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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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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電話

一周後,秦硯和林昭棠兩個人去了杭市,是林昭棠選擇的地點。

初三時,林昭棠和許令儀經常在晚自習前,去操場散步看星星。

一模之後,他們倆聊到了未來大學的理想。

那天許令儀一臉憧憬地看著漫天星辰,說:“我要去杭市,因為我外婆以前就在那讀大學的。”

當時林昭棠還對大學沒有什麽概念和思考。

許令儀上小學之前都是在杭市和外婆一起生活的,那是她最快樂的時光。

小學三年級時,外婆生病,許令儀媽媽堅持讓她周末去上英語小課,結果錯過了去看外婆最後一面,也是她深深遺憾的事。

儀儀,杭市,我先來了。

濃妝淡抹總相宜,這裏就像你一樣。

你應該再等等的,等到我們一起來這兒的一天。

林昭棠在心裏默默地說。

秦硯一路上都在接電話,開了學就要畢業班,她的事更多了,加上堵車和炎熱,她壓根沒有留意到詩意的風景。

他們計劃返程的前一天。

中午秦硯又接到一個電話,讓她務必今天趕回教研室開會,要承擔一個比較重要的出卷任務。

她萬分抱歉地和林昭棠說了這事,她必須要提前結束行程了。

林昭棠還是想一個人再呆一天,按照原定計劃次日晚上再回家。“車票反正都訂好了,到處都是監控,媽媽你放心。”林昭棠乖巧地說。

秦硯和林向松電話裏商量了下,杭市是一線大都市,治安良好,監控完備,讓她自己一個人消化一下情緒也好。

於是破天荒地同意了,不過反覆叮囑讓林昭棠把手機充好電,電話手表全程佩戴,提前看好時間去火車站再回家。

秦硯走後,房間忽然空了,安靜了。

林昭棠忽然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一個人看了會手機,接到了林向松電話,囑咐她睡前把門窗關好。

接著又是過分安靜的房間,她鬼使神差地翻起了背包,在夾層裏拿出那封信。

在許令儀的杭市,她想在這裏一個人把它讀完。

看的時候,她的眼淚滴到了信紙邊緣,一下子劃開,她趕緊把信紙拿離自己遠一些,不想弄花了許令儀的字。

一個空無一人的房間,她終於哭出了聲,嚎啕大哭,心臟抽痛,哭到聲嘶力竭。

直到淚痕在臉上幹涸成鹽粒痕跡,她撥通了周白的電話。

以為自己已經平靜了,可是一聽到周白那聲磁性的“餵。”

她還是忍不住難以抑制地哭出來。

電話那頭的周白聲音緊張起來,“你還在杭市?雲通路的全季嗎?”

“你怎麽知道的?”林昭棠抽噎著問。

“我看你朋友圈了。”周白說。

林昭棠習慣旅游時候發朋友圈帶上定位,防止時間久了忘記自己去過哪,游歷過什麽。

“你怎麽了?”周白問。電話那頭似乎走出了室外,有呼呼的風聲。

“沒什麽,我就是忽然很難過,想給你打個電話。”林昭棠抑制住眼淚,盡量保持聲音的穩定。

“杭市好玩嗎?”周白磁性的聲音就像深夜裏一張溫暖的薄被。

“很美,就像許令儀一樣美。”林昭棠悲泣道。

“有好吃的嗎?聽說是美食荒漠,你不會是餓哭了吧?”周白用輕松的口吻問了句。

“不好吃,一點不好吃。”林昭棠被他說得又哭又笑。

電話打了半小時,都是在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游歷的經歷,最後以林昭棠手機沒電,自動關機而作罷。

但是淒楚的情緒終於在人間煙火的聊天裏消解了許多。

林昭棠插上電,去洗澡。

洗完澡點了份米線外賣,機器人送上門後,她吃得精光,終於感覺身體和心都暖了一些,又看了會電視,正是最火的綜藝節目,直看到一期節目結束,還是覺得還是很無趣。

才想起手機在充電。

一看,沖到了60%,開了機,提示有兩個未接來電,周白的。

撥過去,周白秒接。

電話那頭正好有輛汽車呼嘯而過,是她哭得頭暈目眩了嗎?電話裏的汽車鳴笛聲怎麽和酒店樓下的車水馬龍聲重疊了。

“棠棠,你在酒店哪一間?”周白問。

“啊,2705。”林昭棠不明所以。

“你知道嗎?明市街口的那家麻醬涼皮開了。”周白突然無厘頭地冒了這麽一句。

“那家最好吃的涼皮嗎,好想吃啊,他家的辣椒也很對味,我們小學不是經常去拿嗦涼皮嗎?好像好久沒吃過了。”林昭棠心情好了一些,恢覆了念念叨叨。

“那開門吧。”周白喘著氣,說道。

林昭棠心跳忽地彈跳加劇,不敢置信又將信將疑地走到門口,對著貓眼看了一眼,迅即打開了門。

一身速幹衣的周白拎著一碗涼皮,站在門外。

屋裏那個頭發被毛巾裹得盤得堆尖高,穿著兔子睡裙的林昭棠,目瞪口呆在原地。他晃了晃手裏的涼皮,“再不吃要駝了。”

雖然剛吃了一碗米線,但是一打開,聞到那股子濃烈的麻香味,林昭棠忍不住拿起筷子,又吸溜吸溜了起來。

周白在一旁安靜地看著她吃。

隨意地環顧了四周,雖然開著冷氣,但是衛生間門開著,她剛剛洗澡的沐浴露的香氣飄進了室內。

床上是她隨意丟的衣服,那是什麽?一只粉色的,文胸?

周白故作鎮定地撇開眼睛,一眼又瞅到桌上的外賣盒。

原來她已經吃過晚飯了。

“別撐著,能吃幾口吃幾口。”周白說了句。

林昭棠停了筷子,真的有點吃撐了。

周白遞過一張抽紙,把涼皮碗擡到自己跟前,從林昭棠手裏抽過筷子,繼續吃剩下的。

她用過的筷子,她吃剩的涼皮……

額,這是不是孟芙說的間接接吻。

看他那麽自然而然,林昭棠覺得自己想多了。

起身舒展了下,才感覺不太對勁。糟糕!洗完澡文胸沒穿,她趁著周白悶頭吃涼皮,迅雷不及掩耳撈過床上的粉色文胸,沖進了洗手間。

一分鐘後,她故作鎮定地走了出來。

“你怎麽來了?而且——這麽快?”林昭棠問。

“高鐵+飛的。”周白簡潔地答了句。

“你牛!”林昭棠豎起大拇指。

“你跟奧賽營請假了?”

“嗯。”周白應了一聲,幾分鐘就嘩啦啦吃完了剩下的大半碗涼皮。

“你很餓啊?”林昭棠最佩服青春期男生的飯量和速度,有時候上午有體育課,她看到周白和王笑天中午能吃兩碗面條,那風卷雲殘的氣勢讓人嘆為觀止。

“我晚飯沒吃。”周白擦了擦嘴說道。

兩個人忽然陷入了沈默,窗外是杭市流光溢彩的夜景,可是許令儀還在病房裏。

周白先打破了沈默,“來的路上池燁給我信息了,他前幾天去看了許令儀,說她手指有些微動的,總之跡象在好轉。”

林昭棠心情稍微有點放松,忽而又嘆了口氣,“我做人太失敗了,之前從來沒有發現池燁喜歡許令儀,這麽一往情深。我什麽都不知道,我真是白活了。”

周白把林昭棠的椅子轉過來,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說:“你對我們每個人都很重要,你的父母,孟芙、許令儀這些朋友,還有我,我們的世界因為你才有了快樂、陽光,才有活著的溫暖。你的存在,對我們來說意義非凡,不可缺少。”

林昭棠眼眶瞬間紅了,周白很少說這些,可是此刻他的每句話都穿透了她心中的濃霧。

“不早了,我去開個隔壁的房間。”周白起身。

林昭棠拉住他的手臂,“可以不要走嗎,我們說說話?”

周白看了看她身後的一張大床,喉結不自然滾動了一下,掩住臉上的不自然,故作鎮定地說道:“嗯,我睡旁邊的沙發吧。

你先睡,我去洗個澡。”

洗浴間的水聲嘩嘩啦啦地響了起來。

林昭棠感覺聲音很像白噪音,迷迷糊糊有點犯困了,迷迷糊糊之間看到周白出來了。大概走得急,沒帶換的衣服,上衣沒穿,水珠沿著溝壑分明的肌肉線條一路滾下來。

林昭棠趕緊閉上眼。

她的反應收在周白眼裏,他臉紅了紅,用浴巾擦了擦,把浴袍穿上了。

只留了一小盞廊燈。

周白躺到了沙發上,雖然是雙人沙發,但他的腿還是沒法自然舒展,幹脆翹到了沙發邊沿之上。

窗外的杭市也聲音漸弱,幾聲呼嘯而過的車馳聲,像都市裏還沒睡的那些寂寞的人。

“周白,你今天為什麽會來。”黑暗裏,林昭棠輕聲說了句。

“因為你打我電話了。”周白淡淡道。

“我打電話,你就會來嗎?”

“是,只要你打電話,我就會來。”周白輕聲道。

“你為什麽哭?”周白輕問。

“因為我看了許令儀給我的信,一直我都不敢看。”

林昭棠以為他會問信裏的內容,可是他沒有問,他好像一直這樣,她不想說的事,他不會問。

空氣又沈默了片刻。

“你一定要一直活著。”林昭棠悄聲說了一句,抹掉從眼角滑落的眼淚。她很想說,這樣的痛,她沒有辦法承受。

“好。”周白悄聲說。

過了許久,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阿嚏,周白的一聲噴嚏打破了寧靜。

“你,要不要到床上來睡?”林昭棠遲疑地問。

周白沒有說話。

“沒事,我叫了個跑腿替我買了身衣服,一會要到了。我和前臺要床被子吧。”周白婉拒了。

他們畢竟大了,但是這人是周白,他們彼此沒什麽可介意的。

“你,以後不可以和別的男生說這種話?就算這個人要凍死了也不行。”周白忽然說。

林昭棠沒接話。

他以為她是傻子嗎?這麽大人了男女授受不親能不知道嗎,這不是可憐他睡的沙發正對著冷氣吹嘛!真是無語!

“聽到了嗎?”周白見她沒吭聲,以為她睡著了。

“哦。”林昭棠略帶埋怨地應了聲。

周白怕機器人送上門吵到林昭棠,披著睡袍到門口一直候著。

終於送到了,立馬進門換上,林昭棠已經睡著了。

她睡姿還是那麽自在,腿和膀子都丟到了被子外面,睡衣還莫名其妙地被推得老高,露出了粉色的胸衣邊緣,腰間老大一截粉白的肉露在外面。

周白錯開眼神。

剛才忘了加一句,不能和任何異性在一間屋子裏帶著,你這睡相太不安全了。

一邊想著,一邊伸手幫她把衣服拉下,又把她的胳膊、腿塞進被子裏,靠的太近,她身上那股孩子似的奶香味直往他鼻子鉆。

無意還是觸到了她細膩光滑的皮膚,周白感覺身體某個地方突然異動了一下。

幫她把被子角角落落塞好,輕嘆了句:“傻瓜,不是不想靠你近點兒,只是睡床上我會更受折磨。”

她最後那聲“哦”裏的不快,他自然聽得出來。

但是能說什麽呢?說了怕不是被她當作流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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