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修羅場

關燈
修羅場

林昭棠沒接觸過影視行業的人,這家邀約她的新傳媒文化公司產業挺全面,和她談的合作是出版和影視化並行。

她在來之前大概搜過,這家公司應該背靠現今最大的傳媒公司。

關於版稅和合同需要註意的問題,她也請教了小說圈子裏的一些前輩,了解到了一個新人大概會被開出什麽樣的價碼。

所以對方開出比她心理價位高出一倍的版稅時,她是有點驚訝的。

“林小姐,我們也誠摯邀請你加入編劇團隊,一起來推動作品的影視化。”新傳媒文化公司的圖書編輯開口道,這個三十多歲的男人長了一張很可靠的文字工作者的長相,態度很誠懇。

手握著圖書出版合同、知識產權合作合約,林昭棠第一次覺得自己的未來好像就在自己手中,忽然覺得有點心跳加快。

這麽大個餡餅一下掉到她面前,她有點恍惚。

她才剛剛更新完第二本小說,第一本雖說有人在看,但也實在稱不上爆款。

居然有文化公司和她談出版,給的價格相當可觀。

並且邀請她參與這本書的編劇工作,推動她的小說影視化。

天下真的有這麽好的事嗎?

林昭棠還是忍不住問了一句:“我能問問貴公司為什麽看中我的小說,或者看中我本人嗎?”

對方擡眼看了看她,不易察覺地笑了笑:“我們覺得你寫的這部《天藍藍的那些年》很有潛力成為熱門IP,包括你本人也是。”

倒是很常規的話術,但是林昭棠還是覺得很開心。

恰好學校也進入了實習期,三個月的跟組編劇工作,完全實打實的實習經驗,簡直是天衣無縫的安排。

走出新傳媒文化公司,京市清爽的秋風吹動她的衣衫,為了顯得成熟一些,今天還特意穿了一身風衣裙,此時風一吹起,天湛藍,陽光正好的下午,感覺心情也舒暢了許多。

電話響起來,一看是爸爸林向松的。

哎,林昭棠嘆了口氣接起,準備迎接新一輪的狂轟濫炸。

沒想到林向松是笑著開口的:“棠棠,吃過飯了嗎?”

林昭棠這才感覺肚子有點咕嚕嚕叫了,約的九點,她早飯只吃了個路邊的包子,現在已經下午一點,還真的是有點餓了。

“爸爸來京市出差了,聽你媽說你也來了啊。我來找你。”

林向松一刻鐘就到了,看來就在附近。

林昭棠從大眾點評上找了個附近高分飯店,父女倆點好菜,等菜的功夫,終於聊上了天。

“今年暑假就回來了幾天,爸爸還沒看夠我們棠棠呢。”林向松一臉失落,他知道女兒上了大學也許會外出工作,以後天天黏在家裏的時間會越來越少了。

但是家裏忽然少了活蹦亂跳的女兒,他實在是想得厲害。

“爸,你是不是又是來做秦老師的說客的?”林昭棠一向有話直說,尤其在爸爸面前。

林向松笑笑:“你看,你又把爸爸想成惡人了。我之前就很秦老師講了,這些事務必要經過你的同意,聽聽你的建議。誰知道她剃頭挑子一頭熱,也不問你的意思,就在那瞎張羅。”

林昭棠從小和爸爸更親,就是因為林向松總是無條件地站她這邊,用秦硯的話說就是無條件溺愛。

林昭棠防備的盔甲終於卸下了,嘆了口氣:“爸,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有點不識好歹,宋言洲和他家人對我其實真的算很好了。”

一份京醬肉絲上了桌。

林向松招呼她先吃飯,邊吃邊聊,女兒這幾個月不見,都清瘦了些了,看得他心裏酸酸的。

看她大口大口吃起了菜,他心裏覺得好受多了。

“聽說你和宋言洲兩個在一塊,你媽自然很高興,但我一直想問問你,你們處得到底怎麽樣,有時候有些關系需要時間相處了才能發現到底合適不合適。”林向松語重心長道。

林昭棠心裏一暖,覺得爸爸永遠很理解她很懂得她。

“我就是感覺我倆好像對很多事觀念都不太一樣。比如未來的擇業方向,他很符合秦老師的標準,而我喜歡做的事在他們眼裏都是不務正業、匪夷所思。”

菜陸續上齊了,兩個人一邊吃一邊聊。

“你喜歡做什麽?只要不違法亂紀,做就是了。”林向松說。

“我喜歡寫作,寫小說。”林昭棠說。

“多大點事,寫唄,爸爸支持你。”林向松笑著給她又舀了一勺豆腐羹。

“可是如果我寫小說掙不到什麽錢,都不能養活自己怎麽辦呢?”林昭棠其實知道媽媽和宋言洲他們的顧慮,她也糾結過這個問題。

“那就啃老!啃爸爸,爸爸養的起你。”林向松故意豪氣萬丈道。

林昭棠笑了,嗔怪道:“爸爸,我哪有那麽差勁啊,偷偷告訴你,我的小說都要出版,要拍成電視劇咯,我這次來就是來簽約的。”

說完一臉俏皮地笑了。

林向松最喜歡看女兒無憂無慮的樣子,一臉說了十幾遍“好!”

舉起盛滿椰子汁的杯子,和她舉杯慶祝。

“做你喜歡做的事去吧,我和你媽其實都一眼,希望你開開心心的。”林向松說。

做喜歡的事?

“爸,周白也說要我做喜歡的事。”林昭棠隨口說道。

林向松擡眼看了看她,“你們和好啦?”

以前形影不離的兩個人,大一之後,林昭棠再也不提周白,也再沒有和周白一同出現過。林向松看在眼裏,曉得兩個人一定發生了什麽。

不過女兒大了,也不好事事都緊盯著。

林昭棠“嗯”了一聲。

林向松嘆了口氣,“周白這孩子看著挺冷冷的,實際上心腸真的熱真的暖。他這兩年掙了錢了,給他外公外婆買了電梯房,裏面電器一應俱全,而且靠著賢誠小區,方便老兩口生活圈子不變。挺孝順的。”

喝了口飲料,他繼續道:“他還要給我和秦老師買房,都約好了置業顧問了,是明市最貴的樓盤。我和秦老師堅決不願意,他說要報答我們倆養育的恩情。我倆也沒做什麽啊!這孩子!”

“和好了,挺好。都好好的。”林向松發自內心地笑了笑。

這事林昭棠第一次聽說,還有點驚訝。

道了別,林昭棠就回學校、簡單地找老師申請了實習外出,就帶著簡單的行李直奔劇組所在地——南邊臨海的夏市。

接近熱帶,路邊都是高大的椰子樹,寬大的葉片在陽光下顯得生機勃勃。

這座青春活力的城市,確實很適合她筆下的這個校園愛情故事發生。

她來的那天,開機儀式已經結束了,她只知道女主角是如今娛樂圈的熱門小花桑妮。男主角聽說一直還在洽談。

她先去見了編劇團隊的其他人,其實也就兩個人,一個主編劇,國內偶像劇的金牌編劇柳薔,還有一線資深編劇仇珊珊。

林昭棠作為見習編劇,是其中資歷最淺,甚至可以說完全是萌新,所以基本擔任的是劇本邊角料的工作。

她參與了編劇團隊兩次會議後,感覺自己像是來學習經驗的,還真成了實習。

讀稿會,她坐在第二排最角落,等著演員們到齊。

導演也是導過國內幾部現象級偶像劇的齊銘,三十歲出頭的他這幾年尤其高產,而且每一部收視都穩超同期其他作品。

第一排的主創基本來齊,只剩一個位子還空著。

終於,約定的時間還剩半分鐘,會議室門被推開了,一個穿著一身西裝的女人走路帶風地進來了,竟是何荃。

她身後跟著的竟然是一身黑衣的周白。

他們一進來,齊銘就起了身,其他人也很有眼力勁地跟著站了起來。

何荃走上前和齊銘握手,很有分寸地淺笑了一下:“齊導,我們世紀明星這次可以推了Crisis所有行程,來配合你的新戲,算不算誠意十足?”

齊銘回敬了一個笑容:“何姐出馬,我自然心裏踏實。你放心,這部劇只會讓Crisis更上一個臺階。”

兩個人簡單寒暄了一下,眾人落座。

林昭棠心跳狂快,周白進來後就很嚴肅地坐在了那個空位上,接過稿子開始研讀,壓根沒有看現場的其他人,自然也包括她。

“他是我們這部戲男主角嗎?”林昭棠壓低聲音問身邊的仇珊珊。

“是啊,你不知道嗎?因為男主角是Crisis,柳老師才肯做主編劇的。這部劇是Crisi首部現偶,還沒拍已經反響很激烈了。

你不看新聞啊?”仇珊珊瞥了她一眼,心想果然是圈外人,怎麽連這個都不知道?雖然說是原作者,但是怎麽感覺迷迷糊糊的。

林昭棠之前並沒有見過周白在工作場合的樣子,今天還是第一次見。

他似乎是純素顏,嘴唇是自然的淡粉色,皮膚透亮,坐在一桌粉雕玉琢的演員中間,竟依然顯得格外出眾。

今天只是大致溝通一下故事框架和人物性格,一起研讀一下前三章劇本,周白全程很專註,沒有什麽嬉笑表情,他的部分一結束,何荃就帶著他去趕下一個通告了。

看著周白快步離開的瀟灑背影,仇珊珊感嘆他確實有巨星風采,跟其他人不在一個畫層裏,“你真的很幸運,小說影視化能遇到這樣的班底制作,很有可能會成爆款。”仇珊珊悄悄說了句。

劇組很是大氣,林昭棠以為她這樣的小透明應該不太可能給獨立的房間,沒想到真的給她排了一間,酒店條件也好,前臺說酒店A區已經被他們劇組包了,衣服電話聯系就有人送洗,吃飯也直接去A區餐廳吃自助餐。

林昭棠發了個定位給寧大526的群裏,幾個人紛紛評論起來。

王靜儀:照顧好自己啊,棠棠。

何雯:我靠,我靠,太牛逼了,多拍點明星動態發我,男主角是誰啊?

周銘莘:這酒店我之前跟合唱團演出去過,服務還挺好的,這個劇組待遇不錯啊。(點讚表情)

林昭棠:你們替我守好526陣地哦!

幾個女孩子又嘰嘰喳喳討論了一會兒學校的事和最近的見聞。

何雯忽然提到了宋言洲:棠棠,你倆怎麽了?我聽我家武迎洲說老宋最近頹廢的很,前幾天喝得一塌糊塗,他們宿舍都猜你們鬧矛盾了,問他他也不說。

林昭棠想了想,還是發了一句:我們倆分手了。

其他幾個姑娘排隊發出震驚表情包。

這倒在周銘莘預料中,林昭棠整天不是跑東跑西,就是忙寫小說,實在兩個人的狀態不太像熱戀中的小情侶。

王靜儀很貼心地岔開了一個話題,說了句:龐新退出話劇社了,我看他要大四了,也挺迷茫的,昨天還說要組建新社團,不大順利有點喪的。

林昭棠回了一個“我去找他聊聊”就下線了。

柳薔感覺只把林昭棠當編劇團隊的助手,並沒有跟她談什麽具體的工作,更多的是給仇珊珊下任務,並且溝通。

今天林昭棠的任務是校對一下前三章,相對輕松。

所以她做好發過去後,還早,她便迅速看了下劇本框架,嘗試著自己往後改,看明後天拿到後面的部分,對比下自己和大佬們的差距。

一投入就到了九點。

看了會手機發現何雯七點多發了條信息過來。

何雯:棠棠對不起,陽帆他們老是問我你在哪,我看宋言洲好可憐,就把你酒店地址發給他們了,你們好好聊一聊也好。

林昭棠迅速回了個:“沒事。”

手機丟一邊嘆了口氣。

沒一會兒,就有人敲門。

她整理了一下情緒,快步過去打開,卻見來人是一身浴袍,頭發濕漉漉的周白。

周白一條魚似的,絲滑地進了她房間,不打招呼仿佛進他自己的房間。

“你的吹風機借我用用,酒店的那個功率不行。”

林昭棠從行李箱裏拿出自己常年用的戴森,遞給他。

“我還以為你沒看到我呢。”林昭棠隨口一說,畢竟今天讀稿會周白目不斜視,她又坐在第二排角落裏。

“上課講小話的毛病還在,看不到也聽得到啊。”周白不鹹不淡地接了句,找了她電腦旁邊的插頭,隨手插上了頭,開始吹頭發。

“你現在還需要自己吹頭發嗎?我以為你已經有八個助理,十個傭人了。吃飯都不需要自己拿筷子了。 ”想到今天周白進會議室那氣勢那姿態,林昭棠調侃了一句。

“自己動手,豐衣足食。”周白斜睨了她一眼。

林昭棠繼續在電腦裏敲起字來。

“你已經有領到任務了?”呼呼的風聲裏,周白問。

“沒有啊,我就是個修改邊角料的小菜雞,我感覺公司找我來有點浪費錢,我純純來學習的,還領工錢。”

周白笑了笑,心態依然還是那麽好。

第一聲敲門聲響起,吹風機的噪音掩蓋著,林昭棠還感覺隱隱約約,以為聽錯了。

第二聲隨即又響起,林昭棠終於確定,起身開了門。

門一開,那個高高的身影幾乎占據了門框。

宋言洲站在門外,一身休閑裝,領口落拓地敞著,不覆他一貫的體面和細致入微。

更讓人不忍的是他的臉,清色的胡茬密密冒出在下巴上,一雙眼睛滿是血絲和疲憊。

“棠棠。”他喉嚨怎麽變得這麽嘶啞了。

即使喊出這個名字,也牽動了他的某種痛楚,臉色哀愁一片。

林昭棠很驚訝,才隔了多久,宋言洲怎麽成了這樣。

她愕然之際,後面的吹風機噪音停了,宋言洲穿過林昭棠小小的身子,看到了房間裏的周白。

一個房間一張床,穿著浴袍,拿著吹風機吹著頭發的周白。

幾乎同時,周白和他對視了一下,沒有表情沒有含義。

宋言洲幾乎不可置信地在兩個人臉上掃了兩下,驚異、愕然、不知所措……

他是驕傲的宋言洲,從來沒有行差踏錯的宋言洲啊,他一個趔趄,轉身就走。

“宋言洲——!”林昭棠第一時間追了出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