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分手

關燈
分手

一開始林昭棠還想問,“周白也住你親戚家?”

直到池燁按了密碼鎖,她跟著進去,才恍然大悟一般,頓時感覺自己大概是傻比。

周白正躺在客廳的沙發上看著書,聽到密碼鎖被按響,知道池燁來了。

看也不看說了句,“飯在鍋裏,自己去吃。”

卻聽到一個嬌柔的女聲質問了一句:“這就是你說的動也動不了?!”

池燁一臉尷尬地看著她,一個勁地遞眼色給周白,向他求救。

“還有,我怎麽不知道你們倆是親戚啊?!”林昭棠生氣道,聲音高了八度。

“親戚、朋友,不是差不多嘛!”池燁趕緊狡辯了幾句。

林昭棠氣得轉身要走。

池燁趕緊攔住了她——

“大小姐,你們當時絕交,我要是說是他的房子,你會住嗎?”

林昭棠忽然不可置信地看著他“不會墜馬也是你們編的吧!”

周白起身去了廚房,“吃飽了再打。”

林昭棠和池燁分坐餐桌兩側,林昭棠怒視著他。

周白在島臺旁切分著牛排,裝點著餐盤,分好了兩份,在兩人跟前各放了一盤。

池燁被林昭棠這麽看著,哪裏還吃得下飯。

林昭棠肚子不爭氣地咕咕叫了兩聲,周白偷笑地倒了杯氣泡水,遞過去給她。

於是林昭棠一邊怒視著池燁,一邊狠狠地用刀切割著盤裏的牛肉,一邊狠狠地塞進嘴裏。

周白沒事人似的慢慢啜一口紅酒,氣定神閑。

池燁莫名成了罪大惡極之人,在林昭棠的視線中被架在火上烤。

周白方巾擦了擦嘴,轉身拿了份文件,遞過來給林昭棠。

打開,竟是他的醫院診療單和CT報告。

看來墜馬是真的,不過這白紙黑字寫的明明白白,擦傷,軟組織挫傷,哪裏有池燁說得那麽嚴重?!

“醫生說了,摔下來的位置差一點點,就會半身不遂。”池燁補充道。

“可你還是騙了我啊!還說什麽衣服都是你親戚買多的,還說什麽讓我設計綠植,抵消房費,你是把我當傻子嗎?”

“可不是嗎?老池你過分了。”周白淺笑著幫腔。

“周白你——”池燁簡直被氣得七竅生煙。

“你們倆一個唱白臉一個唱黑臉,這是在耍我吧?”林昭棠感覺像碟中諜。

“我可是不知情的,要不然怎麽也得打個石膏,搞得逼真點啊。”周白眼裏都是清澈的無辜。

“你們倆夠了!整天欺負老實人!”池燁氣憤道。

“老實人麻煩洗個碗,我的手還有傷。”周白指了指手上的創可貼。

“靠——!”池燁一臉怨懟地起身收拾。

林昭棠的手機適時響了起來,來電顯示:宋言洲。

“棠棠,吃飯了嗎?”宋言洲那頭明顯還沒結束。

“嗯,剛吃過。”林昭棠接起電話,下意識走到遠離周白的客廳一角,這裏恰好可以看到自己設計的空中花園。

“一起吃飯的還有東大的院長,東大的中文系很好的,而且這幾年都有擴編的計劃,真的很適合你。”宋言洲語氣裏有驚喜。

林昭棠欲言又止,上次宋言洲提過後,她想了又想,真的覺得自己不喜歡搞科研,不適合繼續讀研讀博。

但是看他興致這麽高,她又不忍立刻潑一盆冷水。

“你自己的事呢?”林昭棠試著轉移話題。

“我的事兒本來學校裏已經定了,沒什麽問題,主要也就是認識下寧市各位長輩。”宋言洲笑道。

“不過我媽今天跟我提了,建議我們趁早在寧市把房子買了。她在寧市的朋友有幾處房地產項目,給她留了幾間地段、戶型都不錯的房子,就等你來看一看了。”

林昭棠頓時感覺一個頭兩個大,他們這才哪到哪,是不是太著急了點。

趕緊說,“這個等你回來再說吧。”

宋言洲心情很好,或許喝了酒,有些動情,壓低聲音道:“我想你了,你想我嗎?”

林昭棠壓低聲音“嗯”了一聲。

這諾大的客廳,此時鴉雀無聲,她的一點點細小的聲音仿佛都被放大數倍,擴音在整個客廳裏。

宋言洲顯然對她輕描淡寫的“嗯”不滿意,不依不饒地要她親一下。

林昭棠看他著實喝多了,知道他性子上來了,只好盡量壓低聲音,對著手機通話口輕輕mua了一下。

宋言洲滿意地掛了電話。

轉身,卻看到池燁挪開眼神,借故四處張望中。

他終於洗了碗,剛進客廳就聽她哄著電話那頭的人,隔空給了個飛吻。

再看沙發上已經空無一人,周白剛剛看的書丟在了茶幾上。

實際上,周白剛聽到電話那頭的一聲棠棠,就摔了書起身去了淋浴間。

淋浴頭的涼水從頭澆下,心頭的躁意被安撫著。

灼心,煩躁,

這就是嫉妒的滋味嗎?

熊熊火焰燃燒在胸膛,與涼水博弈著……

等他半小時後,搓著濕漉漉頭發,走進客廳,看到林昭棠躺在他原先躺下的位置,翻看著他的高數。

“我現在是一點做不了數學題了。”林昭棠嘆了口氣。他們純文科,大學是不用學數學的。

“不喜歡的事,不用做不是挺好的。”周白在側邊的沙發坐下,淡淡的說。

洗過澡的周白,清爽的像高中時的他。

林昭棠一下子聞到沐浴露淡淡的桃桃烏龍香,還是她住在半灣時買的。

林昭棠索性丟開高數,拿起一旁的劇本讀了起來。

越讀越有意思,笑了出來。

“這故事很符合三一律哎。”林昭棠津津有味地說了句。

每次她笑起來,那麽天真的樣子,周白也跟著心情好了許多,溫柔問道:“喜歡劇本?”

“我在話劇社的時候寫過幾個故事,有一個被排成話劇演出的,看著自己寫的故事,寫的角色在舞臺上演出,那種感覺很奇妙。”

林昭棠說著從書裏擡起眼睛,小星星迸濺在她的神采中。

“總之,感覺有種特別的幸福、滿足。”

周白笑了笑,若有所思。

可是轉而,笑容從小梨渦上褪去,林昭棠惆悵地嘆了口氣,“但是人不能永遠只做喜歡的事,總有些必須做的事啊。”

周白看著她的小鹿眼蒙上一層霧氣,認真地說:“你只要做喜歡的事就好。”

不喜歡,非做不可的事交給我。他咽下了後半句。

“可是秦老師也說我不務正業。”林昭棠愁雲密布。

“這世上有什麽是正業呢?遵從自己的心不更需要勇氣嗎?”周白淡淡道。

林昭棠沒想到他會這麽說,撐著胳膊坐直了身子,望著他:“可以這樣嗎?”

周白直視著她:“你寫故事、寫劇本的時候高興嗎?”

“高興。”林昭棠肯定地回答。

“喜歡嗎?”

“喜歡。”這一次,她更確定了。

“那就可以了,一直能做熱愛的事,是很勇敢的人。”周白篤定地說。

林昭棠心裏暖暖的,凝重的表情也舒展起來。

喏!周白遞來電腦。

她在半灣用的那臺。

“你怎麽知道我要電腦,料事如神啊。”林昭棠驚訝。

“我裝了監聽器在你身上。”周白挑釁地看了她一眼。

一看就是吹牛,林昭棠切了一聲,打開電腦開始碼字。

今天寫得格外絲滑,格外順暢,空氣裏都彌漫著一種很舒心的氣味。

周白繼續看著他的書,偶爾瞥見林昭棠在一臉喜悅地敲著小說。

過了一個鐘頭,她起身去倒了杯水,看了看曬臺上她精心栽培的花。

周白看著她的背影,一會兒去澆澆水,更多時候在安靜的打字,覺得此情此景,仿佛他們是結婚多年的伴侶,在一個屋檐下,在無聲的幸福裏。

他忽然覺得,就這樣子度過餘生也挺好的。

終於寫完一個章節,林昭棠起身伸了個懶腰,看周白還在專註地看著書:“你知道嗎?我還有粉絲哦,很忠實的讀者。”

頗為得瑟的小表情。

周白看她一眼,笑了笑:“這麽厲害嗎?”

“你別不信哦,幫我打榜,還幫我建了讀者群。我以前就覺得,只要有一個真誠的讀者期待著我的作品,我就一定會堅持寫下去。”林昭棠自信一笑,頓時動力滿滿。

“這麽厲害啊,加油。”周白笑了笑,繼續看自己的書。

池燁洗完澡,出來看到的就是她在笑,他也在笑的和諧一幕。

“你學分快修完了吧。”池燁問。

“嗯。快了。”周白回道。

“你準備提前畢業嗎?”林昭棠敲著字,問了句。

“嗯,提前一年。”周白回。

“學習這件事上,真的佩服你。”池燁感嘆。

“有什麽事不讓你佩服的?”周白說了句,極盡囂張。

池燁看了看林昭棠又看了眼周白,無奈地說了句:“還用我說嗎?”

周白不理會,自顧自地繼續看書。

……

林昭棠陪著許令儀過完了七天假期,就回了戶市。

回來第二天,宋言洲也回來了。

兩個人照例漫步在寧大的月下。

宋言洲談了這次寧市之行的收獲,不可謂不豐。

林昭棠靜靜聽完,吸了一口氣說道:“言洲,我想了很久,覺得自己還是不適合考研,不適合走學術路線。”

宋言洲頓足:“那你以後想幹嘛呢?”

林昭棠咬了一下唇,下了某種決心:“想寫作,寫小說。”

宋言洲臉上有了一瞬間的茫然:“寫作,有這個愛好是挺好的,可以作為錦上添花的愛好,但是,作為主業—”

他正在想合適的措辭。

林昭棠堅定而溫柔地說:這可能不是世俗意義上正確的事,但卻是我喜歡的事。

宋言洲一時語塞。

……

接下來的日子,林昭棠又陷入了昏天黑地、忘乎所以地更新小說的狀態。

即使是約會,也心猿意馬,早早收場,趕回宿舍敲字。

兩周後的一天,宿舍快熄燈的時候,林昭棠的郵箱裏忽然跳出一封信。

居然有一家影視公司聯系她,看中了她的第一本小說,想要約她當面聯系。

地點在京市。

林昭棠神清氣爽地醒來,一摸手機,宋言洲的信息就來了。

“棠棠,下樓。”

林昭棠下了宿舍樓,一坐進車裏,就要把郵件的事告訴宋言洲。

卻被他搶了個先。

“我們現在去寧市,給你個驚喜。”宋言洲笑著說。

林昭棠趕緊和輔導員請了假,其實已經到了見習、實習階段,很多同學都外出實習了,課程也不再嚴格點名。

一路上,任林昭棠怎麽追問,宋言洲都表示你意想不到,但絕對驚喜。

車在寧市一處非常雅致的中式會所停下。

宋言洲拉著她左拐右繞,進到一個叫“破曉”的包廂。

一進入,就看到了一桌子佳肴和紅光滿面的幾個人。

“棠棠來啦!”徐妍笑著走過來。

“阿姨。”林昭棠拘謹地喊了一句。

“媽。”更驚訝的是秦硯也在。

“臭丫頭,你都多久沒回家了,忘了我這個媽了吧。”秦硯嗔怪道。

徐妍給她介紹桌上一位中山裝的叔叔,“這位是張院長,你們就叫張叔叔吧。”

林昭棠乖巧地叫了一聲。

“張叔叔是寧大中文系院長。”宋言洲小聲在她耳邊介紹。

“趕緊坐吧。”徐妍熱情招待,她穿了件中式的開衫,很顯華貴的氣質。

一開席,宋言洲就很自然地給各位長輩滿上酒或是飲料,還體貼地給秦硯要了一杯熱茶來。秦硯笑著看他,是怎麽看怎麽歡喜。

徐妍和張院長一直暢談著業內的發展,和幾所高校近幾年的規劃,不亦樂乎。這頓飯的目的也已經顯而易見了。

林昭棠不至於掀桌子走人,但是越來越感覺坐如針氈。

正煎熬著,宋言洲拉起她的胳膊,“張叔叔,我和棠棠敬您。”他很得體地酒杯下移,雙手端起一飲而盡。

“兩個孩子打算什麽時候辦喜酒啊。”張院長幾杯下肚,也更放松了。

徐妍看了眼秦硯,“我們肯定都聽學姐的,我們自然是希望越早越好,其實研究生階段就可以結婚了。”

秦硯自然也是這麽想的,但是作為女方的母親,好像表現出太急切的樣子有點掉份,所以她就笑了笑。

徐妍熱情地讓宋言洲記得給棠棠加菜,一邊說,“我不謙虛地說,寧市當下的熱門樓盤,我已經看了個遍,反正不管是別墅,還是大平層,都可以,就看棠棠喜歡。”

這話說得無懈可擊,可是林昭棠覺得一座巨山頓時壓到她心頭,這筷子都沒心思動下去了。

“那我就靜觀其成,到時候記得請我喝喜酒哦。”張院長笑著舉杯。

“那是必須的。到時候讓老宋頭一個給您遞帖子。林昭棠的事也就拜托您了。”徐妍穩穩地接住了每句話,也最終將這頓飯的目的回歸到初衷上。

果然宋言洲的周全,是有家族傳承的。

林昭棠心想。

終於在滿滿的尷尬中,她吃完了這頓飯。

因為喝了酒,宋言洲聯系了司機陳叔。

陳叔穩穩地把車開到寧大,宋言洲下車送她進宿舍樓。

林昭棠再也忍不住,壓抑住怒氣:“宋言洲,我和你說過,我不想考研,不想走學術路線。你為什麽完全不管不顧呢?”

宋言洲照例摟著她要哄哄她,卻被她一手推開。

林昭棠繼續道:“你沒發現我麽倆對很多事的觀念都南轅北轍嗎?”

宋言洲也有點喝多了,只當她是在鬧小孩子脾氣。

林昭棠覺得和現在的他說不清,生氣道:“你們都只希望我做你們喜歡的事,卻不關心我真正的愛好,你看過我寫的東西嗎?是不是從來沒看過?”

宋言洲一時語塞。

林昭棠覺得他被自己說中了,丟下一句:“我不想只做正確的是,我要做喜歡的事,即使是錯的。”

接著就氣呼呼地進了宿舍樓。

一進宿舍,正在氣頭上,就接到了秦硯的電話。

“棠棠,這個周末,你徐阿姨喊我們去寧市看看房子。”

“不去!”林昭棠的怒火找到了新的發洩目標。

“簡直莫名其妙!我從來沒說我要考研啊!而且我也不想去寧市!”

“你這臭丫頭,人家那麽為你著想,什麽都安排的好好的,你怎麽那麽不識好歹啊!”秦硯覺得她真是不可理喻。

“媽,你就不能尊重一下我嗎?我很感謝宋言洲他們家,不過我現在覺得我倆不合適。”她說完就吧嗒掛掉了電話。

秦硯簡直被她氣得頭疼,一個電話轟炸到了林向松的電話上。

“看你寵出的好女兒?!我簡直要被她氣死。”隨即一通數落林昭棠剛才的態度,和不識好歹。

林向松無語道:“我不是之前就跟你說了嗎?你應該問問女兒她自己的意願。”

秦硯就猜到他還是無底線無條件地向著林昭棠。

氣得吼了一句:“她這麽任性這麽無法無天就是被你慣壞的!”

說完就摔了電話。

等宋言洲第二天一早終於酒醒,忽然回味出來昨天林昭棠晚上說的話,隱隱有些不安。

隨即撥了個電話過去。

轟隆隆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你在哪?”宋言洲問。

“在火車上,去京市。”林昭棠看飛機沒有合適時間,一早就買了火車票去京市,她已經迫不及待去洽談她第一本書的影視化合約。

“你去京市幹嘛?”宋言洲很驚訝。

林昭棠沒好氣道:“去做不務正業的事。”

宋言洲楞了一下,壓抑住情緒:“你真的決定以後寫作為生了?”

林昭棠果斷回了個“對”。

一股酸澀頓時湧上宋言洲的心,“棠棠,你真的喜歡我嗎?”

林昭棠無語道:“我覺得我還有想做的事,想實現的夢想。”

宋言洲終於繃不住了,在電話那頭怨怒道:“你的未來裏從來沒有過我宋言洲吧?!”

這回換林昭棠沈默了好一陣子。

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林昭棠緩緩道:“你覺得,我們真的合適嗎?”

宋言洲握著手機的手顫了一下:“你想說什麽?”

林昭棠輕聲說:“我們分手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