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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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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話音未落,四面八方的追兵已然圍了上來,火把的光芒將兩人周身照得如同白晝,十幾把利刃直直對準他們,亓軫面容緊繃,向前一步反手將於少微護在身後,佩劍橫在身前,眼底晦暗不明。

纏鬥一觸即發,一名士兵率先揮刀沖來,亓軫側身閃避,佩劍順勢刺出,身後又有兩把長刀同時劈來,他來不及回身,只能猛地彎腰,帶著於少微一同下蹲。

刀刃擦著他的肩頭劃過,肩頭瞬間傳來一陣刺痛,他卻像是沒感覺般,反手揮劍,逼退身後的追兵,又擡腳踹向身前士兵的膝蓋,那人慘叫著跪倒在地,被他一劍封喉。

於少微站在他身後,手中握著匕首,雙眼緊緊地盯著周圍的追兵。一名士兵忽然繞到亓軫身側,趁他與旁人纏鬥、無暇顧及之際,揮刀砍向他的後腰,於少微咬緊牙關,往左前方橫跨一大步,手中匕首快速刺向那名士兵的手腕。

“啊”的一聲慘叫,士兵手中的長刀應聲落地,手腕處鮮血噴湧,不等他反應,於少微又忽得伏身,匕首順勢劃向他的腳踝,那人踉蹌倒地,被亓軫反手一劍了結。

鮮血濺到了於少微的臉上,溫熱的,她回頭看了一眼被幾個追兵纏住的亓軫,用力將手中的匕首抓的更緊了些。

局勢愈發兇險,追兵源源不斷地沖上來,好像永遠不會完,不過萬中有幸,此處地勢崎嶇,又有樹木做掩護,再加上夜色暗沈,幫亓軫、於少微兩人減輕不少壓力。

饒是如此,亓軫身上還是添了好幾道傷口,其中左肩的傷口最深,鮮血浸透了布料,順著手臂緩緩滴落,連其握劍的手都有些微微顫抖。

於少微始終與亓軫保持著不遠的距離,追兵的目標是她,他們也沒太把她放在眼裏,這給了她很好的打游擊的機會。

她一邊靈巧地閃避著不長眼睛的刀光劍影,一邊伺機攔下那些沖向亓軫的刀劍,奈何雙拳難敵四手,雖然之前與李蓁蓁學過一些防身的伎倆,但她也實在沒什麽功夫底子,手臂不知何時被刀刃劃開一道長長的口子,鮮血染紅了素色的衣袖,疼痛一開始還無感,但在不知又躲開幾把襲來的刀劍後,傷口被牽扯拉大,本就沒止住的鮮血又湧上一股,疼痛後知後覺的到來,她的動作也漸漸遲緩下來。

於少微從沒受傷的手臂處抽出另一把匕首,不知道是誰的鮮血濺到了她眼皮上,她使勁眨了眨眼,天依舊很黑,黑的她有時都分不清樹木和追兵,但有一處是亮的,追兵們舉著火把從一個方向湧來,不知還有多少。

於少微抹了把臉,感覺大腦有些麻,她快要撐不住了。

就在亓軫與三四個追兵纏鬥之際,不知從那兒又冒出一人,手持長刀,朝著亓軫的後心狠狠劈來。於少微瞳孔驟縮,心臟剎那間仿佛要停止跳動,麻木的腦袋像是被千萬根針紮了進去,痛的一激靈,她想也沒想,猛地撲到亓軫身後,手中匕首拼盡全力刺向那追兵的小腹,嘶吼道:小心!”

追兵猝不及防,被匕首刺中的瞬間,力道一頓,長刀劈下的速度慢了幾分,亓軫趁機回身,佩劍狠狠刺向他的咽喉,那人雙眼圓睜,倒在地上轉瞬沒了氣息。

於少微的後背被長刀的餘勁掃中,劃開一道不小的傷口,疼得她渾身一顫,險些栽倒在地。亓軫一把扶住她,見她後背鮮血直流,手指有些顫抖。

“我沒事!”於少微的表情很是痛苦,但仍咬牙搖頭,強撐著站直身子,艱難道:“我們快……逃!”

亓軫不敢耽擱,一把打落身邊兩名士兵的長刀,彎腰抓起一把土灑向追兵的眼睛,反手又拉著於少微,拼盡最後一絲力氣,朝著密林深處狂奔而去。

身後的呵斥聲、腳步聲漸漸遠去,兩人也早已體力不支,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追兵的聲響變得渺小微弱,兩人才扶著樹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於少微將自己整個人靠在樹幹上,粗糙的樹皮磨得她背上的傷口生疼,疼痛的呻吟在口中盤旋,被她咬牙吞到了咽喉,借著微弱的月光,她認真環顧四周,忽然瞥見不遠處的山壁上有一個隱蔽的凹槽,似是一個山洞,那洞口被藤蔓遮掩,若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那裏…你看。”她指著山洞,雖努力平穩著自己的聲音,但仍聽起來虛弱極了。

亓軫耳朵一抖,先是看了她一眼,才順著她指的方向望去,隨即又點了點頭。

“可以嗎?”於少微問。

亓軫又點頭,不可以也要可以,他們需要一個藏身之處,他現在已經痛到說不出話了。

兩人相互攙扶著一步步挪向山洞,撥開遮擋洞口的藤蔓,一股清涼的氣息撲面而來,於少微松了口氣,這是一個好的開始。

山洞不算寬敞,往裏走了幾步,便聽到潺潺的流水聲,借著月光細看,只見山洞內側有一股清泉順著山壁流下,匯成一汪小小的水潭,泉水清澈見底,泛著淡淡的微光。

他們要開始走運了嗎?於少微看著水潭心想。

兩人踉蹌著走到水潭邊緩緩坐下,亓軫再也支撐不住,靠在山壁上大口喘著氣,左肩的傷口還在不停流血,青年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於少微受傷輕一些,她看了亓軫一眼,強撐著起身,先走到山洞門口將藤蔓重新拉好,遮掩住洞口後又折回水潭邊,蹲下身借著月光仔細查看山洞周圍的草木。

求求了,讓他們再幸運一點吧。於少微在心裏祈禱。

片刻後,她眼睛一亮,伸手摘下幾株長在水潭邊的草藥,那葉片呈橢圓形,邊緣有細小的鋸齒,莖稈帶著淡淡的紫色,正是她在南邊小鎮居住時和附近的藥房學過的止血草!

她小心翼翼的將草藥放在掌心,揉碎後,又舀了一勺清泉,用寬大的葉片盛著,將草藥調成糊狀。

她先走到亓軫身邊,輕輕掀開他染血的衣袖,露出深深的傷口。傷口周圍還沾著塵土與血跡,有些衣料與半幹的血液黏在一起,她的動作已經夠小心了,亓軫還是疼得眉頭緊蹙,卻依舊一動不動,只是溫柔地看著她,艱難吐字道:“慢點來,不著急。”

於少微蹙著眉,小心翼翼地用清泉清洗幹凈他的傷口,然後又將調好的草藥糊均勻地敷在傷口上,亓軫目不轉睛的看著她的動作,草藥涼涼的,她噴灑在他肌膚上的呼吸卻很溫熱,他忽然覺得自己的傷口不疼了。

於少微沒空留意青年的目光,她皺眉看著亓軫肩頭不肯老實貼在皮膚上的草藥糊,認真想了幾秒,低頭用力撕下自己裙擺的一角。謝天謝地,方才的激戰早就劃破了裙角的布料,這讓她很順利就撕下一條大小合適的布條,她輕輕用布料纏住他的胳膊,將草藥牢牢固定在它該呆的地方。

現在該她了。

於少微走到一邊,低頭查看自己的傷勢,手臂上的傷口很長,但幸虧不深,她給自己調了些糊糊,在手臂上糊了一大坨。

後背的傷口她看不到,卻疼得她一動就鉆心,她夠了幾次都沒夠到,倒是把自己疼的齜牙咧嘴,心裏告訴自己,再試最後一次,不行就先放棄…暫時放棄。她深吸一口氣,再次伸手去夠,這回手腕卻被人輕輕握住,亓軫不知何時醒了過來,忍著疼痛緩緩坐直身子,聲音十分沙啞:“我來吧,你後背不方便。”

沒有什麽好拒絕的,於少微輕輕點了點頭,微微側身,任由他小心翼翼地掀開自己的衣襟,露出後背的傷口。

她聽到了一聲短促的哽咽聲,接著又是連續幾聲,她想回頭安慰他自己沒事,話在喉嚨梗了兩下,沒說出口

算了,她真的很痛,她兩輩子加起來都沒這麽痛過。

亓軫的動作格外輕柔,像是蝴蝶親吻花瓣一樣輕,他的動作很慢,像是在修覆什麽殘缺的珍寶,於少微側著身,水潭在月色下泛起粼粼的波光,每一次起伏,折射出的銀光和背上感受到的呼吸有著同樣的節奏,只是前者落在眼中,後者…似乎落了在心裏。

清理傷口的過程兩人都沒有說話,山洞裏只有潺潺的流水聲,月光透過藤蔓的縫隙,灑下細碎的光斑。

敷好草藥,兩人又重新靠在山壁上,疲憊感瞬間席卷而來,於少微感覺自己的手被人輕輕握住了,可她太累了,懶得掙脫,也懶得回頭。

“…對不起……”

青年的道歉聲傳入她的耳朵,於少微卻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煩躁,為什麽要道歉?有什麽好道歉的?她不想聽這個!她想…她好累,她想要安靜,對,她要安靜。

亓軫卻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繼續道:“是我太沒用了,我說過要保護你的,現在卻害的你受傷……”

快閉嘴吧!於少微在心裏吶喊,到底有什麽好道歉的!你沒用?你沒用我們現在還能好端端坐在山洞裏歇息?求求了,別再說了,不要愧疚,不要道歉,她不要聽這個!她不想聽這個!

“我——”

亓軫的眼睛瞬間瞪圓,他的道歉被一個很輕很柔軟的東西堵住了,有些幹燥,似蜻蜓點水,一觸即分。

青年表情呆滯,看起來像個傻子。

旁邊的始作俑者卻似渾然不覺自己做了什麽般,通紅的耳廓藏在散亂的鬢發裏面,表情很是兇狠,有些氣急敗壞道:“現在!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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