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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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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宮裏的規矩是逢雙就要去皇後宮裏請安,再由皇後領著去慈寧宮請太後安,不過太後不喜打擾,若無特殊情況,這個流程一般是免了的。

於少微不是個傻的,那日去皇後宮裏走了一遭,也明白這請安的潛規則,雖定的時間是一樣,但來的人卻是要分個先後的,她的位份不高不低,見皇後前,怡春宮裏還有個文淑妃等著她去拜,再不知今日皇後宮裏又會發生什麽,有這些官司在腦袋裏排著,於少微早早就醒了,拉開紗帳本想喊人,但瞧見守夜的宮女正眼昏昏地打盹,心一軟又躺了回去。

都不容易,她也不差這幾分鐘。

待槐序領著人來服侍,於少微一把坐起,槐序瞧見她清明的神色,不動聲色地掃了眼守夜的宮女,笑道:“娘娘今個兒醒得早。”

於少微點點頭,“還不是很習慣,你們日後還是這個時辰來喊我,不必改。”

槐序“嗳”了一聲,招呼端著臉盆面巾的宮女們趕緊上前伺候。

今日備的是一件月白滾藍邊的廣袖宮裝,上頭繡著蓮花紋,青陽給她梳了個半翻髻,於少微端詳著銅鏡中的自己,忽然道:“將淑妃娘娘贈我的那支紅珊瑚簪拿來。”

青陽放下手裏的藍寶釵,有些疑惑:“婕妤要帶那支?”

於少微接過紅珊瑚簪自己在腦袋上比劃,青陽雖不解,但還是出言提醒道:“簪這兒好看。”

於少微將簪子遞給她讓她來。

一切收拾妥當,於少微看著鏡中的自己,左右側了側腦袋,出乎意料……還不錯!

青陽也覺得神奇:“婕妤真是好品味,沒想到這珊瑚簪子與婕妤的衣裳這麽相配。”

於少微自己也覺得有些驚訝,方才換好衣服梳好頭才想起要戴,好在這紅珊瑚雕的番蓮花不大,在烏發裏頭半遮半掩,配著素色的衣裙,竟是出乎意料的和諧。

怡春宮位置適中,離未央宮只一刻多鐘的腳程,於少微先去怡春宮主殿向文淑妃行禮,文淑妃已收拾妥當正坐在羅漢床上翻書,見於少微來了,目光立刻鎖定了她頭上的簪子,笑著讚了聲:“你年紀輕,戴這種艷色好看。”

“還得多謝娘娘賞賜。少微在家中從為戴過顏色如此鮮亮的首飾,也是拖了娘娘的福,才嘗了回鮮。”

文淑妃滿意,又道:“今日要去慈寧宮,想你是第一次見太後她老人家,若是問你什麽,直說就是,太後不喜人兜圈子。”

於少微面上一喜,躬身又要行禮,文淑妃放下書虛扶了她一把,拍著她手道:“你是我宮裏的人,不必那麽客氣,時候不早了,你快去吧。”

*

慈寧宮

今個兒人來得齊,上回告病的德妃也來了,於少微偷偷打量一圈,估摸著有二十來人,滿屋子衣香鬢影,各式脂粉味混在一起味道倒奇跡般的和諧。

除了上首的太後與陪坐一旁的皇後在說話,餘下的都微側著臉,屏氣凝神地聽著,除了鬢邊偶爾的珠玉晃動,大家都安靜極了,連一貫驕矜的謝貴妃也沈靜的很,與文淑妃一左一右,是難得的和諧氣氛。

明年開春是太後六十歲誕辰,恰逢南北夷族來朝,乃是數十年難遇的盛事,二者時間相近,慶帝決定將太後的萬壽宴與外賓的番夷宴一齊辦置,宮中上下好好熱鬧一番,也借此宣揚大夏的國威。

接待外賓一事向來由鴻臚寺與禮部負責,然此事涉及太後壽誕,外賓的家眷也需接待照應,後宮也有很重的責任。陳皇後自三皇子病逝後身體一直稱不上精神,不宜過多操勞,然此次宴席意義重大,不但是為太後千秋祈福,還涉及到國家顏面,絕對不能馬虎。

原是考慮在謝貴妃與文淑妃二者中尋一協助,但這兩個死對頭聽聞此事後又是爭了許久,鬧得慶帝與皇後都頭疼不已,慶帝前朝政務纏身,將這擔子一起丟給皇後,讓她盡快處理好,而皇後又是個中正心慈的,借口近來身子不爽利,索性讓二人一起主持,她也卸了半打擔子,樂得擔個監督的名頭,一下子皆大歡喜。

主意打定,皇後立馬派人將貴妃和淑妃喊來宣告決定,見兩人都不說話,又有些面帶擔憂地說道:“你倆的本事本宮是知道的,近年來後宮之事幫我分擔了不少,有些話本宮本不必多講,只是明年的慶典是陛下登基以來排得上名號的大事,還望兩位妹妹好好協作,莫將不相幹的情緒帶進來。”

文淑妃立馬點頭稱是,其實在籌辦慶典宴席一事,宮中一直多交由謝貴妃負責,一則她世家出身,本就見多識廣,懂得多會得多,二則她們二人雖明面上都是協理後宮事務,但她多負責財務賬本方面,所以,這個慶典協助的人選最初皇上皇後兩人都意屬謝貴妃,如今被她橫插一腳,謝貴妃近日的臉色一直難看得很,明裏暗裏找了她不少茬。

謝貴妃見文淑妃一臉端莊自持,恨不得挽起袖子和她幹一架,成天跟個偷腥的貓似的,聞到哪有味兒了就要上前摻一腳,偏偏還有裝作一副與世無爭的樣子,仿佛這些不是她鉆營出來的,而是別人巴巴地給她送上去的,真是要多惡心有多惡心。

文淑妃欣賞著謝貴妃憤怒的表情,心裏覺得舒暢極了,開春慶典那麽大塊肥肉,怎能讓她一個人占了去,就算不沖裏頭的好處,只要能讓謝貴妃吃癟,她就樂意至極。

越想越高興,文淑妃趁皇後不註意給人飛了個笑眼,笑吟吟道:“貴妃姐姐怎麽這般看著我?我瞧你嘴唇都起皮了,莫不是天氣太熱上火了?剛好我這有清火的涼茶,聽說是嶺南那邊的方子,祛濕除熱管用得緊,我等會兒派人送到你宮裏可好?”

“啪嚓——”

一個瓷杯砸到了淑妃腳邊,濺起的茶水打濕了她的裙角,淑妃眼裏笑意更盛,張嘴正欲再說些什麽,就被皇後嚴厲打斷

“你們兩個都給本宮安靜!”

見皇後面有怒色,文淑妃斂了臉上的笑意,低頭告罪:“是臣妾的錯,不該惹謝姐姐生氣,失了體統還望娘娘恕罪。”

皇後看了看低頭認錯的淑妃,又看了看仿佛要吃人的貴妃,覺得頭愈發痛了,招手讓宮人把碎瓷杯收了,緩了緩,又語重心長道:“你們二人都是當娘的人了,孩子都要成人了,鬧了那麽多年,怎麽還不消停?”

兩人閉嘴不言。

皇後先看淑妃:“你一直是個穩重性子,陛下常常稱讚你辦事妥帖仔細,怎麽每每對上凝華就變成這個樣子?這件事本身就是你占了利,明知凝華心裏不舒坦你偏還要去招她,你有錯在先,必須給人賠不是。”

文淑妃不多言,爽快點頭,起身端了杯茶給謝貴妃,爽利道:“凝華姐姐我給您賠不是來了,還望您大人有人量饒了我這回吧。”

謝貴妃偏過頭不想搭理,但瞧見皇後不讚同的神色,還是憋著氣將杯子接了過去,咚得一聲重重放在小幾上,文淑妃仿佛看不見般,任務完成,轉身腳步輕快的回到了自己位置。

皇後又看向貴妃:“凝華。”

謝貴妃不情不願地“欸”了一聲,表示自己在聽。

“這件事是慈音不對,本宮已經教訓過她,她也與你賠禮道歉了,此事就算翻篇了,宮中各類宴席一直都是你在負責,慶典一事,慈音不及你擅長,還望你多多上心,屆時需要什麽權限,本宮盡力為你爭取。”

謝貴妃本是滿臉不忿,等聽到後半句,面上瞬間多雲轉晴,努力繃著臉朝皇後做了保證,中途又瞟了眼文淑妃,見她面色平和,沒一點生氣的樣子,心裏又是一陣不爽。

主要負責人的事情解決,後面再到太後宮裏,主要就對後宮眾人起一個宣告作用,兩位在皇後宮中吵得摔杯子的娘娘,到了太後宮裏,面對眾妃嬪,倒是端得一副通情達理,攜手共進,服從安排的和睦模樣。

太後並不關心後宮之間的爭執,年紀漸長,她一直專心調養自己身子,爭取再多活個幾十年,已經很久沒有插手後宮事務,聽完皇後的報告,也只說了一句“照安排做吧。”便沒再問起。

許是多年養生的成效,太後雖年近六十,看著卻是個很有精神的老太太,連鬢邊的銀絲也比尋常六旬老太少不少,面色紅潤,說話氣也足,比著略顯憔悴的皇後,於少微合理懷疑,最好的養生其實是少操心。

中氣十足的太後聽皇後匯報完宮中近況,眼珠子慢悠悠地轉了一圈,突然道:“宮裏來了新人?”

皇後點頭稱是:“於賢妃的侄女,叫少微,住淑妃宮裏。”

“人走到我跟前看看。”太後饒有興趣道。

於少微有些膽怯地上前行了個禮,走到太後面前微微躬身,任其打量。

“是個整齊的孩子,不過與你姑姑長得不像。”太後仔細掃過後做出評價。

於少微不知該如何作答,只得用力微笑。

“你這孩子別這麽笑,老了眼尾全是紋。”太後不讚同的抿直了唇線,犀利直言。

周圍傳來一片低笑,於少微笑容一滯,這下子是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太後被於少微略顯扭曲的表情逗笑,擡手讓人拿了個繡墩過來讓她坐,看著其花朵般充滿朝氣的面龐一時感慨萬千,面露懷念:“我初入宮時也是你這般模樣,年輕、有朝氣。”

於少微一聽,立馬抖擻道:“您現在也有朝氣得很!渾身的精神氣是臣妾再年輕十歲都比不上的。”

太後最喜別人誇她精神,笑瞇瞇地摸了摸於少微的臉,又道:“聽說五皇子給你養了?”

這也不是什麽都不知道的嘛,於少微暗自腹誹,點頭道:“前日送過來的。”

太後轉頭看向淑妃:“她年紀輕,許多不懂的你多教教。”

淑妃含笑稱是。

太後又看過來,問起於少微家裏,她想起淑妃的叮囑,也只老實說自己在父母面前並不得喜。

“家中姊妹一多父母很難顧全,不過女子總歸是要嫁人的,在家中待不了多少年,嫁人了就又有了新家,這才是一輩子的事。”太後握著於少微的手,溫言勸慰。

於少微覺得太後話裏有話,趕忙作出一副受教的表情,乖順點頭。

太後臉上笑意未減,又掃了眼於少微,目光忽然落在她的衣裙上,眉峰微蹙,帶著幾分挑剔道:“你正是花一般的年紀,穿得未免太過素凈了。待會兒我讓人挑幾塊鮮亮的料子送你,襯得氣色才好。”

於少微起身謝恩。

太後的視線又落在於少微低垂的發髻上,紅珊瑚簪子在光影裏透著溫潤光澤,她方才的幾分嫌棄散去不少,頷首道:“這支珊瑚簪子倒是精巧,配你很合宜。”

“謝母後誇讚。” 於少微柔聲應著,擡眸時眼底帶著幾分淺淡笑意,“這是淑妃娘娘特意贈與妾身的。”

謝貴妃聽見 “淑妃” 二字時,目光立刻釘在於少微的發髻上,又飛快轉向淑妃,見淑妃笑意盈盈地點頭認下,她指尖猛地在掌心掐出幾道深痕,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裏。

接下來的閑談中,謝貴妃忽然斂了聲氣,再無往日的活絡。淑妃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拉著於少微的手,話語愈發熱絡。

待從太後宮中出來,淑妃並未乘轎,而是和於少微一道步行回宮。二人剛轉過一道月洞門,前方卻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謝貴妃帶著數名宮人,正冷冷地攔在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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