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3

關燈
53

終於下了連著三天的大夜班,我總算能踏踏實實睡個好覺了。

這一覺不知道睡了多久,睡得我連個夢都沒做,對外界一直無知無覺,只覺得軟塌塌地陷在天上的雲裏,松軟綿密得根本不想掙紮一下。

直到畫風突轉,我空無一物的夢鄉裏,突然不知道從哪裏鉆出來一堆螞蟻,猶如洪水般朝我鋪天蓋地淹沒而來,接著我渾身彌漫起被這群螞蟻用細細密密的牙齒啃咬的瘙癢感。那瘙癢感並不十分痛,就跟被蚊子叮了一樣讓人感覺癢得難受,只想狠狠抓上兩下。這下,我根本無法再安心睡下去,順著生理本能不得不睜開了眼。

我看著昏暗的室內,腦子裏空了好幾秒,才想起:噢,我在床上。今天一早八點下夜班,我九點不到飛速趕回家,從頭發絲到腳底洗了個幹幹凈凈,然後我連睡衣都懶得穿,哆哆嗦嗦裹著浴巾,跑房間裏把窗簾一拉,鉆被窩裏睡了個昏天黑地。

所以,現在是什麽時間了?我到底一覺睡了多久了?

嗯?

等等,有好像被我忽略了什麽。

背後黏膩又酥麻的觸感讓我徹底清醒,隨即回想起剛才那個詭異的夢。

我不由咬了咬後牙槽。“羅十七,你是不是找死?”

我靠!

我說我睡覺睡得好好的,怎麽突然夢到被螞蟻咬!

後面被窩裏鉆出來一個腦袋,湊到前面“啵”一下親在我唇上。

“喲,寶,睡醒了?我記得以前看故事裏王子親一下,人公主就醒了,我這都親了小半晌,你一直沒動靜,還以為你睡‘過去’了呢?”

“呵,你這是盼著我睡過去,讓你當寡夫?”

“那哪能啊?”羅十七嘻嘻一笑,一個挺身坐起,將我側躺的肩膀掰過去,在我還蒙著時,大大方方往我身上一坐,壓得我悶著一口氣差點兒沒喘上來,他連忙往下挪了挪,手上也沒停,繼續扯起自己外套紐扣,“我這不是想著,要是再不醒,得給我們睡美人王子下點重藥了。”

重點位置被坐了個正著的我:“……嘶——,你穿的什麽鬼褲子!”

“啊?就普通牛仔褲啊?怎麽了?”

我從小不耐疼,實在痛得有點難忍,用手推他。“你說怎麽了!你坐就算了,還動來動去,磨得我疼死了!滾滾滾……”

羅十七這貨猶如泰山壓頂,穩得紋絲不動,只脫衣服的動作頓了頓,一臉恍然大悟:“噢!忘了忘了!是我的錯啊,寶。我忘了你那裏長得也皮嬌肉嫩的,上次還被我磨破了皮,前前後後一個星期才好。來來來,讓哥哥看看我們寶的寶貝,沒有事吧?就磨了兩下,沒受傷吧?我仔細瞧瞧來,今天還能不能行了?寶啊,你這槍口不會又傷了吧?哎喲喲,瞧這紅的,看著可憐的喲,哥哥幫你吹一吹啊。”

先被直接上手摸來摸去,又差點兒被上口的我:“……羅十七!你這臭流氓!”

這貨眼裏的笑都快溢出來了,還跟我在這裏裝!

“我是不是不收拾你,你就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啊!我今天可養精蓄銳了一天,你等著我今天不好好把你收拾一頓!”

我一個挺身把人壓下,簡直怒火焚燒:羅十七,這貨真的是只要有機會就要挑戰我身為一個小攻的尊嚴!我今天是一定要正正夫綱!

“哎呀,喬醫生,這不是正查槍呢,急什麽?真沒問題了?”

“你親身試試看有沒有問題!”

不知道經過了多久的抵死鏖戰,先是我發起沖鋒但還是後繼無力,之後又被羅十七反撲成功,轉攻為守,又是一場持久戰……

直到最後,還是我方戰力不敵,先被騙光了彈藥。

我手臂橫擱在臉上,不願意看到上面囂張的人臉:……恥辱啊……我喬無非真要成為攻界之恥了……這對於自詡學神的本天才來說,真的是莫大的恥辱啊……

羅十七笑嘻嘻的聲音從我臉上方灑下:“寶啊,再來一輪唄,哥哥我可是存了小半個月的小彈藥庫啊,這才戰了幾輪,你就不行了?”

我咬著牙從牙縫裏擠出聲音道:“……別人都說三十如狼、四十如虎,我現在才二十多,你等我到了三十再跟你一決雌……呸!我到時候跟你戰鬥到天明!”

然後一個轉身,把被子卷在身上,順便不想看背後那糟心的臉。

羅十七聲音慢悠悠道:“三十啊……寶,你二十出頭都這樣了,三十多,確定你的腎還有戰鬥力。”

我:“……”

老子決定了,從明天起就把枸杞當飯吃!

當然,這是屁話。

等下,等下我一定要跟王伯伯偷偷打個電話,問他幾個壓箱底的藥膳秘方讓唐寶偷偷做給我吃!否則再這樣下去,我喬無非“攻位難保”啊!

想想那些小說裏,哪個不是小受被小攻做到骨松筋軟!怎麽到我這裏,就反了呢?這情節走勢有點不對勁啊!老子不會最後被反攻了吧?!

不行不行!一想到這個會讓我美強攻人設翻車的可怕可能,我頓時又有了幹勁!

我一個翻身,剛把被子一抖要放狠話,就被鉆進被窩裏的冷空氣凍得一哆嗦,再看向光著身體坦蛋蛋盤腿而坐的羅十七。

我:“……”

輸人不輸陣!

“誰說我沒戰鬥力了!再來!我們今天戰鬥到天明!”

“哦?真的?”

“廢什麽話!今天不把這打套子幹完,老子不叫喬無非!”

“嘿,一打倒不必,半打就行了,寶啊,你真的準備好了嗎?”

“……”一口氣梗在胸口。

我能說沒準備好嗎?

突然,隔著窗玻璃傳來一個電子喇叭帶著雜音的刺耳聲音:“對面兩個牲口,你們他媽還要搞多久?還吃不吃飯了?”

我:“……”

羅十七:“……”

我:“你跟唐寶說了晚上要他做飯?”

羅十七:“噢,昨天晚上想著你今天下夜班讓你吃點好的補補身體,跟他提前說了。”

我:“然後?”

羅十七:“然後剛才做上頭,搞忘了。”

我:“……洗澡、穿衣服。”

羅十七從我身上不情不願滾下去:“那玩意肯定是故意的。”

我:“……”你以為我不知道他是故意的?

但是。

嘶——,總算有人救老子的命了!要是真來半打套子,老子後天上班怕不得就要在崗位上猝死了,到時候來個屍檢——前一天晚上身體“透支”過度,還要不要臉了?

十幾分鐘後。

露臺上支起的小桌子旁,我和羅翀在寒冷的夜色裏,映著露臺門內\射來的客廳燈光,埋頭猛吃。

兩菜一湯:一大碗排骨,一大碗青椒炒雞絲,一大碗雞蛋番茄湯。

碗碗噴香。

吃得我在料峭的夜風裏都熱乎得背後冒汗,忍不住抽空讚揚道:“唐媽,你這做菜手藝能甩羅十七十八條街。誰娶了你,誰賺翻。早知道,我應該早點認識你的,那就看不上羅十七了。”

一塊排骨塞到我碗裏,“寶,你這話說得沒良心了。你老公我雖然不會做飯,但是你看我給你找了多少會做飯的?我們在一起這幾年缺你吃的了嗎?各種花樣換著吃,還不爽?你這是要為了一顆樹放棄整片森林啊,我的寶。”

我嚼著排骨楞了一下,繼而恍然大悟看向旁邊吃得絲毫不比我慢的羅翀。“還得是你啊,羅十七!”

“你倆牲口給老子可閉嘴吧!給你們當保姆,還要整天聽你們這些屁話!老子是缺了幾輩子的大德遇上你倆這糟心玩意,還一遇遇一對!”

隔著四五米遠對面樓棟露臺上,唐寶披散著及肩的淩亂頭發,穿著套花裏胡哨的厚珊瑚絨睡衣,除了個子高點,遠看跟個大媽一樣。

他揣著手趴在欄桿上抽煙,嘴裏恨恨道:“你倆也真有幹勁,就算現在國家鼓勵多造人解決人口老齡化問題,你倆有必要像這樣拼命投入?真的是廢寢忘食啊!我之前吼了兩嗓子你們都沒聽到。要是街道辦知道了,不得為你倆頒個‘最佳生育獎’?但是,你說你倆這造,造個結果來給我看看啊!又沒個結果,你倆這麽拼命幹嘛?人中東難民連口水都喝不上,你倆就在這裏奢侈的浪費蛋白質原液……哎,我說了半天,你倆聽懂了嗎?跟兩頭豬似的死吃,你們以為我辦養豬場的!這餓死鬼樣,剛才埋頭死做時怎麽就不覺得餓了!”

我抽空朝他翻了個白眼:“聽懂了聽懂了,唐媽。不就是你自己單身狗心裏不爽,就見不得別人情侶恩愛。”

唐寶叼著煙朝我投來面無表情的一瞥。“呵呵,你倆這種只懂得肉\欲的凡夫俗子知道個屁!老子追求的是靈魂,靈魂的升華你們這種低俗的貨色懂得這種內涵嗎?”

我也朝他輕蔑地一橫,埋頭咬了一口濃油赤醬的美味排骨,免得在風裏冷了不好吃了。

“你一個整天寫扭曲心靈小說的變態,還懂靈魂的升華?”

唐寶朝我嗤之以鼻:“老子一晚上不知道升華多少次!獨自一個人才能享受到的靈魂飄飄的感覺,懂嗎?”

秒懂的我:“……”

我吞下嘴裏的飯,無語道:“你這升華不是肉\欲?”

唐寶咬著煙蒂,扒了扒亂糟糟的頭發,抱臂做高深狀:“你個小屁孩懂個什麽?兩個人叫肉\欲,一個人叫哲學。”

我冷漠臉:“你那是擼多了的反應。西醫裏叫腎功能不全,中醫裏叫腎臟精氣不足,俗稱腎虛,可能還有點腦神經衰弱。我建議你這情況最好去醫院做個檢查。”

唐寶楞楞看我:“真的假的?”

“啪”一個東西從對面三樓突然砸上我們這邊露臺,然後一個大晚上都能看得出的濃妝大臉從窗戶裏伸長出來:“儂們冊那!搞啥西呀!大晚上不消停,是伐是要我俚漲儂們房租!”

我:“……”

唐寶:“……”

噢。又一次忘了她的存在了。

羅翀端著飯碗笑嘻嘻和暴躁女房東用上海話拉了半天家常,終於把人安安穩穩送進了窗戶裏,然後又坐回小桌子旁,朝我們揮了揮筷子:“繼續,繼續。”

我:“……”

想到過兩天可能還要麻煩唐寶幫我燉藥膳——而且這事絕對絕對要瞞著羅翀!

我熟練掛上在醫院的營業微笑,對還懵著的唐寶道:“唐媽呀,你前段時間開的那個新文現在寫得怎麽樣了?收藏漲了不少吧?”

唐寶這貨腦子是個一根筋,每次我上一秒岔開話題,下一秒他就能忘了前面的事情,特別是談到他最洋洋得意的寫作大業。

“那肯定大爆啊!兩個星期收藏漲到兩千多了!現在我那文下面每天一個個嗷嗷待哺的粉絲,不知道叫得多歡,。”

我夾過羅十七留給我的最後一筷子青椒雞絲,扒完最後一口飯,好奇看向唐寶:“你那文現在更到什麽劇情了?”

“你去追著看不就知道了。”

我睨他一眼。“你以為我現在有這閑工夫?”

我現在的時間,差不多除了上班,剩下就是吃飯、睡覺、睡羅十七了。

唐寶這才咂咂嘴,臉帶遺憾道:“你聽我說肯定沒自己看有氛圍,你不知道,我今天還看到下面評論說被裏面情節虐得哭了一晚上睡不著覺呢!嘿嘿!”

這家夥沒說兩句又開始得意忘我了,我催促道:“你說啊!”

然後,唐寶跟我講了一個受轉世認錯了上輩子的愛人,然後和這個認錯的攻,“我愛你,你怎麽能不愛我”“你愛我了,但是我愛的竟然不是你”“我想愛你,但是不能愛你”糾結了一百來章,故事進度大概走了一半。

我:“……”

我心裏真的是無比費解:“唐寶,你大腸是長到了腦子裏嗎?你到底是誰怎麽能想到這樣扭曲的一堆的?”

我真覺得,等唐寶哪天人不在了,也可以跟愛因斯坦一樣,把大腦捐給人研究腦科學的科學家切片研究一下——那絕對也是一次史詩級的腦科學進步。

羅十七一臉驚嘆看我:“寶,這有文化的人說話就是藝術啊。”

唐寶將空煙盒子一把捏成一團砸向這邊:“滾滾滾,你倆睡一個被窩的都跟老子滾蛋!”

我裹了裹披著的家居棉襖,看向羅十七:“飯也吃完了,外面這麽冷,我們進去吧,我想窩床上。”

羅十七挑眉看我:“床上?”

我淡定看他:“冷,休息,看手機,懂?”

“兩個牲口!”又一個不明物體砸了過來,然後是“哐”的關門聲。

我看羅翀:“你又把唐媽得罪了,我們明天沒飯吃了。我還準備明天讓他再給我鹵一鍋雞爪的,你前天送過去的被崔繁生吃了大半,我都沒吃過癮。”

羅翀看我:“寶,不是你刺激他的嗎?不過……沒事,明天我們去虎子那裏蹭飯,他前幾天新做了辣醬,明天帶兩瓶回來給你帶醫院裏去下飯。後天你上班,我跟著幺兒他們吃,解決了。”

“嘶——”我搓了搓身上,“主意不錯,外面越來越冷了,我們快點進去吧。”

“那你先進去。”羅十七起身把小桌子上盤子碗一收,放進兩邊欄桿上羅十七自制的傳送繩上的籃子裏,然後朝對面喊道,“唐寶,盤子碗我跟你送回去了啊。”

“羅翀,你他媽給老子去死!你要老子做飯,你還要老子給你洗碗啊!你他娘的就是個活牲口!”

“吵撒特!儂們冊老,半夜作死啊!”

……

“所以,那個人昨天又去醫院找你了?”羅翀從手機裏擡頭看向我。

羅翀昨天剛給花花洗過澡,我心安理得把被養的肉嘟嘟的小黃狗抱到床上,一邊暖床一邊擼它軟乎乎的小肚子。

這個月雖然才過了一半,但是我已經斷斷續續上了兩個大夜班、若幹個小夜班,至少有一個星期沒這樣盡情擼狗了。

“是啊。”我用臉蹭了蹭花花軟綿的毛,得到了一個親吻,才心滿意足回道,“他昨天跑來說什麽要感謝我,下班請我吃飯。我說我要值班沒時間,他還說過兩天等我上班了再來找我。”

我瞥了眼旁邊靠床背坐著的羅十七,湊到他手機前:“你最近又在看什麽?”

一個大而醒目的標題闖入我的視線:“邪少追妻第五十三章——被灌醉了。”

我:“……”

我:“這唐寶一天到晚給你推薦些什麽亂七八糟的小說。”

羅十七揉了揉我懷裏瞇著眼睛昏昏欲睡的小花花,“不還是他最愛的都市霸總小說。他昨天跟我說他已經開始寫下一本小說的大綱了,準備寫一個霸總和醫生的故事。”

我立馬仰頭警覺看他。“那醫生是攻是受?”

羅十七摸了摸下巴,垂眼朝我笑得意味深長。

我瞬間懂了:“這貨真是賊心不死!”

從半年前跟唐寶這貨混熟後,這玩意就時不時在我耳邊游說我:自古以來,強攻美受是王道,說我和羅翀的存在逆了他的CP,每每想到這他就寢食難安,誓要把我們倒反天罡的關系撥亂反正。

最後看我實在意志堅定,退而求其次——就算現實中撥不了,小說裏他也要意淫來滿足自己的心願!

我:媽的,智障!少見多怪!

“等他再開了新文,我一定要在下面每章刷差評!”我現在對這貨已經徹底粉轉黑了!我宣布我就是“八寶糖”最大的黑粉頭子!

羅十七笑了,俯身在我唇邊輕啄一口。“行,我賬號也借你。不過,寶,我覺得你還是要留意一下那個人。要是他後面還來找你,你一定要跟我說一聲。”

我裹了裹被子,疑惑看他。“這種閑得無聊的人,來個幾次我不搭理他,他就不會來了。你這麽在意幹什麽?你不會連這種玩意的醋都吃吧?”

羅翀凝眸看我,一手跟擼花花似的在我頭上摸了摸。“寶啊,哥哥我呢,這麽多年來對人已經有種直覺了,我覺得這人會有點麻煩。不過,你也不用擔心,反正無論你有什麽事,哥哥來給你兜底。”

我白他一眼。“滾!我一堆哥哥,不缺哥哥,只缺老婆!”

羅十七哈哈一笑,將手機隨手一擱,就要往我被子裏鉆。“老婆還是老公,隨你喜歡!反正你是老子的,跑不了就行了!”

“滾蛋!今天的份額已經沒有了!”

“賒賒賬嘛,寶!”

“這玩意他媽能賒嗎!羅十七,你是準備賒我的命,是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