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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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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此話一出,周遭的空氣都仿佛停止了流動,於少微這才發現,屋子裏不知何時之剩下她們二人。

“娘娘這話是何意。”於少微停下了拆信的手,謹慎地打量淑妃的表情。

淑妃卻是一副心有不忍的模樣,她又嘆了口氣,眼睫下垂,嘴角抿出一抹苦澀的笑,一副悲天憫人的模樣。

“你先看信吧。”

於少微卻忽然有些咄咄逼人:“娘娘為何突然提到臣妾的母親?據妾所知,母親與娘娘並無幹系。”

“我不是為了你母親,是為了你。”淑妃依舊用那種憐惜的目光看她。

於少微被她看的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默不作聲地錯開眼,對著淑妃身側的花瓶道:“娘娘是有東西要與臣妾說吧?”

淑妃眼神微動,沒有吭聲。

於少微嘆了口氣,自嘲道:“少微在這宮中無依無靠,勢單力薄,娘娘不必與妾周旋那麽多,有事就直接說吧。”

淑妃斂了笑容,用一種很新奇的眼神打量她:“你不看信了?”

“不看了,娘娘直接與我說也是一樣的。”

雖然話是這麽說,於少微還是將信塞進了袖口,謝天謝地,文淑妃總算不用那副假惺惺的表情看她了。

“你和剛入宮時有些不同了。”淑妃重新換上審視的目光。

“少微從未變過,或許是妾今日才得入娘娘的眼。”於少微不躲不避,迎上淑妃的審視。

“聽說你前段日子回了趟於家,你與你的家人關系緩和了?”淑妃在“家人”這兩個字上重讀。

於少微果然露出一副被惡心到的模樣,嫌惡道:“娘娘快別說這話了。”

淑妃露出滿意的笑容,又道:“我見你和於家來往不少,以為你們都捐棄前嫌了呢。”

於少微滿臉不讚同,面上嫌惡更深:“娘娘竟然用了‘捐棄前嫌’這個詞?妾與那家人什麽情況難道娘娘還不清楚嗎?從來只有他們對不起我,我可曾害過他們一分一毫?”

淑妃饒有興致地看著她:“你與於家來往密切此事不假吧?”

於少微嘆了口氣:“妾與他們來往的原因娘娘還不清楚嗎?在這後宮中,沒有家族支撐的妃子是如何過活的?”

邊說著,於少微又有些感激道:“幸得陛下垂憐,看在皇恩的面子上,少微也有了與那家人談話的本錢,至於省親——”

於少微狡黠一笑,“娘娘怕是不知,臣妾繼母生的那一雙弟妹的婚事,現在可都握在妾的手中。”

淑妃挑了挑眉,對此沒做什麽評價,只又道:“但是你大妹妹下月要成婚了吧,與謝家……謝家哪位公子來著?”

“謝五郎。”於少微回道。

“噢”淑妃露出一副恍然的表情,“這位可是咱們皇貴妃同母的親弟弟呢。”

於少微一楞,有些驚訝:“臣妾只知道這謝五郎是謝家之人,卻不想竟是皇貴妃的親弟弟!”言外之意震驚於紜竟然能結這麽好一門親事。

“沒什麽好驚訝的。”文淑妃擺擺手,“謝貴妃同胞的兄弟,上有一個哥哥,下有兩個弟弟,堂兄弟姊妹更是不少,謝家百年世族,人丁興旺,一個謝五郎不足為奇。”

“到底是當今謝家家主的嫡子,以於家門第,還是有些高攀了。”於少微誠懇道。

“那可不見得。”淑妃意味深長。

於少微眸光一斂,裝作毫無察覺的感嘆道:“娘娘很是淵博,妾連名字都沒能說出來,您就全曉得了。”

文淑妃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於少微被她盯得有些發毛,垂眸端起茶盞喝茶,淑妃輕笑一聲,意有所指道:“謝家嘛,總是要知道多些的。”

“那娘娘您——”於少微想要試探。

“婚期是在下個月吧?”文淑妃打斷道。

“下月廿八,於家今日剛捎了信給妾。”

“你去觀禮嗎?”文淑妃繼續道。

於少微猶豫,斟酌幾下,還是搖頭道:“臣妾不喜那家人,因此並不打算去,再者,出宮需要陛下的首肯,陛下整日為國事操勞,妾不好為了這種小事去叨擾陛下。”

文淑妃卻突然有些陰陽怪氣道:“你方才不還說陛下垂憐你嗎?”

於少微一噎,下意識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她趕緊端起茶杯掩飾,不讓淑妃看見她的表情,內心卻有小人在尖叫:不會吧,不會吧,淑妃這是在吃醋嗎?老天爺她只是隨口一說,淑妃也竟然也喜歡皇上嗎?不是,後宮中這種睿智有心計的女人難道不應該是除了自己和孩子誰都不愛嗎?觀音菩薩吶,這皇上到底是多大魅力怎麽那麽多妃子喜歡他?不理解,她真的不理解!

“娘娘不要揶揄臣妾了,您明知道妾方才說的都是托辭。”於少微低著頭解釋。

“你不必緊張。”文淑妃斜了她一眼,“我與陛下相識十幾載,他身邊的女人來來去去,從開始留到最後的始終只有皇後、皇貴妃、還有我。”

於少微摸不準她的態度,只得保持沈默。

“我說這話的意思是,有些東西都只是少年時的事情了,都只是騙人的罷了。”淑妃聲音輕飄飄的,於少微看著她的表情卻有些不寒而栗,她真的在說皇上嗎?還是說,不只是皇上?

“好了,不說這個了。”文淑妃打斷了於少微的思考。

“下月的婚禮,我需要你去。”文淑妃的語氣不容置疑。

“需要?”於少微警覺,“娘娘這是何意?”

文淑妃從花瓶中揪下一朵白玉蘭,“我最近得了一個消息。”

“娘娘您說。”

“你可知十五年前,禦史曾彈劾謝家借著賑災的名義虛報了兩萬石的糧食,結果轉手就將其賣給了邊境的番邦部落。”

於少微瞪大雙眼,滿臉震驚。

“你可知後來如何了?”文淑妃滿意於少微的態度。

“謝家如日中天,怕是……不了了之?”於少微思索道。

“對謝家是不了了之,但對那位禦史卻是滅頂之災,此事發生後不足一年他就被謝家設計害死了”文淑妃語氣冰冷。

“那禦史與娘娘——”

文淑妃知道她想問什麽,直接否認道:“我與那禦史並無接觸,他與我文家也不相熟,只是……你不為他不平嗎?”

文淑妃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

於少微低頭不語,良久才緩緩道:“光是聽娘娘的講述少微就已經覺得氣憤與心痛,妾同娘娘一樣,為那位禦史感到不平,但是妾婦人之身,又久居深宮,為保存自己都需拼盡全力,又何談為他人鳴不平呢?”

於少微面帶哀傷。

“若我有一計呢?”文淑妃道。

於少微搖頭:“娘娘,妾蜉蝣之軀,怎敢…說白了就是為了不相幹的人去撼動謝家這棵蒼天大樹,少微比不得您,少微只想在宮中安穩得活下去。”

“若與你相幹呢?”文淑妃竟親自為於少微斟茶。

於少微佯裝感激的端起茶杯嘬了一口,聽到文淑妃輕飄飄的拋出一個炸彈

“你母親是被人害死的!”

空氣忽然沈默,於少微表情楞怔,慢慢擡頭,看著淑妃緩緩眨了眨眼,抓著茶盞的指節用力,指尖微微泛白,她氣息有些不穩,但還是磕磕絆絆否認道:“娘娘您,您這話可不能亂說……我,妾,妾的母親是病逝的,我從小都知道的,我,我看見了……”

“你就沒想過嗎?你母親去世時你六歲,而你繼母生的最大的兒子現在已經十七了,只比你小四歲啊!”文淑妃語氣凜冽。

“你真的沒想過嗎?你真的覺得沒什麽不對嗎?你真的覺得你母親是病逝嗎?”文淑妃逼問道。

“我…娘她,娘,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茶盞從於少微手中掉落,跌落在桌上,滾燙的茶水濺到了她的手背,迅速起了一片紅,她卻恍若無感,目光呆滯。

“你啊……”文淑妃替她扶起茶盞,握住她顫抖的指尖,語重心長道:“我知你從前在於家過得艱難,為了活下去逃避這些乃人之常情。但今時不同往日,你真的不願意親手為你的母親報仇嗎?你真的能夠安心嗎?”

於少微渾渾噩噩,嘴裏跟著重覆:“為我的母親報仇……”

“對!為你的母親報仇!”淑妃語調陡然升高。

“不,不是!”於少微猛地擡頭,將手掙脫出去,死死盯著淑妃的眼睛道:“為我母親報仇與謝家有何關系?”

淑妃沒有計較她的失態,只道:“我方才交予你的信中就有原因。”

於少微沒有去拿信,依舊盯著文淑妃的臉。

文淑妃嘆了口氣,“你知道這件事為什麽最後謝家能毫發無損嗎?因為他們和於家做了手腳,將罪名安在了一戶商人頭上,那戶商人最後全家處死。”

“那戶商人,姓許。”

於少微如遭雷劈,“許”是她母親的姓。

“那我母親她,她——”

“你母親被你繼母設計撞破了謝於兩家的詭計,被下毒殺害了。”

於少微癱軟在椅子上,整個人像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面色白得發青,雙手也微微抽搐。

文淑妃見她這副模樣,掩面長嘆一聲,神情覆雜道:“你先回去吧,回去緩緩,想好了再來回覆我。”

於少微恍若未聞,軟在椅子上緩了好一會兒,直到感覺自己呼吸漸漸平穩,手腳也慢慢恢覆知覺,才失魂落魄地起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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