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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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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來了啊。”

她遮遮掩掩的放下手中的信件,擡頭露出一抹心虛的笑。明明是她把人喊來的,結果一對上亓軫明顯還沒緩過勁的表情時,又隱隱覺得良心有點痛。

也不能算騙人吧,她的確中毒了啊!

靠在床頭的女子穿著一身素色寢衣,臉色蒼白,連帶著嘴唇也毫無血色,眉宇間纏繞著明晃晃的病氣。亓軫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雙腿像灌了鉛一般,站在原地無法動彈。

於少微見人這副模樣,知道他被嚇得不輕,方才還洋洋得意的心情立馬萎了下來,再開口時,聲音帶著自己都沒註意到的小心翼翼:“過來坐,槐序——”

她突然想起槐序肩上的傷,又想改口叫青陽,但青陽身體還虛著……

“你自己搬把椅子……啊不用了,坐這,來這坐。”於少微殷勤地拍了拍床邊,又拖著自己的靠枕往裏面挪了挪。

亓軫擡腳緩步靠近,卻沒有立刻坐下,而是皺著眉頭打量著於少微,滿臉擔憂道:“您——”

“我沒事哈哈哈,沒什麽大事。”於少微搶先打斷亓軫的話。

“殿下別信婕妤的話!”青陽臉上淚痕未幹,她端著兩杯溫水走了過來,先遞了一杯給亓軫,又端著另一杯送到於少微的嘴邊。

“不用,我可以自己喝。”於少微伸手想接過茶盞。

“婕妤方才拿書冊的力氣都沒有,怎麽端的了這滾燙的茶盞,讓奴婢來服侍您吧。”青陽一臉固執。

於少微沒法,只好就著青陽的手喝了半杯水。

這水也不燙啊,她砸吧著嘴唇有些出神。

“你們兩個先下去吧。”於少微怕這兩人將事情說得太嚴重,忙不疊將她們打發走。

“可是……”槐序表情猶豫,她擔心於少微旁邊沒有服侍的人。

半天沒講話的亓軫突然開口道:“你們下去吧,母妃這邊有我照顧。”

槐序還是有些猶豫,但兩個主子都堅持,她只好牽著青陽退下了。

屋內只剩下兩人,亓軫坐在床邊,眼睛一錯不錯地盯著於少微,面上的擔憂與後怕明晃晃的顯露出來,於少微有些不自在的錯開目光,她突然有點後悔讓槐序和青陽出去了。

“要不要躺下休息?您臉色很不好。”亓軫率先打破了沈默。

“不用。”於少微輕輕搖頭,“你別信青陽說的話,沒那麽嚴重,我的確是中毒了,但今早太醫已為我施針將毒素都清幹凈了,我現在已經沒事了。”她語速飛快。

“嗯,我知道了。”亓軫輕輕點頭,沒有再問別的。

他這樣的態度反而讓人有些捉摸不透,於少微想過很多種可能,唯獨沒想過他會如此安靜的接受了,沒有再追問一個字,她狐疑地瞥了一眼亓軫,少年的表情混合著擔憂和關心,滿眼都是她的倒影。

於少微突然覺得有些手足無措,凝滯的氣氛橫在兩人之間,沒有人開口說話。

“我好像是有,有些累了。”於少微扶著額頭道。

“我扶您躺下吧。”亓軫起身。

“啊,啊不用,我自己可——”

還不待她說完,亓軫已經將她腿上置的小幾擡起放到一邊,不由分說地把枕頭鋪平,扶著她仰面躺好。

“這些我幫您放到書案上?”亓軫替她掖了掖被角,目光轉向床角對著書冊書信的小幾。

“行。”於少微扯過錦被遮住半張臉,閉上了眼睛。

耳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是有人搬著凳子坐在了她的床頭,感覺到有一股視線在她臉上游走,半響,她終於忍不住睜開眼,對著守在床頭的亓軫道:“你怎麽還在?”

“我得守著您。”亓軫理所當然。

於少微啞然,半響才憋出一句道:“……你不回去上課嗎?”

“不回去了。”亓軫搖頭,“父皇今日要來考校功課,這會兒他應該已經來了,我中途再回去不好。”

於少微一楞,“那我,我,豈不是,我……”她突然舌頭跟打結似的,半天說不出一句囫圇話。

亓軫看見她著急的樣子,斂了斂眉,垂眸道:“不礙事的,只要您沒事就好。”

“不行!這怎麽能行!”於少微有些激動,亓軫在慶帝面前不得臉,她知道他平日讀書練功有多刻苦,也知道他是一個非常有能力的人,可光她知道不頂用啊,他爹不知道啊!

她擔了他母妃的身份,無法像皇貴妃淑妃那般給他助力就算了,如今慶帝難得來一次文華殿,亓軫卻被她叫到了這裏!她真是怕極了勤勤懇懇努力的人因為沒有機會而被埋沒,可是她卻讓亓軫因為她的小心思錯過了這難得的機會,她之前還在少年面前義正言辭的不讓他幹涉自己任何,現在卻因為自己的事情耽誤了他……

亓軫看見於少微滿臉懊悔的模樣,抿了抿唇,低著頭沒有言語。

“不行!”於少微不知道什麽時候坐了起來,她一臉嚴肅地對著亓軫道:“你放心,這次錯過的機會我一定會想辦法讓陛下給你補回來!”

亓軫瞬間擡頭,搖頭道:“您不用麻煩,父皇政務繁忙,還是不要去打擾了。”

“不成,這是我欠你的!”於少微認為少年是在和她客氣。

瞧瞧這孩子,天可憐見的,怎麽會有這麽懂事這麽貼心的孩子,還是她家的,她絕對不會讓努力的人被辜負的!

於少微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完全沒註意到旁邊亓軫垮下的臉,屋外傳來聲音,是紫陽端著熬好的藥進來了,她看著床上床下表情各異,完全沒察覺到她的存在的兩人,有些緊張地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道:“…婕妤,該喝藥了。”

於少微依舊神游太虛,倒是亓軫註意到了紫陽手上的托盤,起身走向她道:“交給我就下去吧。”

紫陽下意識擡頭看了亓軫一眼,這位五殿下不知為何臉色不是很好,紫陽有些膽怯地縮了縮肩膀,連忙將托盤遞了過去。

“母妃喝藥了。”亓軫端著藥碗走到床頭。

於少微總算回過神來,見狀伸手道:“給我吧。”

“這藥有些重,您端不動。”亓軫端藥的手不著痕跡地往後縮了縮。

“那你把小幾拿過來給我搭腿上,我放桌上喝。”於少微又道。

“不用那麽麻煩。”亓軫輕輕嘆了口氣,“兒臣服侍您吧。”邊說著,他邊舀起一勺褐色的湯藥,低頭吹了吹,遞到於少微唇邊。

於少微下意識仰頭,擺手道:“不用不用,我自己來。”

“這是兒臣該盡的責任,您生病我沒有及時趕過來心裏本就愧疚萬分,現在就讓兒臣服侍您吧。”亓軫捏著瓷勺的手懸在半空,面露祈求。

於少微被他看得有些頭皮發麻,最終還是慢騰騰地低頭湊近瓷勺,張嘴喝了下去

嘖!難喝!

亓軫看見她的臉皺成一團,放下調羹貼心道:“兒臣讓人給您取些蜜餞來?”

“不用!”於少微拒絕,“繼續喝。”她瞟向藥碗,示意少年繼續。

好不容易,終於忍著尷尬將藥喝完,她暗暗下定決心,下次一定要在亓軫不在的時候喝藥。

一碗湯藥下肚,身上暖洋洋的,困意也湧了上來,於少微重新躺下裹緊被子翻了個身,背對著亓軫迷迷糊糊道:“你回去吧,叫紫陽過來守著。”

*

太醫每日過來給於少微施針,施完針後,她總感覺自己腦袋有種平常沒有的清明,於是又在太醫走後抓緊處理淑妃、李嬪與宮外的信件,如此過了三日,由文淑妃代筆寫了一封述狀,將所有證據匯集在一起呈給了慶帝。

當日,於謝兩家的家主被連夜召入宮中,太和殿內燈火徹夜未熄,第二日早朝,這些東西一經公布,群臣間又是炸開了鍋。慶帝直接讓人關上了宣政殿的大門,與眾朝臣一直討論至下午,才將人放了出去,與此同時,一紙聖諭傳出宮:

於氏一族,罔顧國法,私通外寇,盜賣軍糧,殘害良善,罪大惡極,罄竹難書。著即拿下於氏家主夫婦,打入天牢,擇期問斬,抄沒於氏全族家產,族人不分老幼,三族盡皆流放,永不得歸。

謝氏族中雖有附從之舉,實因受於氏蒙蔽,然涉事之罪,不可輕宥。念及謝氏累世忠良,為我朝鞠躬盡瘁,功勳卓著,且現今家主謝筠已自請辭去宰相之職,願率族人歸返太康祖地閉門自省,朕心不忍全誅,特從輕發落:著鎮國大將軍謝稽即刻上繳兵符,削去兵權,另需按盜賣糧草之數三倍賠付,由李將軍親自督辦,將糧草盡數解送邊關,以充軍實。

慶帝下朝之後直接去了未央宮,陳皇後已經聽說了朝中的事,側頭哀嘆道:“於謝兩家實在無良,為一己之私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慶帝沒有接話,而是問道:“依皇後來看,應該如何處置皇貴妃。”

陳皇後道:“陛下是如何打算的。”

慶帝沈吟片刻,開口道:“謝家雖有罪,但已然受到處罰,皇貴妃作為出嫁女,與朕有十幾年的情分在,還生養了二皇子,朕以為將其降為四妃之末,並勒令禁足三月,既給了懲戒,也不寒了旁人的心,皇後以為如何?”

陳皇後默不作聲地打量慶帝一眼,笑道:“陛下考慮的自然是周全的,只是臣妾方才得了個消息,煩請陛下過目。”

陳皇後將那日下毒陷害的太監的口供遞了上去,慶帝翻完之後,眼角已染上怒意:“皇貴妃竟然敢做出如此殘害皇嗣宮妃之事!”

陳皇後跟著附和:“臣妾知道陛下顧念舊情,只是此事若不給德妃和於婕妤一個交代,恐難服眾啊!如此宮中風氣也——”

“皇後不必多言。”慶帝打斷陳皇後的話,直接道:“依你看應如何處置皇貴妃?”

陳皇後眼裏閃過一絲冷意,道:“依臣妾看,皇貴妃犯下如此重罪,理應重罰,但念在她養育皇子,操持宮務有功,就將她貶為貴人,剝奪其協理六宮之權,即日起禁足景陽宮,無召不得踏出,二皇子也不能放在她身邊養了,送到臣妾這裏吧。”

慶帝聽後點點頭,道:“就按皇後的意思辦。”

慶帝走後,陳皇後身邊的桂蕓走上前替她捏肩,兩人略略絮叨了幾句,桂蕓想起方才見聞,有些無奈道:“陛下對皇貴妃還是有幾分情誼在的,最先給的處罰不過是毛毛雨,要不是娘娘您拿出了她構陷殘害的證據,皇貴妃怕是又要躲過一劫了。”

陳皇後閉著眼睛輕笑一聲:“你認為陛下對她有幾分情誼?”

桂蕓啞然,好半天才低低道:“奴婢說錯話了。”

陳皇後搖頭:“你的確是說錯了,但錯的不只是這句,陛下是個無心的人,既然無心,又怎會有情?謝凝華又怎麽可能逃過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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