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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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門鈴突然響了。

她楞了一下,看了看時間——下午兩點半。林深說四點才能結束,不可能是他。

快遞?物業?還是走錯的?

她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六十歲左右的婦女,手裏提著一個編織袋,臉上帶著笑。頭發有些花白,但梳得很整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腳上是她去年買的那雙老年健步鞋。

"媽?!"

沈媽媽笑瞇瞇地走進來:"驚喜不驚喜?我來市裏辦點事,順便看看你。"

沈知微大腦一片空白。

媽怎麽突然來了?

媽來了,那家裏的這些——

她猛地回頭。

客廳的茶幾上,放著兩個咖啡杯。一大一小,都是她用來招待他的。旁邊還有他早上帶來的可頌包裝袋,還沒來得及扔。

沙發上,有兩條毯子——她一條,他一條。周五晚上他陪她看電影,看到一半她睡著了,他給她蓋上自己的那條。早上起來兩條毯子都堆在沙發上,她忘了收。

玄關的鞋櫃旁邊,擺著一雙男士皮鞋——他前天落下的,說今天來的時候換。黑色的,擦得鋥亮,一看就不是她的。

臥室的門虛掩著,裏面……裏面有沒有他的東西?她記不清了。好像有一件他的外套掛在衣架上?還是已經收起來了?

"媽,你怎麽不提前說一聲?"她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我好去車站接你。"

"接什麽,我又不是不認路。"沈媽媽換上拖鞋,走進客廳,目光掃過茶幾上的兩個咖啡杯,"喲,有客人?"

"啊……同事,上午來談工作。"

"同事?"沈媽媽瞇起眼睛,看了看那兩個咖啡杯——一個杯沿還有淡淡的口紅印,另一個幹凈得像沒用過。又看了看沙發上的兩條毯子——一條灰色,一條藏藍色,明顯是男女各一條,"談工作談到用兩條毯子?"

沈知微的冷汗下來了。

"那個……天冷嘛,一人一條。"

"天冷?"沈媽媽看了看窗外的大太陽,又看了看墻上的溫度計——二十八度,"今天最高溫度二十八度,冷?"

沈知微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

沈媽媽沒再追問,提著編織袋走進廚房。

"我給你帶了你愛吃的臘肉,還有你爸自己腌的鹹菜——"

話沒說完,她停住了。

廚房的操作臺上,擺著一套嶄新的咖啡機。銀色的機身,全套的配件,一看就不便宜。

旁邊還有一個保溫杯——白色的,杯身上貼著一張便條:"今天的牛奶,晚上喝。——林深"

字跡是男人的,瘦長有力。

沈媽媽拿起那張便條,看了看,然後轉頭看向女兒。

"林深?"

沈知微的腦子裏嗡的一聲。

"媽,你聽我解釋——"

"解釋什麽?"沈媽媽把便條放回去,語氣平靜得嚇人,"這個林深,是三年前那個林深嗎?"

沈知微沈默了。

沈媽媽看著她,眼神很覆雜——有驚訝,有不解,還有一點點……期待?

"他回來了?"

"嗯。"

"你們和好了?"

"……在試用期。"

"試用期?"沈媽媽楞了一下,"談戀愛還有試用期?"

沈知微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只好把那套考核表的理論簡單說了一遍——每天早安晚安、隨叫隨到、不準隱瞞、每周書面匯報……

沈媽媽聽完,沈默了三秒。

然後她笑了。

"這丫頭,"她搖搖頭,眼睛裏有了笑意,"跟你爸當年一個德行。"

"什麽意思?"

"當年你爸追我的時候,也搞了一套什麽'結婚候選人考核標準',什麽每天接送上下班、每周寫情書、節日必須送花——"沈媽媽說著說著,笑出聲來,"後來我問他,你哪來這麽多花樣?他說,怕我不夠好,配不上我。"

沈知微楞住了。

原來她這套,是遺傳?

"那他人在呢?"沈媽媽問,"今天能見見嗎?"

沈知微看了看時間——下午三點。

他四點結束會議。

"我問問他。"

她拿出手機,發了一條消息:"我媽突然來了。你想見嗎?不想見也沒關系,我應付得來。"

發出去之後,她忽然有點緊張。

他會來嗎?

他會不會緊張?

三分鐘後,對面秒回:"在哪裏?我現在過來。"

她又楞住。

"你不是在開會嗎?"

"開完了。地址發我。"

她看了看時間——三點零五分。

會議四點結束,他現在就說開完了?

她沒問,只是發了地址。

不到四十分鐘,門鈴響了。

她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林深,手裏提著大包小包——水果、保健品、茶葉,還有一束花。水果是進口的車厘子和晴王葡萄,保健品是兩盒高級人參,茶葉是明前龍井,花是香檳玫瑰,包裝精美,一看就是精心挑選的。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藍色西裝,白襯衫,銀灰色領帶,頭發梳得整整齊齊。比她任何一次見他都要正式,連袖扣都戴上了。

"你——"她看著他手裏的東西,"你什麽時候買的這些?"

"路上。"他壓低聲音,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第一次見家長,不能空手。"

她的心裏某個地方軟了一下。

"進來吧。"

他換上拖鞋——那雙他前天落下的皮鞋,走進客廳。

沈媽媽已經在沙發上坐好了,姿態端莊,表情和藹,但眼睛裏有一種審視的光芒——那是所有媽媽面對"女兒男朋友"時都會有的光芒。

林深走過去,站在她面前,微微鞠躬。

"阿姨好,我是林深。"

沈媽媽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從頭發到鞋子,從領帶的顏色到袖扣的款式。

"坐吧。"

他坐下,腰背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乖巧得像個小學生。

沈知微從來沒見過他這個樣子。

那個在投資人會議上面對二十幾個大佬從容不迫的男人,那個在陳志遠面前面不改色的男人,那個在酒店大廳當眾揭穿一切的男人——現在坐在她媽媽面前,緊張得連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小林啊,"沈媽媽開口,語氣像拉家常,"聽知微說,你們在試用期?"

林深點頭:"是的阿姨。"

"試用期多久?"

"三個月。"

"現在第幾天了?"

"第七天。"

沈媽媽點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那這七天,表現怎麽樣?"

林深看了沈知微一眼。

沈知微沖他使了個眼色——自己說。

他轉回去,面對沈媽媽,認真地說:

"這七天,我每天早晚問候,隨叫隨到,沒有隱瞞任何事。按時提交書面匯報,重要節日提前規劃,她生氣的時候不說對不起只說怎麽改,她哭的時候先擁抱再遞紙巾。目前考核分數大概九十五分,還有提升空間。"

沈媽媽聽完,楞住了。

然後她轉頭看向女兒。

"這都是你定的?"

沈知微點頭。

沈媽媽沈默了三秒。

然後她笑了。

"好,好,"她連說了兩個好,"我就說嘛,我女兒不能隨便讓人騙走。有標準,有考核,這才對。"

林深松了一口氣。

但沈媽媽的下一句話,讓他那口氣又提了起來。

"小林啊,"她說,語氣還是那麽平靜,"你三年前為什麽要走?"

客廳裏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沈知微想開口,沈媽媽擡手制止了她。

"讓他說。"

林深沈默了一秒。

然後他開口,從頭開始說——

競業協議,陳志遠的威脅,假報告,她媽媽的手術費,他賣掉的車和手表,找父親借的二十萬,三年的沈默,以及每一周三和周六在她樓下的等待。

他一字一句,沒有任何隱瞞。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沈媽媽聽著,表情從平靜到驚訝,從驚訝到心疼,從心疼到——眼眶發紅。

等他說完,客廳裏安靜了很久。

窗外的陽光很好,照在地板上,泛起溫暖的光。

沈媽媽低下頭,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所以那六十萬手術費,是你出的?"

林深點頭。

"那幾年每個月打來的問候電話,也是你?"

林深楞了一下。

沈知微也楞住了。

"什麽電話?"

沈媽媽看著她,眼眶還紅著,但嘴角有一絲笑意。

"這三年,每個月都有人給我打電話,問我身體怎麽樣,問我有沒有按時吃藥,問我需不需要什麽幫助。我問他,他說是他兒子在國外,不方便打電話,托他問候的。"

她轉向林深。

"那個'他兒子',就是你吧?"

林深沈默了一秒,然後點頭。

"是。"

沈知微的眼眶瞬間紅了。

每個月。

這三年,每個月。

他給媽媽打電話,問她身體怎麽樣,問她有沒有按時吃藥,問她需不需要幫助。

而她什麽都不知道。

"你——"她張了張嘴,聲音發抖,"你怎麽不告訴我?"

林深看著她,眼神溫柔。

"告訴你幹嘛?"他說,"那時候你恨我,告訴你只會讓你更難受。而且——"

他頓了頓。

"而且我做這些,不是為了讓你知道。是為了讓我自己安心。我不能陪在她身邊,至少要確保她好好的。"

沈知微的眼淚掉下來。

沈媽媽站起來,走到林深面前。

"孩子,"她說,聲音哽咽著,"這三年,委屈你了。"

林深也站起來,搖頭。

"阿姨,不委屈。這是我應該做的。"

沈媽媽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轉向女兒。

"知微,"她說,"這個人,不用試用期了。直接轉正。"

沈知微楞了一下。

"媽——"

"我說真的。"沈媽媽擦掉眼淚,"一個男人,能在你恨他的時候,還默默照顧你媽媽三年。這樣的人,你還試用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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