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亂情心曳 重霧驚遇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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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亂情心曳重霧驚遇蝶
“為我跳動？”
葉荼迷惑：“你的心臟自己會跳，為什麽因為我跳？難道你不碰到我，心就是死的麽？”
許孟宵眸光顫了顫，說：“遇到你前，我的心，確實是死的。”葉荼似是被感動到了，湊近他，聲音都輕了幾分：
“原來在你眼中，我是——”
許孟宵呼吸有些急促，緊張到內心獨白都混亂了：“我太沖動了，頭腦一熱就……會不會表白的速度太快了？葉荼會感覺到壓力麽？可是，”往上瞟眼，“葉荼好像，明白了我的心意。”
葉荼道：“除顫儀啊。”
許孟宵：“”
葉荼回覆：“就是電流刺激心臟，”伸出食指，點住他的胸膛，仿佛能從指尖釋放電流。“滋滋滋，你心臟就能跳了。”
許孟宵反應過來，配合著震了幾下，垂下頭，嘴角吐點舌頭，說：“我被你電糊了。”心說：“還好還好，葉荼沒明白。剎住車了。”
葉荼聞言逗他道：“我電糊你，你嘴裏不應該冒煙麽？冒煙就該去刷牙，你怎麽不去刷？是想我強制給你——”呼，陽臺又有風吹進來，他下意識回頭，嘴裏的輕語被風吹落個字，變成：
“口。”
實則葉荼想說的是方言“洗口”，是刷牙的意思。
許孟宵登時小臉通黃，驚得心臟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了。他稍稍冷靜一點，心說肯定是聽錯了，便問：
“你剛說什麽？”
葉荼不解：“不懂？”暗想：“許孟宵是不是沒進化好，怎麽連洗口刷牙也聽不明白？”他耐心地說：“我給你演示一遍。”
葉荼說著，微張開嘴，手半握著表示在拿牙刷，手在嘴邊一上一下，嘴也跟著動。片刻，揚起頭，喉嚨咕隆咕隆，模仿水在口裏的聲音，接著又刷，一想到偶爾牙刷戳到咽喉，會嘔，就咳嗽幾下，說：
“如果太深了，我會嘔，如果水太多了，白沫會順著我嘴角流出來。”
許孟宵：“我——”他面紅耳赤，自覺地板往上冒熱氣，要被蒸熟了。他吞吞吐吐地、很難為情但想證明地說：“我的，比你剛才握的，要大，很……大。你，會難受，不了。”
葉荼心疑：“牙刷能有多大？”好奇問道：“有多大？”
許孟宵感覺渾身都癢，撓撓臉，摸摸脖子，抓抓背，半晌沒說出口。末了，還是壓低聲音說出來。
葉荼震撼：“真的？你確定報的不是鞋碼？”
許孟宵紅了耳朵，不好意思地看著地面，聲音拖得有些長：“嗯。”他這一聲，讓葉荼聯想到，輕輕按壓小貓小狗的幼崽發出的聲音。
不過現下，葉荼只想去試試超大尺寸的牙刷手感，沖口而出：“我現在就想試試。”
許孟宵慌亂：“不行。”心裏默念：“我要對葉荼負責負責負責。許孟宵你控制住，決不能亂來！”
越藏著掖著，越讓葉荼好奇。他一有求知欲，雙瞳就特有神采，眸光直瀲灩，望到許孟宵眼睛裏去，軟化聲音道：“我真的想，不行麽？”
許孟宵腦袋一炸，竄起來跳出二裏地，扔下一句：“碗留著我明天來洗，我回寢睡覺了。”頭也不回關門走人。
葉荼尋思著：“奇貨可居。他八成是怕我偷偷拿走他的牙刷賣了——臥槽，他看人真準。”當下不作他想。
葉荼再次見到許孟宵，還是吃晚飯的時候。他問：“你今天做什麽去了？”
許孟宵輕語：“我太困，從昨天，一直睡到現在。”他不知怎的，下意識去瞟自己的手。手垂著，偏點角度就橫過來。
許孟宵透過手指縫隙，去看地板瓷磚，那白色似乎就在自己指縫裏，他手動了動，白色就跟著流動起來。
他忽然紅了臉。
葉荼見許孟宵很囧，憶起昨夜他為了不給自己看絕世牙刷落荒而逃，一想，自己是有些強人所難，便岔開話：“你昨天說要出差，什麽時候去？”
許孟宵凝了凝神：“明早。出完這一趟差，事情就都解決了。”他與葉荼相視，滿是不舍，難以自持：“我會，會很想你。”
葉荼疑惑：“想我做什麽？”
許孟宵磕巴道：“不，不做什麽，就是……”耳尖一紅。“會很想很想。”
葉荼隨口應道：“想我就打視頻，我有空會接。做任務，我的手環開靜音模式，你有重要的事直接發消息。”許孟宵連聲應好。
飯後許孟宵攬了刷碗的活，葉荼就坐椅子上看書、刷卷子。一只麻雀從陽臺飛進來，落在桌上，眼睛滴溜溜轉著，似是在打量眼前的人類。
葉荼擡手嚇一嚇它，它又撲扇翅膀斜穿出陽臺，掠過路燈的光，直上穹頂處的月陽燈攀著。
麻雀在燈上跳一跳，啄一啄，合上眼再睜開，已由“月”轉“陽”。它又飛下去，穿過曳動著沙沙作響的林樹，落到一個行李箱上。
許孟宵說：“就送到這兒，你回去吧。”提起行李箱，麻雀就飛到樹上。
葉荼暗道：“不然呢？我還把你扛著去趕車麽？”面上假言假語：“本來想送上車的。那行，你註意安全，路上小心。”便掉過身往宿舍走。
許孟宵靜立在原地，目送他的身影。
宿舍樓下，葉荼碰上李星璇，以及在一旁抱著膀子的驍沐胥。李星璇熱情道：“葉荼，以後驍沐胥就是我們的隊友了。你們要不要先自我介紹介紹？”
驍沐胥倒先開口：“誰要跟他介紹？李星璇，你也別假惺惺的，上次你還拿槍抵我腦袋，別以為我忘了。”
葉荼見他這麽大火氣，不由得問李星璇：“他不用被監禁，不是該高興麽？”
“高興？”驍沐胥走到葉荼跟前，咬牙切齒：“你知道我要賠多少錢麽？”葉荼思著炸火車那是一定得賠錢的，至於賠多少……他望向李星璇。
李星璇偷偷用手比個“2”，葉荼吃了一驚：“兩百萬？賠這麽多。”
“是兩百億！”驍沐胥怒火中燒。
葉荼差點跌坐在地上，內心翻江倒海：“這特麽才是真正的百億補貼！”脫口而出：“機構要搶啊？”
驍沐胥見他幫自己說話，瞬間整不會了，再一想感同身受有毛用，自己該賠的還是得賠，一分也跑不了。
葉荼萬分同情，掏出一罐糖給他，嘴上說：“吃點糖。”內心咂舌：“多吃點兒甜的吧，以後有你苦的。”
驍沐胥躊躇了會兒，還是沈著臉接了過來。拒絕吃糖的事，他辦不到。
李星璇見二人相處如此融洽，索性讓他倆也住同一層，直接來了個包辦兄弟情。
葉荼上到二樓，進寢室前，好像聽到驍沐胥問李星璇：“總部宿舍安全麽，笨兔子不能撬這裏的門吧？”關上門隔了音，想聽也聽不清。
葉荼晚飯吃面，正在廚房，驟然眼前一黑，他震恐不已，當是得了什麽病眼睛瞎了，剛要摸手環給許孟宵打電話，叫他連夜扛著車也得跑回來治自己，一點手環，屏幕亮了，才後知後覺是停電。
與此同時，有人砸門。
葉荼摸手電照明，去開門，見是臉色慘白的驍沐胥。他問：“你臉跟白墻一樣，見到鬼了麽——”
驍沐胥大叫一聲打斷，仿佛聽不得這個字眼，連道：“別說！”他害怕問：“你能，借我一個手電麽？”
葉荼摸出一巨無霸手電，順嘴問：“吃晚飯沒？”驍沐胥不答，打開手電，走廊霎時亮得跟白晝似的。
“勾勾勾兒——”
頓時一陣打鳴聲。
驍沐胥：“”
葉荼淡定道：“估計是手電光射到食堂了。食堂有待宰的雞鴨。”說及此，不免心寒聯想：“我是苦命的牛馬。”
驍沐胥驚恐的情緒，逐漸被一聲聲的“勾勾噠”安撫。他似是沒聽清剛才的話，因問：“你剛問啥？”
“我煮了面，你要不要吃。”
驍沐胥突然很生氣，覺得葉荼是一副高高在上，施舍的態度。他抱臂強拒道：“我不，”肚子餓得響了。
他經過長達一秒的深思熟慮，妥協：“我吃。”接著點菜似的說註意事項：“我對雞蛋過敏，面裏不能有蛋不能有蔥不能有蒜，還有湯的溫度在37攝氏度左右，面條不要又長又寬的，碗不要又大又圓的。”
葉荼心裏吐槽：“面的溫度跟人的體溫一樣，怎麽，是怕免疫系統識別錯誤把面當成病毒入侵，把你燒起來了麽？你最好覺得面不好吃，就像我給你拉面一點不開心。”
他掉身去廚房，順手拿裝劣質鋼絲球的碗，用心沖一滴水清洗，盛碗面到門口給驍沐胥，道：“明天把碗送過來，送過來前記得洗。”
驍沐胥自覺被命令了，憤然道：“洗個屁，老子把碗給你摔了。”
葉荼想了想，道：“其實你生氣的樣子一點攻擊力也沒有。”他指指驍沐胥左側臉，“你左面頰上，有顆愛心形狀的痣，左耳垂上那顆也是同樣形狀的。”
驍沐胥後退兩步，罵道：“我長得有沒有攻擊力，關你屁事，要你觀察這麽仔細做什麽？真惡心。”
葉荼笑然：“要是你不洗碗，我能說出更讓你起雞皮疙瘩的話。要聽麽？”
驍沐胥抱著碗拔腿就跑。
“我洗，你閉嘴！”
他再把碗還回來時，果然是洗幹凈的。看來他對於葉荼未說出的話，是萬份雞蛋的。
驍沐胥杵在寢室門口，葉荼問“還有事？”他就咳兩聲：“那，我不知道食堂在哪兒，你帶我去。”
去食堂，驍沐胥在各窗口瞅瞅，最終停在放有紅糖小米粥的窗口，說：“阿姨，我要這個。”食堂阿姨給他舀了一碗，笑著：“娃兒，你長得好乖哦。”
驍沐胥禮貌地應聲，找了個離葉荼比較遠的餐位坐下。他吹吹粥，瞟見從門口進來打招呼的李星璇，理都不理。
李星璇徑直到窗口買了幾個面窩，再捎上一杯豆漿，到葉荼對面坐著，問道：“你待會兒有空麽？”
葉荼回：“有。”
“正好，之前說給你配車。等下去我車庫挑一輛自己喜歡的。”
葉荼咬了口包子，說：“我買過一輛有輔助輪的自行車，學了幾年。”
李星璇明白道：“你放不下你的愛車。沒事，我幫你在自行車上裝馬達，這樣速度也快，你騎自行車跟騎摩托一……”
“不是愛車的問題。”葉荼道，“我是想告訴你，我那車輔助輪都磨成針了，我還沒學會；說這話，是想讓你提前有個心理準備。”
李星璇“害”一聲：“包在我身上。你這麽聰明，肯定我一教，你就會——”
“掉溝了！轉彎轉彎！哎我去，別撞我啊！”
李星璇左躲右閃，果真被葉荼“輔輪磨成針”的低超技術撞得體無完膚，真當是“包在我身上”——滿身是腫包。
他系上繃帶，蹲在地抓了抓頭發，抓成雞窩也沒想明白，怎麽就是教不會，不僅沒教會，車庫的車也全報廢。
李星璇掏出手機，正準備叫托運公司把另一個車庫的車拉過來，就聽葉荼道：“不用了。我學不會。”
“你別痿了，一定可以學會！”
葉荼聳了聳肩，視線掠過李星璇，落到他身後的白綠電瓶車上，抱著試試的心態道：“我試試那輛小電驢。”
李星璇看了眼車，回道：“也好，試試。”葉荼接下來的表現，真讓他內心的苦悶煙消雲散了，居然騎得挺穩，謝天謝地，沒拐進溝裏。
葉荼自己也覺得驚奇：“學會了。”又問李星璇：“我摔壞了這些車，要賠麽？”
李星璇擺手道：“不賠。向柳隊報個修的事。”
葉荼詫異：“這些車都是柳月渡送你的？送了一車庫？”
李星璇實話說：“不只，有好幾車庫。”
葉荼沈吟：“李星璇喜歡機車，而送他這麽多車投其所好，只能是因為，”口中道：“柳月渡這是暗示你別懶，要多出門做任務。”
李星璇覺得有理，暗自打氣：“必定不能辜負柳隊的栽培。”正說時，手機響起，他走到遠邊接電話，過了會兒走回來，換了副無語至極的表情，嘖嘖道：
“旅游團膽真肥了，連霧萬山都敢去。”
葉荼一聽，首先腦裏形成“千峰列戟、萬仞開屏”的崇山峻嶺，腦海裏又蕩晃模糊一片，山被厚霧遮蔽。問：“霧萬山是禁區麽？”
“豈止？是特禁區。”李星璇說，“就算旅游團不了解山上有霧血蝶，總該聽山腳住戶說過，山裏野獸多有轟隆怪叫。這樣了，都沒嚇退他們。”
葉荼追問：“霧血蝶？會吸血麽？”
“比螞蝗還能吸，喙跟針一樣，吸血可以把人吸成大蒜皮。”
葉荼不言語，面上表情像在說：“這簡直是危言聳聽。”
李星璇道：“我要是騙你，我特麽就從山上跳下去。霧血蝶特危險，是一種有異能的變異蝶類，外表能偽裝成其他生物，吸血為生。”
葉荼問：“能偽裝成人麽？”
“能，”李星璇發急，“所以這次營救旅游團的任務很緊急，得馬上動身。”
葉荼會意道：“你手機拿出來，我用手環掃描通話記錄，這次任務我也去。”掃描成功：“您已觸發B級任務：營救膽肥的旅游團。”
李星璇叫人來把報廢的車拉走。葉荼脧眼那些個東倒西歪的車，車身上曬著半邊斜陽，他在反光鏡凝看自己。
夕陽光一晃，迷了下眼，再一睜，看到的是救援車的後視鏡。他早已坐上車前往霧萬山。
行行重行行，車隊抵霧萬山的外圍。全副裝備的鎮螢成員排列站隊，總指揮官李星璇立在他們跟前，道：
“每五人一組，分為八個小組。按事先規劃的路線，分頭行動！”
“收到！”葉荼有模學樣跟著眾人喊，隨即與小組其他四位成員，飛鳥投林，縱身往霧氣重重的陰森山嶺疾去。
他這組的那四人個個健步如飛，陡峭山崖上都能毫無障礙斜身淩空馳過，絲滑得像壁虎游墻。
葉荼系個鞋帶的工夫，一擡頭，那幾個登萍渡水的健兒，已經扔下他跑沒影兒了，仿佛是給桂樹枝一勾彈射而離，當是身上也有桂了。
葉荼落單了，便從儲物空間傳出小電驢，騎行以作陪伴，決不是懶得不想走。順著平鋪在地的疊空空間，沿著他這組負責搜尋的路線找健隊友。
找了半天，他不但沒有找到那四人，連一點兒旅游團的蹤影也沒瞅見。
前方的霧濃了，葉荼正要打開車燈，只見霧裏站著人。那體型分明是同組的成員。聲起：“你快來！”
葉荼謹慎地剎住車，試探道：“我腿傷得很嚴重，車也壞了。你們來幫我推車。”
那四道身影同時一動，走出來，嘴角裂開笑：“好，我們來幫你。”
葉荼定睛一看，驟然一驚。
他們盡管與那四人長得一模一樣，周遭卻圍繞著紫色的熒光小點，在葉荼眼裏，分明是四團振翅的血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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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我跳動？”
葉荼迷惑：“你的心臟自己會跳，為什麽因為我跳？難道你不碰到我，心就是死的麽？”
許孟宵眸光顫了顫，說：“遇到你前，我的心，確實是死的。”葉荼似是被感動到了，湊近他，聲音都輕了幾分：
“原來在你眼中，我是——”
許孟宵呼吸有些急促，緊張到內心獨白都混亂了：“我太沖動了，頭腦一熱就……會不會表白的速度太快了？葉荼會感覺到壓力麽？可是，”往上瞟眼，“葉荼好像，明白了我的心意。”
葉荼道：“除顫儀啊。”
許孟宵：“”
葉荼回覆：“就是電流刺激心臟，”伸出食指，點住他的胸膛，仿佛能從指尖釋放電流。“滋滋滋，你心臟就能跳了。”
許孟宵反應過來，配合著震了幾下，垂下頭，嘴角吐點舌頭，說：“我被你電糊了。”心說：“還好還好，葉荼沒明白。剎住車了。”
葉荼聞言逗他道：“我電糊你，你嘴裏不應該冒煙麽？冒煙就該去刷牙，你怎麽不去刷？是想我強制給你——”呼，陽臺又有風吹進來，他下意識回頭，嘴裏的輕語被風吹落個字，變成：
“口。”
實則葉荼想說的是方言“洗口”，是刷牙的意思。
許孟宵登時小臉通黃，驚得心臟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了。他稍稍冷靜一點，心說肯定是聽錯了，便問：
“你剛說什麽？”
葉荼不解：“不懂？”暗想：“許孟宵是不是沒進化好，怎麽連洗口刷牙也聽不明白？”他耐心地說：“我給你演示一遍。”
葉荼說著，微張開嘴，手半握著表示在拿牙刷，手在嘴邊一上一下，嘴也跟著動。片刻，揚起頭，喉嚨咕隆咕隆，模仿水在口裏的聲音，接著又刷，一想到偶爾牙刷戳到咽喉，會嘔，就咳嗽幾下，說：
“如果太深了，我會嘔，如果水太多了，白沫會順著我嘴角流出來。”
許孟宵：“我——”他面紅耳赤，自覺地板往上冒熱氣，要被蒸熟了。他吞吞吐吐地、很難為情但想證明地說：“我的，比你剛才握的，要大，很……大。你，會難受，不了。”
葉荼心疑：“牙刷能有多大？”好奇問道：“有多大？”
許孟宵感覺渾身都癢，撓撓臉，摸摸脖子，抓抓背，半晌沒說出口。末了，還是壓低聲音說出來。
葉荼震撼：“真的？你確定報的不是鞋碼？”
許孟宵紅了耳朵，不好意思地看著地面，聲音拖得有些長：“嗯。”他這一聲，讓葉荼聯想到，輕輕按壓小貓小狗的幼崽發出的聲音。
不過現下，葉荼只想去試試超大尺寸的牙刷手感，沖口而出：“我現在就想試試。”
許孟宵慌亂：“不行。”心裏默念：“我要對葉荼負責負責負責。許孟宵你控制住，決不能亂來！”
越藏著掖著，越讓葉荼好奇。他一有求知欲，雙瞳就特有神采，眸光直瀲灩，望到許孟宵眼睛裏去，軟化聲音道：“我真的想，不行麽？”
許孟宵腦袋一炸，竄起來跳出二裏地，扔下一句：“碗留著我明天來洗，我回寢睡覺了。”頭也不回關門走人。
葉荼尋思著：“奇貨可居。他八成是怕我偷偷拿走他的牙刷賣了——臥槽，他看人真準。”當下不作他想。
葉荼再次見到許孟宵，還是吃晚飯的時候。他問：“你今天做什麽去了？”
許孟宵輕語：“我太困，從昨天，一直睡到現在。”他不知怎的，下意識去瞟自己的手。手垂著，偏點角度就橫過來。
許孟宵透過手指縫隙，去看地板瓷磚，那白色似乎就在自己指縫裏，他手動了動，白色就跟著流動起來。
他忽然紅了臉。
葉荼見許孟宵很囧，憶起昨夜他為了不給自己看絕世牙刷落荒而逃，一想，自己是有些強人所難，便岔開話：“你昨天說要出差，什麽時候去？”
許孟宵凝了凝神：“明早。出完這一趟差，事情就都解決了。”他與葉荼相視，滿是不舍，難以自持：“我會，會很想你。”
葉荼疑惑：“想我做什麽？”
許孟宵磕巴道：“不，不做什麽，就是……”耳尖一紅。“會很想很想。”
葉荼隨口應道：“想我就打視頻，我有空會接。做任務，我的手環開靜音模式，你有重要的事直接發消息。”許孟宵連聲應好。
飯後許孟宵攬了刷碗的活，葉荼就坐椅子上看書、刷卷子。一只麻雀從陽臺飛進來，落在桌上，眼睛滴溜溜轉著，似是在打量眼前的人類。
葉荼擡手嚇一嚇它，它又撲扇翅膀斜穿出陽臺，掠過路燈的光，直上穹頂處的月陽燈攀著。
麻雀在燈上跳一跳，啄一啄，合上眼再睜開，已由“月”轉“陽”。它又飛下去，穿過曳動著沙沙作響的林樹，落到一個行李箱上。
許孟宵說：“就送到這兒，你回去吧。”提起行李箱，麻雀就飛到樹上。
葉荼暗道：“不然呢？我還把你扛著去趕車麽？”面上假言假語：“本來想送上車的。那行，你註意安全，路上小心。”便掉過身往宿舍走。
許孟宵靜立在原地，目送他的身影。
宿舍樓下，葉荼碰上李星璇，以及在一旁抱著膀子的驍沐胥。李星璇熱情道：“葉荼，以後驍沐胥就是我們的隊友了。你們要不要先自我介紹介紹？”
驍沐胥倒先開口：“誰要跟他介紹？李星璇，你也別假惺惺的，上次你還拿槍抵我腦袋，別以為我忘了。”
葉荼見他這麽大火氣，不由得問李星璇：“他不用被監禁，不是該高興麽？”
“高興？”驍沐胥走到葉荼跟前，咬牙切齒：“你知道我要賠多少錢麽？”葉荼思著炸火車那是一定得賠錢的，至於賠多少……他望向李星璇。
李星璇偷偷用手比個“2”，葉荼吃了一驚：“兩百萬？賠這麽多。”
“是兩百億！”驍沐胥怒火中燒。
葉荼差點跌坐在地上，內心翻江倒海：“這特麽才是真正的百億補貼！”脫口而出：“機構要搶啊？”
驍沐胥見他幫自己說話，瞬間整不會了，再一想感同身受有毛用，自己該賠的還是得賠，一分也跑不了。
葉荼萬分同情，掏出一罐糖給他，嘴上說：“吃點糖。”內心咂舌：“多吃點兒甜的吧，以後有你苦的。”
驍沐胥躊躇了會兒，還是沈著臉接了過來。拒絕吃糖的事，他辦不到。
李星璇見二人相處如此融洽，索性讓他倆也住同一層，直接來了個包辦兄弟情。
葉荼上到二樓，進寢室前，好像聽到驍沐胥問李星璇：“總部宿舍安全麽，笨兔子不能撬這裏的門吧？”關上門隔了音，想聽也聽不清。
葉荼晚飯吃面，正在廚房，驟然眼前一黑，他震恐不已，當是得了什麽病眼睛瞎了，剛要摸手環給許孟宵打電話，叫他連夜扛著車也得跑回來治自己，一點手環，屏幕亮了，才後知後覺是停電。
與此同時，有人砸門。
葉荼摸手電照明，去開門，見是臉色慘白的驍沐胥。他問：“你臉跟白墻一樣，見到鬼了麽——”
驍沐胥大叫一聲打斷，仿佛聽不得這個字眼，連道：“別說！”他害怕問：“你能，借我一個手電麽？”
葉荼摸出一巨無霸手電，順嘴問：“吃晚飯沒？”驍沐胥不答，打開手電，走廊霎時亮得跟白晝似的。
“勾勾勾兒——”
頓時一陣打鳴聲。
驍沐胥：“”
葉荼淡定道：“估計是手電光射到食堂了。食堂有待宰的雞鴨。”說及此，不免心寒聯想：“我是苦命的牛馬。”
驍沐胥驚恐的情緒，逐漸被一聲聲的“勾勾噠”安撫。他似是沒聽清剛才的話，因問：“你剛問啥？”
“我煮了面，你要不要吃。”
驍沐胥突然很生氣，覺得葉荼是一副高高在上，施舍的態度。他抱臂強拒道：“我不，”肚子餓得響了。
他經過長達一秒的深思熟慮，妥協：“我吃。”接著點菜似的說註意事項：“我對雞蛋過敏，面裏不能有蛋不能有蔥不能有蒜，還有湯的溫度在37攝氏度左右，面條不要又長又寬的，碗不要又大又圓的。”
葉荼心裏吐槽：“面的溫度跟人的體溫一樣，怎麽，是怕免疫系統識別錯誤把面當成病毒入侵，把你燒起來了麽？你最好覺得面不好吃，就像我給你拉面一點不開心。”
他掉身去廚房，順手拿裝劣質鋼絲球的碗，用心沖一滴水清洗，盛碗面到門口給驍沐胥，道：“明天把碗送過來，送過來前記得洗。”
驍沐胥自覺被命令了，憤然道：“洗個屁，老子把碗給你摔了。”
葉荼想了想，道：“其實你生氣的樣子一點攻擊力也沒有。”他指指驍沐胥左側臉，“你左面頰上，有顆愛心形狀的痣，左耳垂上那顆也是同樣形狀的。”
驍沐胥後退兩步，罵道：“我長得有沒有攻擊力，關你屁事，要你觀察這麽仔細做什麽？真惡心。”
葉荼笑然：“要是你不洗碗，我能說出更讓你起雞皮疙瘩的話。要聽麽？”
驍沐胥抱著碗拔腿就跑。
“我洗，你閉嘴！”
他再把碗還回來時，果然是洗幹凈的。看來他對於葉荼未說出的話，是萬份雞蛋的。
驍沐胥杵在寢室門口，葉荼問“還有事？”他就咳兩聲：“那，我不知道食堂在哪兒，你帶我去。”
去食堂，驍沐胥在各窗口瞅瞅，最終停在放有紅糖小米粥的窗口，說：“阿姨，我要這個。”食堂阿姨給他舀了一碗，笑著：“娃兒，你長得好乖哦。”
驍沐胥禮貌地應聲，找了個離葉荼比較遠的餐位坐下。他吹吹粥，瞟見從門口進來打招呼的李星璇，理都不理。
李星璇徑直到窗口買了幾個面窩，再捎上一杯豆漿，到葉荼對面坐著，問道：“你待會兒有空麽？”
葉荼回：“有。”
“正好，之前說給你配車。等下去我車庫挑一輛自己喜歡的。”
葉荼咬了口包子，說：“我買過一輛有輔助輪的自行車，學了幾年。”
李星璇明白道：“你放不下你的愛車。沒事，我幫你在自行車上裝馬達，這樣速度也快，你騎自行車跟騎摩托一……”
“不是愛車的問題。”葉荼道，“我是想告訴你，我那車輔助輪都磨成針了，我還沒學會；說這話，是想讓你提前有個心理準備。”
李星璇“害”一聲：“包在我身上。你這麽聰明，肯定我一教，你就會——”
“掉溝了！轉彎轉彎！哎我去，別撞我啊！”
李星璇左躲右閃，果真被葉荼“輔輪磨成針”的低超技術撞得體無完膚，真當是“包在我身上”——滿身是腫包。
他系上繃帶，蹲在地抓了抓頭發，抓成雞窩也沒想明白，怎麽就是教不會，不僅沒教會，車庫的車也全報廢。
李星璇掏出手機，正準備叫托運公司把另一個車庫的車拉過來，就聽葉荼道：“不用了。我學不會。”
“你別痿了，一定可以學會！”
葉荼聳了聳肩，視線掠過李星璇，落到他身後的白綠電瓶車上，抱著試試的心態道：“我試試那輛小電驢。”
李星璇看了眼車，回道：“也好，試試。”葉荼接下來的表現，真讓他內心的苦悶煙消雲散了，居然騎得挺穩，謝天謝地，沒拐進溝裏。
葉荼自己也覺得驚奇：“學會了。”又問李星璇：“我摔壞了這些車，要賠麽？”
李星璇擺手道：“不賠。向柳隊報個修的事。”
葉荼詫異：“這些車都是柳月渡送你的？送了一車庫？”
李星璇實話說：“不只，有好幾車庫。”
葉荼沈吟：“李星璇喜歡機車，而送他這麽多車投其所好，只能是因為，”口中道：“柳月渡這是暗示你別懶，要多出門做任務。”
李星璇覺得有理，暗自打氣：“必定不能辜負柳隊的栽培。”正說時，手機響起，他走到遠邊接電話，過了會兒走回來，換了副無語至極的表情，嘖嘖道：
“旅游團膽真肥了，連霧萬山都敢去。”
葉荼一聽，首先腦裏形成“千峰列戟、萬仞開屏”的崇山峻嶺，腦海裏又蕩晃模糊一片，山被厚霧遮蔽。問：“霧萬山是禁區麽？”
“豈止？是特禁區。”李星璇說，“就算旅游團不了解山上有霧血蝶，總該聽山腳住戶說過，山裏野獸多有轟隆怪叫。這樣了，都沒嚇退他們。”
葉荼追問：“霧血蝶？會吸血麽？”
“比螞蝗還能吸，喙跟針一樣，吸血可以把人吸成大蒜皮。”
葉荼不言語，面上表情像在說：“這簡直是危言聳聽。”
李星璇道：“我要是騙你，我特麽就從山上跳下去。霧血蝶特危險，是一種有異能的變異蝶類，外表能偽裝成其他生物，吸血為生。”
葉荼問：“能偽裝成人麽？”
“能，”李星璇發急，“所以這次營救旅游團的任務很緊急，得馬上動身。”
葉荼會意道：“你手機拿出來，我用手環掃描通話記錄，這次任務我也去。”掃描成功：“您已觸發B級任務：營救膽肥的旅游團。”
李星璇叫人來把報廢的車拉走。葉荼脧眼那些個東倒西歪的車，車身上曬著半邊斜陽，他在反光鏡凝看自己。
夕陽光一晃，迷了下眼，再一睜，看到的是救援車的後視鏡。他早已坐上車前往霧萬山。
行行重行行，車隊抵霧萬山的外圍。全副裝備的鎮螢成員排列站隊，總指揮官李星璇立在他們跟前，道：
“每五人一組，分為八個小組。按事先規劃的路線，分頭行動！”
“收到！”葉荼有模學樣跟著眾人喊，隨即與小組其他四位成員，飛鳥投林，縱身往霧氣重重的陰森山嶺疾去。
他這組的那四人個個健步如飛，陡峭山崖上都能毫無障礙斜身淩空馳過，絲滑得像壁虎游墻。
葉荼系個鞋帶的工夫，一擡頭，那幾個登萍渡水的健兒，已經扔下他跑沒影兒了，仿佛是給桂樹枝一勾彈射而離，當是身上也有桂了。
葉荼落單了，便從儲物空間傳出小電驢，騎行以作陪伴，決不是懶得不想走。順著平鋪在地的疊空空間，沿著他這組負責搜尋的路線找健隊友。
找了半天，他不但沒有找到那四人，連一點兒旅游團的蹤影也沒瞅見。
前方的霧濃了，葉荼正要打開車燈，只見霧裏站著人。那體型分明是同組的成員。聲起：“你快來！”
葉荼謹慎地剎住車，試探道：“我腿傷得很嚴重，車也壞了。你們來幫我推車。”
那四道身影同時一動，走出來，嘴角裂開笑：“好，我們來幫你。”
葉荼定睛一看，驟然一驚。
他們盡管與那四人長得一模一樣，周遭卻圍繞著紫色的熒光小點，在葉荼眼裏，分明是四團振翅的血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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