,血緣擺這兒了割不斷,他要是跟這大侄子打好交道,往遠了想,把叔侄二人前嫌冰釋,那老窯不得好酒好菜的,招待他老鵝?

於是殷勤道:“老鐵兄弟,我厚著臉皮替老窯擅作主張,”打包票一拍胸脯,“打今兒起,你跟我混,重回道上。”

葉荼憂慮:“恐怕沒這麽容易。”

老鵝兜起狗,唾沫橫飛:“你不清楚坦克躲在哪兒麽?他到處欠債你也曉得,弟兄們恨不得扒他皮抽他筋。”眼露精光,“只要你提他的頭來見,弟兄們自然對你刮目相看,親親熱熱做一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帶你賺大錢。”

葉荼:“確定要這樣?”

老鵝咂舌:“老鐵,幹咱這行,心慈手軟可要不得。”提醒道:“心裏供菩薩,一生被人打,人家腳底的爛泥巴!”

“你多慮了。”葉荼說:“我的意思是,弄死他就行?”

老鵝嘆氣:“不然呢?還指望他一老賴還債?”話又說回來,“老鐵,如果你能把弟兄們的錢要回,我老鵝在廠裏的位子你頂上,你做我大哥!”

葉荼聞言套話:“咱廠這麽多,你又是個能人,擔子重不用多說,咋能把活兒丟我做,你山高水遠跑去快活?”

老鵝眉開眼笑,掏心掏肺道:“不多不多。”豎起食指和小指,拇指摁住另外倆手指,“這個。”

葉荼瞅瞅,豎一根中指:“這個?”

老鵝“唉呀”一聲,忙擺手道:“我這不是罵你。”

葉荼又禮貌地再豎根中指,“那,這個?”

“……”老鵝:“我這小指頭指副廠,歸我這邊弟兄管;這食指,嘿嘿,吃飯的家夥,你叔老窯管。”動動食指,“有錢賺,不就是有飯吃了麽?”

“就倆廠?”葉荼頗為失望。

老鵝:“你還瞧不上?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制煙的家夥可都擱這裏邊兒。”背後冷颼颼撲來寒風,他將領子攏了攏。“老鐵,你把這討債的事兒辦敞亮兒點,我老鵝說一不二,立馬就把你帶到廠裏給弟兄們認認。”

葉荼:“給我點時間。”

老鵝瞇著眼,呲牙道:“快到年底了,啥都要花錢。倆星期夠不?不夠你也快點兒的,讓咱弟兄們舒坦地過個好年。”

“我一個人去?你不派點兒人手給我使使?”

老鵝搖頭:“咱弟兄被他騙怕了,討幾回債被騙幾次。”陪個笑臉,“你去討,指不定可以。”

不派人跟著,行動沒有監視。這正中葉荼下懷。他抓抓帽子下的頭:“反正我窮光蛋一個,他也騙不到什麽,而且,萬一我叔看我這次幹得漂亮,把我迎回家,賞個千百萬的,也不是沒可能。”

老鵝登時張嘴流哈喇。

葉荼加緊攻勢給他畫大餅,吹得天花爛墜,喜得老鵝當即要下跪。末了分道兩頭,各懷心事。

葉荼繞到空巷,見沒人跟,打電話:“癮犯在運輸癮煙的動物眼睛上做了標記,你查收容所,能從這點縮小範圍找到煙薄荷。他們有兩個生產癮煙的廠,我還沒套出具體位置。”

那頭道:“不急。我這邊在查收容所相關負責人的身份信息和社會關系網,順著找,不久就能定位到癮煙的來源位置。”

葉荼說:“老鵝只說會帶我去他在的副廠,至於帶我去正廠這話,他一字沒提。目前我們最好兵分兩路,你專心查收容所,我繼續打入敵人內部。”

“禿禿,那人要帶你去廠裏?提條件沒有?安全麽?”

葉荼待說“要錢”,忽察覺到什麽,快速說聲“有人”,要掛斷又不想他擔心,連補了句“我安全你別擔心”才掛,隨即手插兜裏,悠閑往前走,到一拐彎處驀地一閃。

“人呢?!”

尾隨的黑衣人沈不住氣,跳出巡視,連影都不見一個,不免哭天喊地:“跟丟了!完了,要被老板罰了。我都不想帶他那倔強綠銅上號,段位不匹配,還得再開個號帶他打。”

葉荼扛棍出來:“要打誰?”

他左一下右一棒,揍得黑衣人護頭護腳,只是不還手。問:“你們老板是誰?”

黑衣人抱團坐地,靜默不語。

“不出聲?”葉荼持鐵棍上前,凝註道:“不說,你們可就再也找不到我了。”轉身走,“再也不見。”

“大哥留步!”黑衣人猛脫下背包掏摸,露出包裏凍成硬塊的白外套衣領。將邦硬的外套全乎地提出,道:“老板才洗的沒烘幹,塞我包裏直接凍成這樣了。”揮兩下,差點將身邊的哥們兒當菜切了。

葉荼一看,不是自己的外套還能是誰的?脫口問出:“塗敘軒讓你們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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