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殺伐

關燈
殺伐

雲焱不過只剩下一抹殘魂,謝青初本身的實力更是遠遠不夠,沒幾個回合雲焱就被鶴尋和寧妄一起困住。

雲焱的花招鶴尋和寧妄都領教得夠夠的了,尤其是寧妄,數萬年來他在雲焱手裏吃的大虧堪稱不計其數,每每覺得已經到了終局,卻偏能讓這家夥找到第三條路逃出生天。

是以,這一次他連打八百多條的咒印,又設下重重禁制,任憑雲焱如何詭計多端,也插翅難飛。

至於雲焱的命,當然是要留給元識。

從生到死的恩怨總要有一個結果,一路的苦痛和風雨也定要用鮮血來填。

“雲焱,阿青的命,我神宮上下數萬人的命,千千萬萬因你而死的百姓的命,還有我的父母,今日一並償還吧。”元識冷漠地站在雲焱的面前,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平靜。

雲焱撕扯著嘴角,直到此刻也不曾有半分悔改之心:“元識,你的命是我給的,我才是創造你的人,我才是這世間的最強者,蕓蕓眾生在我眼裏不過螻蟻,包括元初!這世上有資格殺我的也只有你,我沒有輸給任何人,我只是輸給了我自己。”

“殿下是活生生的人,不是能任由你隨意擺弄的器物,他是扶桑神女和雲染愛情的結晶,與你從無幹系。”時隔多年,鶴尋也終於認清了這一點。

雲焱諷刺一笑:“鶴尋你也好意思說我,你曾經不也把他當作器物擺弄嗎?你把他當元初生命的延續,因為元初不如你的意,所以你便要雕琢出一個完全符合你想法的神,你又算什麽好東西。”

寧妄真是一刻都聽不下去了:“夠了,你們兩個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鶴尋沈默不語,這句話想來他倒是認可的很。

雲焱嗤笑一聲,連看他一眼都嫌煩。

“似你般才是丟魔王的臉,就連墨書白都肯為了魔族全力一搏,就你和南月殤兩個人,廢物。”

元識突然插話:“墨書白參與人魔之戰是你的手筆?”

“是啊,”豐功偉績被點破,雲焱出奇地驕傲,“不止人魔之戰呢,還有誅神之戰,不然你以為寧妄的魔骨怎麽會輕而易舉地就落入鶴尋的手裏,這件事神師大人可再熟悉不過了。”

鶴尋沈默地聽著雲焱歷數他的罪孽,一言不發。

“墨書白和南月殤那兩個懦夫,我本來不抱什麽希望,誰知鶴尋竟然跟我想到一塊去了,而且他知道的比我多,墨書白和南月殤也是兩個沒出息的,自己縮著守著一畝三分地有什麽不好,竟然還染上了該死的男歡女愛。”

雲焱一生都未曾領教過愛情的味道,卻被迫看著故人一個接一個地跳入名為愛情的火坑,哪怕現在回想起來他也深感有病。

“鶴尋不過輕輕設計,就讓墨書白為了南月殤妥協。不得不說,在算計人心這方面,的確沒有人比得上神師大人。”

雲焱陰陽怪氣地諷刺,鶴尋神色分毫未改,甚至還補充了一兩句:“愛之一字玄之又玄,看著渺小,卻能淩駕於萬事萬物之上。墨書白背叛寧妄是為了南月殤,也是為了魔族子民。人族叛神的根本原因也是愛,他們想讓摯愛親朋好好地活在人世間,所以劍走偏鋒大逆不道。愛是世間最不該被低估的東西。”

“所以你利用這個字掀起誅神之戰,也利用這個字殺了寧妄和元識兩個人。”雲焱的目光在幾人間反覆流轉,像是期待看見什麽一樣。

可惜鶴尋並沒有如他的意,他說:“我的罪孽,我自己會承擔代價,你也一樣。”

事已至此,雲焱也不再掙紮:“本尊縱橫世間千萬年,到頭來也不過就是一死罷了,本尊不虧。”

雲焱猖狂大笑,甚至還有幾分得意。

元識打斷他的妄想:“癡人說夢,死亡太便宜你了。”

“你想做什麽?”雲焱總算有了幾分疑似恐懼的情緒。

元識不說話,只是手上動著。

在寧妄的協助下,雲焱的元神成功從謝青初身上剝離下來。

可元識只是困住他,甚至連禁制都沒下。

“你到底想幹什麽?”雲焱嘶吼著。

元識充耳不聞,將殘魂遞到寧妄手上:“將他送到混沌之地吧。”

“不!不可以!本尊不去那……本尊滔天罪孽你應該殺了本尊!”

混沌之地,顧名思義,是混沌之初的產物,其他的地方經過千萬年的演變,早已改頭換面,唯獨那裏一直保持著混沌時期的模樣,汙濁久久不散,既兇又惡,上面生存的全是被驅逐的妖魔,說一句窮兇極惡都算是擡舉他們了。

他們擁有最原始的暴虐,只知道殺戮和吞噬。雲焱跟他們比起來,都能說一句善類了。

從古至今,人神魔沒有一個膽敢踏足那裏,被流放到那裏只會比死亡更恐怖。

“元識,是我創造了你,你不能這麽對我!不可以!絕對不可以!”

雲焱從誕生之日起,只怕到了現在才知道恐懼二字如何寫。

倘若是全盛時期的他,興許他還能硬著頭皮搏一搏,然而此刻的他,混沌之地任何一個魔物都能將他搓圓揉扁,作為食物被啃食已經是最理想的結局了。

元識沒有回答他,作為故交的寧妄輕嘆:“雲焱,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寧妄,你我相交數萬年,難道你就忍心看著我墮入無間煉獄嗎?”雲焱將最後的希望寄托到他身上。

寧妄無動於衷:“你當年夥同鶴尋殺我的時候也從未手軟過。”

“可我並沒有讓你魂飛魄散!”雲焱試圖喚醒寧妄的慈悲。

可惜時過境遷,這種無聊的東西早就被消磨殆盡了。

“雲焱,人總要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價,你對不起的不單單只有我一個,因你而死的蒼生何其無辜。”寧妄嘆道。

雲焱至今沒有明白自己錯在哪裏:“一群螻蟻死了就死了,又如何配本尊為他們償命。”

“寧妄,不用跟他廢話了,你快去吧。”元識打斷他。

寧妄心頭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他問:“那你呢?”

元識垂首看向混亂一片的皇城,說:“我得留下來收拾殘局。”

想了想他又道:“放心吧,我會等你回來的。”

寧妄思量再三,在元識的催促下總算啟程前往魔界。

混沌之地的入口就在魔界地心。

“老師,今日之事你心中應該早有成算吧。”元識肯定道。

鶴尋嘆氣:“殿下,您很清楚。”

要想化解魔氣,就必須要有與之相匹配的靈力,而能有此靈力者,除了元識,再無他人。

元識短促地笑了一聲:“可真有意思,兜兜轉轉,你和雲焱的布局到頭來都只有一個目標。”

那就是要我的命。

鶴尋垂首不言,他能說什麽呢?說他沒有?未免太過荒謬。

“殿下您要做什麽?”祝好迅速跑過來盯著元識,好似承載著什麽使命一般。

元識上下打量他一圈,最後也只能說:“好好活著,就當替宋青看一看這大好河山。”

此言一出,誰都知道他做的什麽打算了。

祝好的眼圈瞬間泛紅:“殿下……”

“別學宋青,他太沒出息了,人活一世,順心就好,活人永遠比死人重要,賠罪的事是死後該做的,跟活人沒關系。”元識擡手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對了,”元識瞄了一眼昏睡的謝青初,“你是這裏修為最高的,好好守著長樂公主。”

昭德帝已死,宣王在整件事中都處於透明人狀態,想鬥過謝青初簡直是天方夜譚,況且如今的朝雲需要的是一個能幹的君王,沒有人比謝青初更合適了。

“殿下,寧妄尊主怎麽辦?”元識正準備走,祝好低聲開口詢問,“他會很疼的。”

失去唯一的牽掛變得孑然一身,比將心臟從心□□生生剖出還要疼千倍萬倍。

這種感覺元識在一千年前就領教過了。

在這一瞬間,他甚至突然有了一種不管不顧就此罷手的想法。

且不說神宮已毀,他如今連神子都不是,憑什麽還要為了所謂的天下蒼生付出一切?

可是,蒼生何辜。

大概是習慣使然,元識始終做不到袖手旁觀。

最後,他請求祝好:“寧妄回來以後,你幫我告訴他,就說生死隨心,絕不強求。”

我希望你能好好活著,替我也替你自己看一看這大好河山,但如果你真的撐不下去,也沒必要因為所謂的責任硬撐下去,你我一同消散在這天地間,興許上天垂憐,還有來生再見的機會。

鶴尋弓著腰站在一旁,長長的白發擋住了他的臉龐,沒有人能看清楚他的表情,誰也猜不到他此刻在想些什麽。

“老師,勞駕幫我護法。”

元識終究還是決絕地踏上了那條不歸路。

鶴尋跟在他的身後,就像一千年前、不,是六千年前跟在扶桑神女身後一般,興許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將這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長大的孩子當作神子,哪怕他從不是真正的神明。

六千年前的青龍護法,一千年前的神宮神師,如今的朝雲國師,歷盡滄桑,臨死一刻才算徹底清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