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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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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雙生子的誕生為宮中本應慘淡的年節帶來了幾分喜氣,皇孫滿月那日,鄭淳穿上了華貴的翟衣,帶著一雙兒女出現在眾人面前時,於少微明顯感覺到周遭的氣氛陡然間輕松了不少。

鄭淳今日心情甚好,自個兒身體恢覆得不錯,一雙兒女也被養得白胖,就連太子近日都精神了不少,如此,她怎能不開心?

然而,還有更開心的。

鄭淳眼角餘光斜斜掃向一旁正湊到太子身邊說話的亓軒,破天荒的沒有露出厭惡的神情,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就在今晚了,她告訴自己,這個傷害她丈夫,還恬不知恥的賴在太子身邊的爛人,你的報應就要來了。

“是想到什麽開心事了嗎?怎突然笑的這般開懷?”太子無意間瞥到鄭淳嘴角擴大的笑容,也笑著問了一句。

鄭淳轉頭看向太子,直咧咧的對上亓軒不滿的表情,笑得眉眼彎彎:“是想到了些高興事,臣妾去找慧妃娘娘說話了,殿下與四弟慢聊。”

“去吧。”太子頷首,溫柔地註視著自己的妻子,眼裏是顯而易見的寵溺與愛意。

鄭淳起身時又輕蔑的瞥了一眼亓軒,柔聲吩咐乳母抱著兩個孩兒,徑直朝正在與李蓁蓁說話的於少微走去。

“太子妃來了。”李蓁蓁率先發現帶著孩子走近的鄭淳,於少微聞聲回頭,沖鄭淳揮了揮手。

鄭淳擡手回應,目光瞥到於少微旁邊神情冷淡的李蓁蓁,停滯一瞬,若無其事的移開了。這位李嬪對她的態度一向冷淡,她隱約也猜到幾分緣由,可那又怎樣呢?鄭淳揚起笑容,彎腰握住於少微的手。

“慧妃娘娘近日怎麽都沒來東宮看我和孩兒?”鄭淳語帶嗔怪,表情帶著少女的嬌俏。

於少微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身旁神色依舊冷淡的李蓁蓁,垂在衣側的左手悄悄扯了扯她的衣袖以作安撫,隨即起身笑道:“昨兒本是備好了東西要過來的,偏巧皇後娘娘那裏有急事吩咐,就給絆住了,是我的不是。”

鄭淳笑著搖搖頭,擡手招了招乳母讓她抱著兩個孩兒走上前,又輕輕晃了晃握著於少微的手,眨巴著眼睛,語氣甜軟:“不怪你不怪你,只是祎兒和旦兒都想你了,你可得好好瞧瞧他們。”

於少微也有些喜歡這對被養的白胖的龍鳳胎,聞言立馬低頭伸手逗弄。鄭淳跟著一起逗了會兒,目光不自覺又飄回太子那邊,眉頭微微一蹙,嘖,亓軒還沒有走。

鄭淳滿臉厭惡的移開目光,忽然註意到有人在往這邊看,至於對象——這個方位,自然是於少微無疑。她瞇起眼睛,與借著酒盞掩飾投來目光的亓軫對上了視線,後者被發現後神色依舊從容,眉眼間沒有半分慌亂,仿佛方才那道窺視的目光不過是她的錯覺。

鄭淳心頭一沈,忽然想起宮中流傳的一些風言風語,眉頭蹙得更緊,心底暗暗罵了兩句,腳步略略往旁邊挪了一小步,不動聲色地擋住了那道窺視的目光。

自於少微生辰那晚後,只要有於少微在的場合,李蓁蓁便時不時註意著亓軫的舉動,方才的目光她顯然也發現了,身體不著痕跡的往旁邊移了移,不料正好撞上鄭淳的手臂,李蓁蓁下意思側身,兩人目光忽地相撞,凝滯一瞬,又同時往於少微處靠了靠,似是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於少微渾然不覺,依舊專心逗小孩,李蓁蓁坐在她旁邊,既不說話也不吃菜,只面無表情地看著於少微與雙生子玩耍。鄭淳也沒有挪動位置,挨著李蓁蓁站著,既不看孩子也無其它動作,表情有些心不在焉。

忽然,大殿外似是有細微的騷動聲傳來,鄭淳瞬間擡頭看去,眼神微微瞇起,手指握拳攥在衣袖中,心裏掀起一陣難以抑制的興奮浪潮

時間到了!

“該餵奶了,先把他們帶下去吧。”鄭淳對著乳母柔聲吩咐,於少微聞言心裏也暗暗松了口氣,一個月大的小嬰兒,逗起來是有趣,但逗久了就有點無聊了,但人家母親在這裏,特意帶著孩子來找她的,她也不好拂了人家的意。

雙生子被帶下去沒過多久,一個穿著掃灑服飾的太監被兩名侍衛反剪著雙臂押送進殿,眾人目光瞬間被吸引。慶帝因為身體原因只來露了個面就回去了,高座上只餘陳皇後一人,見狀眉頭當即蹙起:“何事?”

“啟稟娘娘,方才這個太監擅自跑到殿外,哭喊著說有要事稟報,關乎重大,微臣本想將人驅走,但——”侍衛頓了下,含糊道:“若他所言屬實,此事的確不能耽誤,微臣不敢擅作主張,只得將人帶來請娘娘定奪。”

於少微剛重新在李蓁蓁旁邊坐下,循聲看去,跪在中間的太監,瞧著似乎有些眼熟,她好像在哪裏見過?

陳皇後眉頭蹙得更緊,不滿道:“今日是皇孫滿月的好日子,天大的事也得等宴散了再議,把他拖下去,待日後再行審問!”

“母後且慢!”鄭淳忽然開口,眾人的目光一瞬間集中在她身上,只聽其不緊不慢道:“母後,既是關乎重大的急事,不如現在聽聽也好,祎兒與旦兒是殿下的孩兒,今日他們滿月,能為父皇母後分憂,亦是他們的本分。”

這話合情合理,且今日本就是鄭淳孩兒的滿月宴,她既主動開口,陳皇後也不好再駁回,只得壓下心頭不悅,對著殿中跪著的太監頷首:“說吧,你有什麽事要稟?”

那太監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馬高聲喊道:“皇後娘娘!太子殿下!奴才有冤要訴!有人、有人蓄意謀害太子殿下!”

一句話如驚雷般在大殿中炸開,原本還算融洽的氣氛瞬間凝固,眾人嘩然,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陳皇後面色一沈,厲聲斥道:“放肆!你可知你在說什麽胡話?”

“娘娘饒命!奴才所言句句屬實,絕無半分虛言!”太監嚇得連連磕頭,額頭很快就磕出了血痕,他顫抖著從懷中掏出一本手劄和一個青釉玉瓶,高高舉過頭頂,“這是二殿下生前的手劄,裏面清清楚楚記著他教唆四殿下用毒毒害太子殿下的全部陰謀!這玉瓶便是裝那毒藥的容器,太子殿下之前每日服用的湯藥裏,都被加了這種藥!”

太監話音剛落,大殿內瞬間陷入死寂,方才的嘈雜竊語消失得幹幹凈凈,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站在太子身旁的亓軒。

亓軒臉色慘白如紙,卻仍強作鎮定道:“哪裏來的刁奴,竟敢如次汙蔑本殿下!來人,快把他拖下去!”

鄭淳冷哼一聲,上前一步對著陳皇後高聲道:“母後,此事事關殿下性命,是真是假豈能憑四弟一句話定奪?還請母後來做定論。”

陳皇後定定看了鄭淳一眼,鄭淳沒有錯開,反而更加堅定的迎了上去。

“將證據呈上來。”陳皇後將目光移開。

於少微默默看著那太監的臉,腦中的記憶忽然清晰起來——是了!她想起來了!這太監本是謝凝華派去伺候二皇子的人,二皇子死後,她去探望鄭淳時,曾在東宮的偏殿見過他兩回。

想到這裏,於少微瞬間明白了,眼下這一出,是由鄭淳主導的一場圍剿,至於獵物是——

她擡眼看向亓軒,只見他眼神狠厲,正死死盯著陳皇後手中的手劄與玉瓶。至於太子,於少微偏過目光,臉上劃過一絲擔憂,太子臉色白得發青,情況似乎不是很好。

陳皇後快速翻看著手中的手劄,臉色越看難看,待看完最後一頁,她將手劄重重放在案幾上,厲聲問那太監:“除了這些,你還有別的證據嗎?”

“有!奴才還有人證!”太監連忙高聲回應,“懇請娘娘傳太醫院的李太醫與王太醫進殿,二位太醫都知曉此藥的底細,能為奴才作證!”

“宣!”陳皇後語氣淩厲,幾乎是咬著牙吐出這一個字。

不一會兒,兩位太醫就被侍衛帶進了大殿。

“你們可認得這個?”陳皇後讓人將玉瓶遞給二位太醫。

兩人小心翼翼地接過玉瓶,倒出一點瓶中的白色藥粉,放在鼻尖細細嗅聞,片刻後,李太醫率先開口:“啟稟娘娘,此藥乃安神之藥,但由於其藥性烈猛,只適合身強體健之人偶爾服用,用以安神助眠。”

王太醫也道:“娘娘,此藥服用時需格外註意劑量,正常情況下一次只能服用小半匙的一半,且必須隔日服用,絕不可連續服用,否則會損傷經脈。”

陳皇後聽到這裏,顯然已經信了大半,垂放在鳳座上的手有些微微發抖,“…倘若是身體虛弱之人,服,服用會如何?”

“啟稟娘娘,”李太醫臉色發白,“若是身體虛弱之人長期服用,起初只會出現精神不振、嗜睡乏力的癥狀,隨著藥量累積,便會出現咳血、胸悶、昏迷之癥,久而久之,便會傷及根本,回天乏術。”

陳皇後的腦中轟的一聲炸開,對上了!於太子所有癥狀都對上了!

“這藥宮中有嗎?”陳皇後咬著牙道。

“此藥較為危險,因而宮中並未有這味藥。”

“那你們可曾見過此藥?”

兩位太醫對視一眼,神色都有些慌亂,王太醫的聲音忽然小了些,帶著幾分顫抖:“去歲夏季,四,四殿下曾拿著這藥來問過微臣,臣以為四殿下是自己要用,故而詳細告知了他此藥的用量與功效。”

“臣,臣也一樣……”一旁的李太醫也哆嗦著接話,“四殿下也曾拿著藥來問過臣,臣當時也叮囑過他,此藥不可多服、不可久服。”

“胡說!你們胡說!”亓軒再也忍不住,猛地咆哮起來,臉色扭曲,“你們有何證據證明來找你們的人是我?分明是你們收了某人的好處,故意汙蔑我!”

“安靜!”陳皇後偏過頭怒目而視,厲聲叱道,“這裏還輪不到你說話”

“你們可有證據證明拿此藥問你們的人是四皇子?”一直沈默的淑妃忽然開口道。

“這……”兩位太醫對視一眼,匍匐道:“微臣沒有。”

“那——”淑妃才剛開口就被鄭淳打斷,“淑妃娘娘所言有理,可二位太醫常年在太醫院當值,記性向來極好,想來還記得四殿下找他們時的具體時間、衣著裝束,甚至言行舉止。”說著,她轉向兩位太醫,“二位太醫,你們可還記得?”

兩人點頭。

鄭淳轉向皇後,“兒臣有辦法證明去太醫院之人究竟是不是四皇子。”

“你說。”陳皇後眉宇間縈繞著沈沈的陰影。

“出來吧。”鄭淳拍拍手,立馬有兩個宮女站了出來,兩人都是亓軒宮中的人,淑妃抓緊座位的扶手,手背青筋突起,指節泛白,臉色很是難看。

“這二人是四殿下宮中貼身服侍的宮人,想來是最清楚其動向與裝束的,讓她們與二位太醫對一下不就知道真假了?”

陳皇後頷首:“按你說的做。”

經過一番比對,四人嘴裏的信息統統都能對上,且分毫不差,鐵證如山。

太子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亓軒徹底慌了,他踉蹌著撲向太子,抓住他的衣袖,哭喊道:“大哥!你信我!我真的不知道那是毒藥!我只是聽亓軻說這藥能安神,能讓你好好休息,能讓你多陪陪我,我沒有想害你啊!”

“都是他們害我的!都怪亓軻!他明明說,每次只服小半勺沒事,是他騙我!是他故意騙我害你的!”他語無倫次,狀若瘋癲,一邊哭喊,一邊用力拉扯著太子的衣袖。

太子坐在原地,任由亓軒對他又拉又拽,渾身控制不住地顫抖。他看著亓軒慌亂瘋癲的模樣,又看向陳皇後手中的手劄與玉瓶,眼神中充滿了震驚、悲痛與不可置信,他張了張嘴,似是想說什麽,可胸口忽然傳來一陣劇痛,眼前一黑,直直地向後倒了下去。

“大哥!”

“殿下!”

兩聲驚呼同時響起,亓軒瞳孔驟縮,淒厲地大喊著想去扶住太子,卻被沖上來的侍衛死死按住,動彈不得。鄭淳飛似的撲到太子身邊,緊緊抱住他,滿臉驚慌,淚水瞬間浸濕了衣襟。

“大哥!你醒醒!大哥!”亓軒掙紮著,眼淚洶湧而出,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都是我的錯!是我蠢!是我害了你!你別有事!你醒醒啊!”

大殿內一片混亂,陳皇後臉色鐵青,厲聲吩咐:“太醫!快!快救太子!把四皇子亓軒拿下,嚴加審問,務必查清楚此事的來龍去脈,絕不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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