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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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翀這次回去,是為了羅小幺的學籍和辦在上海借讀的事情。

這事,其實從半年前便開始做準備了。

那時,我剛接觸了羅小幺幾次,覺得這個孩子又乖,做事又認真。聽他之前成績雖不算頂好,但是也不算差,再想到這個年紀不讀書了實在可惜。

於是,我和羅翀有了一次談話。

我問羅翀:你把老家鄉親們帶出來,只是準備讓他們一個個開車扛貨,幹苦力的嗎?

羅翀問我:你有什麽想法?

我問他:有沒有想過,培養幾個幫手。不是羅虎這類武力上的助手,而是智力上的。一個公司的前景,肯定不能只靠野蠻發展,而是有理有序地一步步來推進規劃。雖然羅翀身邊還有個曹勝平時起著智囊的作用,但是說直白點他只是個初中文化,真涉及到專業領域的事情,完全兩眼一抹黑,連專業點的詞匯都聽不明白。

而且,不得不說,羅翀雖然持續在資助老家的學校,但是這兩年我眼見著從他老家來投奔的人有年幼化的趨勢,像今年又來了三個比羅小幺當年還小一兩歲的小孩——有眼睛能看到的錢在面前,還有誰願意多花幾年功夫讓自己孩子去讀什麽書呢?

羅翀沈思了半晌,才問我:那你準備怎麽做?

我說:學校有助學基金,我們也可以出資培養人才。合同該怎麽簽就怎麽簽,一方面定好畢業後,要給公司效力多少年,另一方面也可以寫明我們自己培養的人進公司可以有的優待政策。這樣,既可以保證公司的利益,也可以培養一批對公司有忠誠度的專業人才。而幺兒性格踏實認真,最適合成為我們第一個典型。

然後,這事就敲定了。

只是羅小幺家裏情況有點麻煩,才拖了將近半年。

這天,火車站出站口,我看到羅小幺笑容滿面地朝我跑來,剛到面前,就迫不及待地氣喘籲籲對我道:“喬,喬醫生,我以後可以讀書啦!”

這個還沒滿十八歲的少年,曾經總帶著幾分晦澀拘謹的臉,這一刻明媚得像外面的冬日艷陽。

我笑著摸了摸他的頭。“高興了?那以後可要認真好好讀書。你這一進學直接是高二,比別人少了一年時間,一定要比別人更刻苦才行。”

“嗯嗯。”少年拼命朝我點頭,眼睛裏亮得發光,“回來的火車上我,我一直在看書,不會的都問了十七叔。”

我驚訝看向他身後,羅翀將行李往羅虎身上一扔,一身黑衣黑墨鏡,身後還站了個彪形大漢,旁邊方圓幾米霎時跟真空地帶一樣。

“哎,你竟然還能輔導幺兒?”我好奇問他。

羅十七推了推鼻梁上墨鏡,朝我歪嘴一笑,“非非,你這就小瞧人了。我當年雖然沒上高中,但是閑的沒事時可是把高中課本都翻了一遍的。輔導個小孩,能有問題?”

看他微揚著頭,一副“快點誇我、快點誇我”的嘚瑟摸樣,我不由笑了,一手摟住他,在他耳邊道:“喲,這麽厲害啊。那正好,我還想著以後可能要等到我休假才有時間輔導幺兒了,這不正好,你可以幫我分擔了。幺兒,你以後有不懂的,都去問你十七叔啊!”

羅十七一手攬上我的腰向前走,壓低聲音道:“不是吧,寶,你不要折磨我啊。你不知道幺兒啊,我跟他講一個題講兩遍還不會!你要我輔導他,那不是要逼瘋我?你不知道給小孩輔導作業最折壽了?你還想不想白頭偕老了?”

身後,羅小幺可憐兮兮的聲音道:“十七叔,我都聽到了。”

羅十七忙回頭道:“哎,幺兒,叔不是說你笨啊!是說你……那個反應慢!對,反應慢!。”

我忍不住掰回他腦袋,對他道:“你可閉嘴吧,有你這樣安慰人的嗎?你以為像我這樣的天才都爛大街啊?教兩遍不會就教三遍,教三遍不會就教四遍。再怎麽……反應慢,正常人四五遍也該會了吧?”

羅虎渾厚的聲音在我旁邊響起:“讓人來聽聽,你倆說的是人話嗎?幺兒,你別聽他們鬼打胡說啊!叫虎子叔說,你可比我當年厲害多了!想當年,我可是幾分都考過的!你這一門門都能考及格,多厲害啊!”

羅小幺:“……虎子叔,求你也別說了。”

……

給羅小幺辦的借讀學校恰好在我和羅翀住的附近。這學校校舍緊張,不給借讀生提供住宿。

於是,我和羅翀早合計了,就在客廳給羅小幺隔個住處,讓他暫時和我們住在一起,反正以高中生那時間表,他這兩年也沒工夫在我們中間當燈泡。然後,等考上大學,便可以直接將他一把扔進學校裏了。

羅翀租的這套房在上海這地本就不算小,四五十平的一室一廳,廳大得簡直有點奢侈,隔出三分之一給羅小幺放下一張單人床和一張小書桌,完全沒有一絲擁擠。

簡單布置完,為了慶祝,我們一行四人出去吃了個飯,羅虎還在抱怨大龍和勝子見色忘友,一個個都不來。

吃完飯,羅翀也讓他見識了一下什麽叫見色忘弟——羅翀讓羅虎去送還不怎麽熟悉路的羅小幺回去,說要和我約會。

羅虎只好恨恨吼著“我也要脫單!”,然後領著羅小幺離開了。

“想去哪裏?”羅翀看也不看他的背影,朝我笑瞇瞇道。

我沈默了一下,“想找個安靜的地方坐一坐。”

“行。”羅翀牽起我,熱烘烘的手在寒冬裏帶給我一抹熾熱的暖意,“走,我們去河道那裏坐坐吧。”

隆冬的夜晚,河道裏不再有那些“老豆”翻騰的靈活身影,只有倒映著路燈光的粼粼波紋。

輕輕的“嘩嘩”浪聲裏,我和羅翀相依坐在斜坡上。

羅翀和我十指相握,擡手在我手背上吻下道:“被欺負了?”

我看著一輛載著貨物的船沿著巷道行駛,打破了水面的平靜,“嘩嘩”的浪聲有節奏的回蕩。

我開口道:“前天開會,最終結果是要我寫個檢討反思一下自己。本來有人提出最好是把我停職一段時間,是老師和陳主任一起為我據理力爭,說本來就是在醫院外發生的事情,又沒違反醫院規章制度,關醫院什麽事情,這才沒有人說什麽。”

“上面有人施壓了?”

我搖了搖頭。“不知道,也許單純有人看我不順眼吧。”

我也不至於真自戀到以為自己人見人愛。

因為年紀很小時就開始在醫院裏學習,我遇上的人大多都很照顧我,但是其實一直也不乏認為我“德不配位”的人。

憑什麽一個小屁孩能得到那麽多主任的看重?天才?成績好?天生手穩?學醫的誰當年不是拼著命考上來的高分,然後一年一年的臨床上學經驗、熬資歷。

怎麽,就你喬無非一個人努力認真了?

還有人不喜歡我在醫院帶出的一些高調動靜,什麽“最帥急診科醫生”“最受護士歡迎的醫生”?

什麽玩意?

嘩眾取寵!花裏胡哨!華而不實!

只有繡花枕頭才鬧這種噱頭!

我慢慢跟羅翀一一道來,說著說著,不知怎麽,喉嚨有點哽著慌,再也說不下去了。

羅翀側身抱住我,兩手在我背後交疊拍撫。“乖,寶貝受委屈了啊。別哭別哭,老公幫你去教訓那個混蛋。”

我一僵,拼命梗住脖子,忍耐道:“我沒哭!只是鼻子堵住了!”

羅翀偏頭在我臉上親吻了一下,笑道:“行行行,沒哭沒哭,是下雨了。”

我:“……”

這他媽碩大的一個月亮,下個毛的雨啊!

“羅翀,你以為你是哄孩子啊!我才是你老公!”

“好好好,你是老公你是老公,老公我是老婆行了吧?乖啊——”

我:“……”

操,瘋了!

我在羅翀肩膀上蹭了蹭,平覆了一下心情。“其實我知道,我現在還太年輕,也沒有做出實際的成績,的確很難服眾。我以前在學校的那些成績,在他們這些已經有十幾二十年臨床經驗的老醫生眼裏跟小兒科一樣。但是……”

我咬了咬牙。“但是給我幾年時間,我資歷夠了,能上臺操刀手術了,我一定會讓他們見識到我的實力!”

手術臺才是一個外科醫生的舞臺。

我會用一臺臺精彩的手術來證明我的實力,讓他們這些人再也不敢小瞧我!

“呵呵。”緊貼的胸腔傳來一陣震動,溫熱的鼻息吐在我脖頸間,“我相信你,寶貝。你從小就是個不服輸,說到做到的。”

“嗯,那當然!”我喬無非可從來不服輸!

羅翀笑了笑,松開一只手,攬著我繼續看夜景。“非非,你專業上的事情,我不懂,也幫不上什麽忙。所以,那個姓戚的事,你就交給我來處理吧。哥哥保準給你辦得漂漂亮亮,不給你後面帶來麻煩。”

我猶豫了一下,看向他。“你……準備怎麽做?你不要沖動啊。”

羅翀拍拍我,朝我勾唇一笑,左邊眉毛上的月牙疤痕在月光下反射著光線,顯得格外顯眼。“非非,貓有貓道,鼠有鼠道。我之前跟了戚遠差不多十年,怎樣處理這些事情,我心裏有數。”

他目光投向遠處,夜色映在他的眼眸中,使得他的目光晦暗不明。“這些年戚家雖說是戚遠掌權,但是戚老頭身體越來越不好,下面的妖魔鬼怪光憑戚遠根本壓不住,眼見著是越來越亂了。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戚家現在也不過是個花架子罷了。”

我想了想,點頭道:“之前孟維倫也跟我說過類似的話。”

羅翀揚揚眉道:“你看連你哥都說了,這下該相信了吧。你明天安安心心去上班,後面的事情放心交給我。”

我輕舒了口氣,側身將他抱住。“嗯。”

最近一件件真的讓我無比心累。

學習上的任何事情,我可以靠努力和天賦解決,但是這種被人事裹挾的無力感,卻讓我頗覺無能為力。

其實說來,這事最簡單的處理辦法,不過是亮明我孟家孫子的身份——這個身份就是天然的保護傘,在這地不至於說橫著走,但是也不會有人敢隨便招惹。

但是……

我悶聲道:“羅十七,你會不會覺得我是個傻逼。”

“啊?”羅翀突然捧起我的臉,迎著月光左看右看,“誰敢對著這麽好看的一張臉說傻逼,那才是真傻逼吧?”

“噗嗤!”我忍不住笑了出來,一把拍開他的手,“滾蛋!我正醞釀著傷感,你別逗我笑!”

羅翀對我語重心長道:“寶啊,唐寶的小說看看可以,但是千萬別學著一樣擰巴啊。有什麽過不去的事?也沒什麽好傷感的,我們現在就回去,洗個澡上床交流交流感情,再踏踏實實睡個好覺,明天敞敞亮亮去上班,就啥事都沒有了。”

我猶豫看他:“……現在幺兒住在家裏,這不大好吧?”

說實話,羅翀離開了將近一個星期,我一身心健康的大好青年,不可能一點想法沒有,但是想想兩個人的家裏多了一個人,還是有點別扭。

羅翀無語看我:“寶,幺兒馬上都十八歲了,你以為他什麽事不知道?村裏長大的孩子,打小看狗兒貓兒都見了不少,有什麽稀奇的?”

我也無語斜乜他:“你是把自己當貓貓狗狗覺得無所謂了,但是我有所謂!他知道是他知道的事,我不喜歡讓別人知道!”

羅翀費解道:“寶啊,我倆在房裏關著門,他又不可能看到,你這操的是哪門子的心?”

我忍了又忍,終於忍不下去,罵道:“羅十七,你個大傻逼!你說怪誰讓我操心!你每次叫小點聲,我能操這份心!上次連唐寶那貨都偷偷問我,到底多大尺寸能把你搞得要死要活的!我……你……操!”

老子就一正常尺寸,又不能盤腰上,誰知道羅翀每次鬼叫鬼叫個什麽!

羅翀這才恍然大悟,驀然笑了起來。“那貨還偷摸問你這了?那下次你告訴他,我看到你這張臉就爽爆了,跟尺寸沒關系。”

看他一臉笑容燦爛,與有榮焉的模樣,我真想掐死這貨。“反正你要是再鬼叫,只要幺兒住一天,就沒門!不對!”這話感覺有歧義,我連忙補充道:“是沒棍!”

聞言,羅翀貼過來,朝我笑容暧昧。“那行,寶貝,要不我們今天換點新鮮的姿勢?”

“新鮮的?”我狐疑看他。

……

第二天早上,我剛扶著腰走出房間,就對上了一雙坐在飯桌後的純良大眼。

我動作一僵:“……咳,幺兒,你醒了啊,昨天睡得怎麽樣啊?”

純良的大眼瞬間帶上了幾抹關心:“喬醫生,你身體不舒服?是腰疼?”他又看向我僵硬的膝蓋,“喬醫生,你膝蓋怎麽了?”

“咳咳。”我放下手,盡量保持正常的姿勢,一步步朝衛生間挪去,嘴裏淡定道,“沒事,剛起床身體睡得有點麻而已。”

“噢噢。”羅小幺乖巧點頭,朝嘴裏又塞了一口面道,“那喬醫生你快點洗漱完了,來吃早點啊。這都是十七叔一大早買的,買了一大桌呢。他說昨天累著喬醫生了,讓你多吃點好好補補身體。”

我:“……”

羅——十——七。

羞辱啊!這是赤裸裸的羞辱!我以後一定要增強體質,提高體能!

哎喲,靠,我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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