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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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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文華殿內,蘇學士一來就宣布慶帝下早朝後要來此考校各位皇子近期的課業,太子等會兒也會一起過來。此言一出,亓軒最先歡呼出聲,蘇學士斜了眼這位興奮的四皇子,冷不丁道:“四殿下看來對自己很有信心,想來待會兒的考校定是能得陛下稱讚的。”

亓軒臉上的笑容迅速僵住,整個人瞬間蔫了下去,他近日的功課學得實在談不上認真。

略過這邊的插曲,蘇學士看著底下眾人,捋著自己的胡子悠悠道:“諸位殿下現在各自溫書吧,老夫就在這裏,殿下們有問題隨時來問。

亓軫悶頭看得認真,偶爾亓轍低聲問他幾個問題,他雖心有不耐,但還是一一認真答了。

一炷香燃完,蘇學士宣布休息,候在門外的小太監們提著茶水進來伺候各皇子歇息,坐在前面的亓軻正低頭喝茶,餘光瞥見亓軫仍在奮筆疾書,連太監遞來的茶盞都未曾碰過,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有些人啊,倒是會裝模作樣,以為苦讀就能出頭。”

亓軒看不慣亓軻這副自恃身份的模樣,不由得露出嫌惡的表情。皇貴妃與淑妃,現在應該是淑嬪了,最近鬧得很是難看,不過淑嬪如今雖失勢,但這麽多年積威猶在,整個後宮除了皇貴妃沒人敢在她面前說什麽風涼話,至於皇貴妃,亓軒冷哼一聲,他雖不喜亓軫,但若比之亓軻的話——

思此,他唰的起身,手肘一個不小心,將案上的熱茶連著硯臺一起碰翻過去,滾燙的茶水連著濃稠的墨汁一起在亓軻腳邊炸開,亓軻迅速縮回腳,但仍避閃不及,靴子與袍角都沾上了汙漬。

“亓軒你大清早的又發什麽瘋!”亓軻猛地直起身,指著亓軒罵道。

“哎呀呀,不小心嘛,對不住了二哥。”亓軒嬉皮笑臉道。

亓軻哪裏肯放過他,當即想要上手,亓軒忙不疊退後一步,依舊笑嘻嘻道:“二哥這是吃炮仗了嗎?四弟我不過無心之舉,你卻是好大的火氣,容我提醒一句,父皇等會兒就要過來了,我倆鬧起來可不好看。”

兩人弄出的動靜之大,把在另一個屋子休息的蘇學士也招了過來,他看著滿地狼藉和劍拔弩張的兩人,臉色瞬間沈了下來,厲聲喝道:“都給我住手!”

他揮手讓太監們退出去,“砰”地關上門,皮笑肉不笑道:“諸位殿下好精力,想來也不用不著休息了,接著學吧,一直學到陛下過來!”

一直在角落觀戰的亓轍聞言瞬間撇下嘴角,默默在宣紙上寫下一行字:城門失火,殃及池魚。還順勢在旁邊畫了兩尾小魚,分別標上“五”和“六”,目光掃過仍在低頭看書的亓軫,皺了皺眉,又將那個五字連著那尾魚一齊劃掉了。

亓軫對周遭的喧囂充耳不聞,他正提筆在書上的批註旁圈點,窗外忽然傳來輕輕的叩擊聲,一次比一次急促,他忍了幾次,終於按捺不住不耐擡頭,結果看見祿子那張急得發白的臉。

“殿下,晴雨閣傳來急信!”祿子隔著窗縫,聲音都在發顫,“於婕妤中毒了!”

“什麽?”亓軫猛地站起身,案上的書冊嘩啦散落一地,他拔腿就往門外沖,還未跨過門檻就被蘇學士攔住:“五殿下,陛下將至,不可擅離!”

亓軫腳步一頓,目光掃過屋內神態各異的眾人,隨即用一種焦急不堪的聲音吼道:“夫子!我母妃中毒垂危,我豈能在此枯坐!”

言罷便撥開蘇學士的手臂,匆匆離開。

*

晴雨閣

於少微靠在床頭,命人將書信之類的物什都拿到了床上,正在翻看,陳皇後派來的太醫剛走,她的身體沒有什麽大礙。

昨日從景陽宮回來後,她就覺得頭暈惡心,以為是近日操勞太多,思慮傷身,便早早洗漱躺下了,睡至天破曉時驚醒,感覺胸腔麻痹,呼吸困難,明明已是初夏,卻四肢冰涼。

侍奉的宮人見她這副模樣忙不疊去喚人請太醫,於少微躺在床上,胸腔的麻痹已漸漸傳至四肢,她意識到自己應該是中毒了,可是,景陽宮的茶水飯食她明明一點沒沾,為何還會中毒?

“來人去把陛下慣用的四合香拿出來點上,爐子裏的香趕緊滅了,陛下不喜這甜膩的香氣。”

皇貴妃的聲音突然如驚雷般在腦海裏炸響,於少微瞳孔驟縮,電光火石間,她突然意識到,是香!景陽宮的熏香有問題!

晴雨閣上下燈火通明,雜亂的腳步聲夾雜著說話聲此起彼伏,於少微卻覺得這些離自己好遠,她的四肢已經沒有知覺,大腦似乎被浸在冰水裏般,感受不到它的存在,她突然覺得很累,很想閉上眼睛歇一歇……

“婕妤!”耳邊響起一聲淒厲的叫喊,喚回了於少微即將潰散的意識,她費力睜開眼,一張混合著焦急與淚水的蒼白面龐映入眼簾,視線有些模糊,她使勁眨了眨眼睛,認出了眼前之人,是青陽。

“婕妤你別睡!婕妤你千萬別睡!太醫就要來了,槐序也去找皇後娘娘了,他們都快來了,婕妤你撐住!千萬要撐住啊!”

青陽焦急得有些語無倫次,於少微驀地捕捉到幾個詞,她費力張口,聲音細若蚊蠅:“太醫……要皇後…太醫……”

斷斷續續的句子破碎不堪,青陽卻奇跡般的聽懂了,她握住於少微的手,向她重重點頭:“槐序已經去了,槐序去請皇後娘娘的太醫過來了!”

於少微徹底放下心來,又一陣麻痹的感覺湧了上來,終於,她眼前一黑,徹底昏了過去。

待她再醒來時,感覺有一雙溫暖的手正緊緊攥著自己的,她迷迷糊糊睜開眼,輕輕道:“娘娘……”

“…欸!”

陳皇後面上還帶著未幹的淚痕,看見她醒了,連忙俯下身子,豆大的淚珠一顆顆砸到於少微的手背上,是溫的,她感覺到了。

“少微你可算醒了…我以為你……當初沒救下靜容,如今你又……要是沒護住你我該如何向靜容交代啊……”

陳皇後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於少微試著擡了擡手指,能動,她緩緩擡起手臂想替皇後拭淚

“您不要哭。”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很真實,周圍的一切都很真實。

“我這是怎麽了?”她迫不及待想知道自己的狀況。

“你中毒了,但太醫剛剛為你施了針替你將毒血逼了出來,你現在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了。”皇後聲音還有些哽咽。

“是香,景陽宮的香有問題。”於少微篤定道。

陳皇後眼裏閃過一絲狠厲,她按耐住自己的恨意,又道:“你去赴宴前可曾用過什麽?太醫說這毒雖不致命,但卻能讓人全身麻痹,失去知覺,你如今能醒過來,是因為你身體有東西消解了一部分毒性。”

於少微想了想,“是太平丸,我去景陽宮前怕擋不住皇貴妃的攻勢,特意服了兩粒太平丸!”

“那就是了。”一側正在整理藥箱的太醫聲音響起,“太平丸本身就有解毒的功效,婕妤事先服用了兩丸,所以才消解了部分毒性。”

陳皇後長舒一口氣,一臉後怕,“幸虧你聰慧。”

“娘娘,臣先下去熬藥了,明日這個時候臣會再來紮一次針,如此再紮兩回,婕妤體內的毒素便可以清幹凈了。”太醫提起藥箱鞠躬行禮準備告退。

“等等!”於少微出聲阻止。

屋內所有的視線突然集中在她一人身上,陳皇後輕聲道:“想說什麽?”

“麻煩太醫您出去之後就說我的情況很嚴重,就……按照我中毒本該有的情況說。”於少微緩緩道。

陳皇後回過神來,關心則亂,她一下子竟然沒想到這點,“按於婕妤吩咐的去辦。”她沈聲道。

“紫陽在嗎?紫陽昨日與我一起去的景陽宮,她有沒有事?”於少微突然想到如果熏香有毒,那紫陽她——

“奴婢在這,奴婢沒事。”紫陽連忙擠開槐序和青陽上前。

“你昨日……”於少微突然想到紫陽中途被晚翠叫出去了。

“昨日晚翠叫你出去那陣,你們幹了什麽?可有吃什麽?用什麽?或碰到什麽?”

“昨日晚翠叫奴婢一起出去端菜,然後她……請奴婢吃了杯茶,就再沒別的了。”紫陽答道。

茶?於少微略一思拊,與陳皇後交換了一個了然的眼神,難怪只有她出事了,原來解藥在茶中。思及此,她突然有些感嘆,皇貴妃此招的確縝密,若不是她事先服了太平丹,她怕是真將如她所願,成為一個後半輩子只能躺在床上的廢人了。

“好了,你好好休息,本宮不能在你這待太久,明日再來看你。”陳皇後見於少微面容疲憊,有心讓她好好休養。

“你們好好照顧於婕妤,守好口風,出了晴雨閣的門,本宮不想聽到任何不該說的話。”陳皇後眼神威嚴,沈沈的掃過屋內眾人。

“奴婢明白!”槐序最先反應過來,屈膝跪下行禮,其餘宮人見狀紛紛效仿,屋內頓時跪倒一片。

陳皇後滿意的點點頭,臨走時又看了於少微一眼,於少微露出一抹溫和的笑,輕輕道:“娘娘放心。”

陳皇後嘆了口氣,心事重重的離開了晴雨閣。

“都起來吧。”於少微吩咐道,“紫陽你過來一下。”

紫陽聞聲上前,輕聲道:“婕妤可是有事吩咐?”

於少微點頭,“你去趟文華殿,去找五殿下身邊的祿子,告訴他我中毒了。”

等紫陽走後,青陽走到於少微身邊替她更換搭在額頭的帕子,有些疑惑:“婕妤為何不告訴殿下實情?殿下聽到您中毒,必會擔心極了。”

於少微看了看她沒有血色的臉,輕輕道:“你身子還沒養好,這些事換人來吧。”

“至於我為何不告知實情?”於少微瞪大眼睛看著頭頂的床帳,緩緩道:“亓軫驚恐之下的真實反應才更容易讓一些人相信,我中毒是真的。”

青陽恍然大悟,槐序此時也走到榻邊,替於少微掖了掖被子,面上混著後怕與心疼:“婕妤這陣子真的勞累了,趁這個機會好好歇歇吧。”

於少微目光落在槐序的左肩,輕柔道:“肩上的傷怎麽樣了?”

“托婕妤的福,給奴婢用的都是最好的藥,現在已經好很多了。”槐序面露感激。

“是我害了你。”於少微嘆了口,“還有你。”她又看向青陽。

“婕妤快別這麽說,如果奴婢當時親自將點心送過去,就不會有後面這麽多事了……”青陽自責的快要哭出來了。

於少微沒答,只道:“都回去歇息吧,你們兩個身體都還沒好,千萬不要落下病根。”

“奴婢不要!”,“奴婢要守著婕妤。”兩人紛紛搖頭。

於少微拿她倆沒轍,只得道:“槐序你去把我書案上的書信都拿過來,青陽你扶我起來。”

難得的好時機,既然她在外頭已經等同於半個死人了,想來皇貴妃近期也不會一直盯著她,如此,剛好把剩下的事做完。

於少微在心裏頭滿意的盤算,待槐序將東西拿過來,她簡直是越看越起勁,身體上的疲憊仿佛都離她而去了,勝利的果實似乎就在眼前。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一串急切的腳步聲,於少微聞聲擡頭,與怔楞在屏風處的亓軫看了個對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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