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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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清晨,窗外陽光熹微、鳥鳴啁啾。

我躺在床上,兩眼直楞楞盯著頭頂雪白的天花板,腦袋裏放空了好久。

喬無非,你是昨天辣椒吃多了上頭了嗎?

你——,做了什麽啊?

一只手反手蓋在臉上,我簡直有種不想再面對這個世界的沖動。

“喬無非,你今天不跑步了嗎?”枕頭邊,一個聲音疑惑對我道。

噢,別誤會,因為我們學校都采取上床下櫃的結構,而沈毅身高差點兒,將將和床板的高度齊平。

算了,現在煩惱也沒用,之後再想怎麽辦吧。

我在心裏嘆口氣,然後一個挺身坐起。“跑啊。為什麽不跑?”

翻身下床,我快速搗鼓好自己,離開了寢室。身後,沈毅拿著本書跟了上來。

我從小性格就懶散,上小學和初中時,偶爾還要因為賴床請個假,這個月除卻夜班的日子已經連續堅持了半個月的晨跑。

沈毅這家夥不知道又抽的什麽風,這兩天也會跟著來,雖然跑不了兩圈就在操場一邊背起書。

他估計從小就是那種在家學習的乖寶寶,身體有點虛,剛跑了一圈就喘著氣問我。“喬,喬無非,你怎麽都不,不喘氣的?”

我白他一眼。“你以為我和你這個書呆子一樣?”

我雖然懶,耐不住有個喬鵬程,從小被那個皮猴帶著胡天胡地,我可不是每天安分在家呆著。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加上這半個月的堅持,慢跑個三五圈不喘氣還是沒問題。

“喬無非,咳咳!討論問題就討論問題,你怎麽人身攻擊啊?”

我懶得搭理這缺根筋的家夥,腳步不停繼續往前跑。

沈毅據說是醫生世家出身,自家上下就能湊出個全科來,還基本都是各科大佬。

所以這家夥沐浴在這樣的家庭環境裏,從小也立志要成為業中“鰲頭”。

但是誰知,“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遇到了本天才,自從大學入學第一次班級測試,沈毅就沒摸到過第一名的寶座。

唉——,想想,無敵真是多麽的寂寞啊~~

迎著朝陽,我瞇了瞇眼,無奈在心底感嘆。

晨跑了滿身汗,又回宿舍洗了個澡,換身衣服,我帶著陽光般的心情去上班了。

然而,好心情只維持到我走進辦公室在自己位置上坐下。

旁邊座位的實習生秦洋用手肘拱了拱我,湊近幾分小聲道:“哎,無非,你聽說了嗎?剛才胡醫生的老婆來了,直接去了院長辦公室。”

我心底一驚,明白過來秦洋在說什麽。

“你親眼看到了?”我看向他。

辦公室裏除了我倆還有不遠處背對著我們,正在電腦上寫什麽的吳醫生。

秦洋瞥了一眼,又壓低了幾分聲音。“我沒看到,我又不認識胡醫生和她老婆,但是我幾個同學私人群裏有人說看見了。”

他又湊近了一分,幾乎是貼在我耳邊。

“我們都猜估計這大半個月把後事和家裏的事情處理得差不多了,現在想談賠償了。畢竟……工作崗位上猝死也算得了幾分工傷吧?”

我看著他朝我擠眉弄眼,腦海裏捕捉到幾個詞:後事,猝死,賠償。

曾經只在新聞裏看到的詞,甚至在校讀書時,身邊的同學還會把這當做梗來開玩笑,現在卻成了一個在身邊真實發生的例子。

不是道聽途說的消息,不是新聞裏的胡某,就此刻,和我身處同一棟樓,有個女人正在為了丈夫的喪命和人爭取賠償。

突然,安靜的辦公室內,一個聲音“咳咳”了兩聲。

“行了,上班時間到了,自己該幹嘛幹嘛,別坐著東家長西家短,那不是你們能操心的事情。”

秦洋一個激靈,連忙起身。“好好好,吳老師,那我去查房了。”轉頭又問我,“無非你呢?”

“我……”

“我今天去門診坐診,喬醫生和我一起。我現在手頭有點急事,你等我幾分鐘。”

能去門診問診學習,是頂好的機會。

我連忙道:“好的,沒事,您先忙。”

秦洋只好滿臉不情願地一個人走了。

我等了一會兒,吳醫生手上的事情也忙完了,叫我一起去門診部。

路上,吳醫生關心了幾句下個月中期末考試的事情,我也毫不謙虛地回答了。畢竟考試這事,從上輩子起,在我這裏就不是事。

吳醫生倒是很寬慰。“你老師會收學生啊。當時除了他,心血管科和神經內科也有教授想搶你,但誰都沒他那一張嘴厲害,哈哈。”

我有些驚訝。“吳醫生,您認識我老師?”

吳醫生笑道:“你老師可是我一直仰望的人。當年我和你老師都是交大醫學院的,所以最後都進了本部醫院。只是我低了你老師兩屆,讀的又是十年制,等我好不容易畢業進了醫院。你老師早就是主治了,這兩年又升了副高。三十四歲的副高啊,估計不出四十就能到正高啰。你老師和你可都是年少成名,驚才艷艷啊!”

吳醫生話音裏的艷羨,讓我不由看向身邊的他。

能在千萬人過獨木橋的高考中考上交大,還是赫赫有名的交大醫學部,吳醫生無疑是優秀的。

但是這世上優秀的人又何其多呢?

競爭無處不在:在校時競爭,進醫院時競爭,進了醫院還要為了職稱繼續競爭。所以熬到現在,不過三十出頭的年紀,頭頂已經開始稀疏,曾經清秀的面龐也變得皮膚松弛、憔悴黯淡。

然而,他的眼神卻在疲憊中閃耀著堅毅的光芒。他眼中雖有羨慕,卻沒有一絲嫉妒。

我默默聽他繼續道:“所以喬醫生,認真珍惜你的天分啊。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你還年輕,這世界上很多事情看看就行了,你不能管也管不了。不要讓那些事情蒙蔽你的心,繼續用你的天分踏踏實實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吧。”

雖在嚴冬,但是一瞬間,我猶如被春風拂過。

我輕輕點頭。“我明白。謝謝您,吳醫生。”

吳醫生望著我笑了笑,拍了下我的肩膀。“快點,門診那邊要催了。”

年底,到處忙,醫院也忙。

有想趕著年前多開藥免得回老家不方便的,也有氣溫驟降病倒後各種並發癥一擁而上的,還有因為聚會多了喝酒喝高了喝進急診的。

婦產科也忙,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年底抱團生孩子的也多,叫個什麽生育小高峰?

不理解。

總之,等我再想起來一定要約一次羅翀把話給說清楚,已經是一個星期後的事情了。

這天,我難得沒什麽事,能準時下班。下班前半個小時,我給羅翀發去短信,約他晚上見面。

不過說來奇怪,這家夥也乖覺,似乎知道我這段時間忙,也沒來討嫌找過我。

所以,雖然想到這次要說的事情有點煩,但是大概久不相見,真看到側門外他倚靠在路邊的車身等我,我心裏的煩躁也淡了幾分。

“喲!喬醫生!難得啊難得,被您這大忙人召見。”

但是這賤賤的說話聲一響起又挑起我心底的暗火,就是這個禍害——給我帶來這麽多煩惱!

我徑直繞過他,拉開車門坐上後座。

唉,喬無非啊喬無非,你怎麽就招惹上這麽個禍水呢?

我揉著額角,感覺頭痛無比。

按道理根據我上次有意無意透露的信息,孟維倫會找羅翀“談話”吧?這家夥怎麽一點不帶怯的?依舊笑得燦爛的簡直晃眼!

憑什麽他心情這麽好,卻能影響著我心情不好!

還有孟維倫呢?親哥啊!你親愛的歐豆豆旁邊圍著個大尾巴狼,你都不擔心的嗎?啊!

“你今天想吃什麽?”

突如其來的問題讓我混亂思緒猛然剎住車,我思考了幾秒後,擡頭果斷對前面的羅翀道:“去吃淮揚菜。”然後說了個孟維倫帶我去吃過的地方。

其實上次去的陳嬸家的川菜館挺不錯,但是事實證明,辣椒吃多了會上頭。

淮揚菜屬於蘇菜,追求本味、清淡新鮮,這樣……應該不會出事吧?

一路上,羅翀沒再招惹我,反而跟我聊起最近公司裏的光景,說今年年底雲貴一帶柑橘、芒果和獼猴桃豐收,等後天元旦過後,他要回一趟貴州,一方面見一見父老鄉親,一方面要和臨市市政府談下幾個大單。

我有些驚訝。“你是貴州那邊的?”

羅翀從後視鏡裏看我,笑道:“我這模樣不像貴州精神小夥嗎?”

我搖了搖頭。“我印象中……貴州人長得黑點,沒你這麽白。”

“喲呵!”羅翀拍著方向盤大笑,“喬醫生,沒想到你平時悶不啃聲,一雙眼睛卻看了不少啊,還註意到我白呢?來說說,你平時偷偷摸摸看了我多少?”

“誰偷看你了!”我沒好氣道,“我一醫生望聞問切不正常嗎?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猥瑣?還有,你好好開你的車,我還在後面坐著呢!規範行車、安全第一不懂嗎?”

羅翀滿腔無辜回頭道:“我這等紅燈等了半天了,車一直停著呢。”

我:“……”

我狠狠磨了磨後牙槽,閉上嘴,不再開口了。

目的地是一個稍微遠離市中心的小院。

院子不大,不過百來平,但是主人還是很講究,一個小小的院子精雕細琢,小橋流水、雕梁畫棟,外面看來平平無奇,內裏卻另有乾坤。

進了孟維倫一向坐的包間,我坐下後道:“今天我請你,就當回了你上次的禮。”

羅翀在巴掌大的房間裏轉了一圈,在我對面落了座。

他擡眉一雙利眼看向我,嘴角勾著微笑。“不是吧,這才一個星期不見,我就被拒絕了?現在開始要算得一清二楚了?”

菜還沒上,我本來想等吃完再說,沒想到他一句話就說破了。

但是,早說晚說一切本就要說清楚,我也不掩飾,直截了當看向他。“羅翀,我那天回去後,仔細想了又想,認為我們以後還是不要來往為好。”

“噢?”羅翀目光一收,拿起桌上一只仿宋代官窯的茶盞喝了一口,“為什麽?”

我心中幾番心思之後,語氣平靜微笑道:“羅翀,你知道我才剛二十,年輕人嘛,偶爾有點好奇和出格很正常。所以,那天我出於鬥氣和好玩,就說了那一番話,但是,你應該也知道我的事情,因為某個人的原因,我啊,其實從小最厭惡同性戀了。”

羅翀把玩茶盞的動作一頓。“噢?可是,我怎麽不信呢?”

我說:“不管你信不信,我話都擺在這裏了。你就當我因為好玩耍了你一次吧!畢竟你當時住院時折騰了我那麽久,我一報還一報也沒什麽錯吧?”

我本以為這番話後羅翀可能會不悅,甚至可能大怒,卻沒想到他竟然笑了?

他眉骨上那道陳年疤痕,在頭頂的燈光下像一道被拉長的月牙,其下一雙眼睛雖含笑,隱隱射出的光芒卻銳利得猶如冬夜的寒光。

我聽見他輕笑道:“嘖,小白菜呀小白菜,我怎麽感覺你這有點落荒而逃的架勢呢?怎麽,怕被我拿下了,現在趕快躲遠點?”

我瞬間怒氣沖頂!

誰——,誰TMD落荒而逃了?

不過,下一秒,我又連忙在心底安慰自己:喬無非,冷靜冷靜,你可不能再上頭了,要不那可真是無法收拾了。

我盡量平下心來,對他道:“羅翀,我們都是成年人。你也有自己的身份地位,沒必要鬧得難看。我話已經說得這麽清楚,你就不要再胡攪蠻纏。”

羅翀搖了搖頭道:“這叫什麽胡攪蠻纏,這叫據理力爭。”

他一指虛空點點我,“你呢秀色可餐。”反手又指向自己,“我呢就見色起意,因此堅持不懈、持之以恒,最後‘金城所致,金石為開’,皆大歡喜。”

他一拍掌,哈哈笑道:“這不挺好的嘛!”

我:“……”

真是第一次聽人把“不要臉”描述地如此清新脫俗,這家夥不是沒文化,十四歲來上海打工嗎?怎麽能把成語用的這麽溜的!

我簡直要惱羞成怒了。“對你是皆大歡喜,對我不是。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我討厭同性戀!”

羅翀一臉“我懂我懂”地連連點頭。“嗯,我明白我明白,你討厭同性戀,然後和我吃了兩次飯,還聊得挺高興。”

我:“……”

突然有種手上要拿點什麽來抽他的沖動。

然而就在此刻,包廂門響了,大概是要上菜了。

工作了一天,到這時,我肚子也餓得不行了,還是吃完飯再和這家夥掰扯吧!

這家私房菜館老板師承著名的淮揚菜大師,口味極其地道,還不時來點創新,所以隔一段時間來吃,都會有不同的感覺。

吃起來後,羅翀也沒再跟我杠了,反而聊起他曾經去過江浙一帶的見聞。

不得不說,羅翀這人如果真是和他聊天,你很容易就會沈浸其中。

他雖然不過剛到而立之年,但是十四歲就進了社會,人生經歷極其豐富,而且所有他所經歷過的或好或壞的事情,從他口裏說出,都能讓人聽著津津有味。

就像我,雖然之前還對他氣得不行了,現在還是和他不自覺聊了起來。

聽到羅翀幾乎到過所有的沿海大城市,我羨慕道:“你怎麽去過這麽多地方?”

羅翀給我夾過一筷子菜,隨口回道:“公司剛起步,為了跑生意,談單子,哪裏不得自己親眼去看看?那時我正年輕,去的地方多,上過幾回當,慢慢懂得就越來越多,公司也就開起來了。”

我看著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不知不覺飯吃完了,我們走出私房菜館小院。

街邊樓房上霓虹或明或暗,我站在路邊,緊了緊身上的外套,等羅翀把車開來。

不一會兒,車駛出停在我面前,我剛準備跨一步拉開車後門,羅翀就勾身把副駕駛門推開了。

“來吧,飯都吃完了,氣還沒消,還把我當司機啊?”

沒開燈的車內,映著外面的路燈光,羅翀一雙眼隱隱反光。

我站了幾秒,還是矮身坐了進去。

車開始朝我學校的方向行駛,一陣沈默之後,車廂裏響起羅翀的聲音。

“喬無非,說句實話吧!你覺得我這人怎麽樣?”

怎麽樣?

“還行,就是有點不要臉。”我毫不客氣地回答。

羅翀立時笑了。“你這嘴不損人不行是吧?不過,你說我不要臉,我做了什麽過分的事情嗎?”

這倒讓我一時說不出話來。這家夥雖然說話惹人生氣,但是還真沒做出過什麽令我討厭的事情。

羅翀道:“你看,你都說不出話來,這不就說明我也沒做什麽。”

我:“……”

雖然是事實,但是他這理直氣壯的語氣聽得我好想抽人。

羅翀繼續道:“所以,喬無非,你說你煩惱什麽呢?我也沒做什麽,我這人也還行。你呢,可以就忽略我之前說的要追你的話,把我當普通朋友處著。心情好時,我們出來吃吃飯聊聊天,心情不好時,和我鬥鬥嘴可能心情也好了。你說,你又有什麽損失呢?我這又陪聊又陪吃,還可以用來調劑心情,是我有損失還差不多吧?”

我:“……你當我是傻子嗎?”

這話就忽悠的太厲害了吧!還陪我?我要你陪嗎?我現在恨不得你離我能多遠就多遠!

羅翀“哈哈”一笑。“你堂堂大醫生,怎麽可能是傻子?”

我白他一眼。

他連忙道:“其實是我閑得慌。我現在偶爾有大單時忙上十天半個月,平時小單子都交給虎子他們,一成閑上半個月也不少。我這人沒什麽文化,平時也沒個愛好,沒事做也就是找人打打牌、喝喝茶、吹吹牛,簡直閑得發慌,那不正好就用來陪你嘛!”

閑得發慌?

我:“……”

突然手好癢,這話聽得更想抽人了!

我TMD忙得六年難得回一次家,平時都操心自己會不會累死,你竟然還閑得發慌?還打打牌、喝喝茶、吹吹牛?

我覺得我有義務給他找點事做,同時也能把他打發遠點。

於是,思忖片刻後,我偏頭看向他,一臉真誠地建議道:“既然你時間這麽多,要不要去讀書?”

羅翀明顯懵了一下。“啊?”

我越想越覺得自己想的有道理。這真是個一石二鳥的好辦法啊!

我微笑道:“羅翀,你想想啊你現在好歹也是個大公司的老板了,你們公司現在的發展勢頭也正好,這就說明未來問題不少啊!作為公司老板,為了面對將來可能出現的問題,你有義務多學點東西,提前做好準備啊!防微杜漸,未雨綢繆?懂嗎?”

羅翀繼續懵逼。“什麽?”

我繼續誠懇建議:“正好有些名校的MBA交錢交得夠多就能讀,上海有幾個名校裏面就有這類課程。年後,對,就年後,你趕緊先去報個名,然後私下請個老師給你先打點底子,後面就開始讀書吧。”

“不是!等等等!”羅翀匆忙在路邊停下車,兩眼瞪我道,“怎麽說著說著就變成我要讀書了?”

我擡眼無辜看他。“你難道不想把你公司發展得更好嗎?你手下可有著一大幫兄弟跟著你吃飯,想過好日子,你不會覺得現在,就現在這規模你就心滿意足了吧?羅翀,如果真是這樣,那你就讓我太失望了。”

羅翀被我說得一梗。“那當然不會!但是……”

我一手打住他的話。“羅翀,你是個聰明人,聰明人就應該知道‘與時俱進’這個詞的意思。現代的商業社會尤其需要這樣敏銳的眼光,如今早就不是那個只需要資本原始積累就能積攢富裕的時代了。你這公司雖然不錯,但是上海是什麽地方你不是不知道,來幾個資本浪潮,你就會被人算計著褲子都不剩。”

我慢悠悠道:“羅翀,你難道想一輩子都活在‘戚遠’這個虛假的招牌下嗎?如果我預料的沒錯,半年前,你肋骨斷了的那次傷,也是因為戚遠才受到的波及,所以你才不方便和羅虎他們明說吧?”

羅翀猛然兩眼盯住我,不發一言。

我挑眉看他。“我猜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驀然大笑起來,“沒錯,你沒猜錯。我只是想說不愧是老子我看上的人啊,腦子怎麽就這麽聰明?”

我輕嗤道:“那是你身邊只長肉不長腦子的家夥太多了!怎麽樣,你現在再細想想,我說的話是不是有道理?”

羅翀笑夠了,抹了把臉,長舒口氣,沈聲道:“你說得沒錯,我這些年是扯大旗扯習慣了。實話跟你說,我這人心思多,那年之所以會救戚遠,也是因為我看出來他穿戴不凡,是個可以長期投資的主兒,所以才拼著命救了他。”

車窗外一輛在夜色中亮著車燈的車急速駛過,羅翀一指點了點額頭上的疤痕,咧嘴笑道:“我這人啊,一向是敢想敢幹,當年雖然差點兒被打個半死,但是事後也證明我這投資投的真值。就流了一次血,我一窮山溝出來的打工仔,一下抱上了條大腿,比別人少了幾十年的彎路。”

我靜靜望著他,片刻後。“那你後來為什麽跟戚遠鬧掰了呢?以你的腦袋一直哄著他也不難吧?”

羅翀笑了,眉眼中一絲不以為然。“那不是我這人骨頭硬,大概像我那死老頭(老爸),跪久了——可跪不住的。”

轉眼,羅翀又嘆了口氣。“不過你剛才說的也有道理。這些年我能順風順水,還是沾了他的光。一輩子靠著塊虛假的招牌,還是不靠譜。是該,做點改變了。但是……”

他面色糾結看我,“這就非得讀書嗎?”

我斜他一眼。“你說呢?而且你現在這年紀記憶力什麽還行,再晚幾年,想學都學不進去了。”

他面色帶上幾分沈重,手上發動車。“行吧,我考慮考慮。”

我臉上雲淡風輕地點點頭。“嗯。”

嗯嗯嗯,快點滾去讀你的書去吧,然後離勞資我遠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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