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好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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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好起來的
林昭棠買的第二天晚上的高鐵，兩個人還可以在杭市玩一天。
早上起來吃完酒店的早飯，就退了房，前臺的服務阿姨掃了兩人一眼，登記時候怎麽沒見過這個小夥子，這麽大點的孩子，居然就約著來開房了？頓時不□□露出一絲鄙視。
周白一眼就看出來了，拉起林昭棠的箱子，來了句：“妹妹，爸媽車到了，我先把行李送上車。”隨即出了門。
林昭棠不知道他玩哪出，傻楞著“哦”了一聲。
前臺阿姨表情瞬息萬變，忽然想起這個女生前幾天是和媽媽一起來入住的，心裏在說“怪不得，錯怪了，錯怪了。”
面上頓時恢覆了可親的笑容，說：“歡迎下次入住，祝您旅途愉快。”
出了門，林昭棠立馬拷問：“你剛才玩哪出啊？”
周白淡聲道：“要留清白在人間。”
林昭棠一臉黑臉問號。
周白：“不喜歡被人指指點點。”
想說的是不喜歡你被人指指點點。
林昭棠還是有點似懂非懂的，也不再追問，笑道：“周白你是個天生演員哦，不對，是戲精！”
周白斜睨她一眼，不搭理她。
林昭棠一路就像了導游似的和周白解說，末了忽然問了句：“你來過杭市嗎？”
周白像是憋了許久，輕輕笑道：“我小學四五年級的暑假都是在杭市過的。”
“你？！”林昭棠生氣地一個勁往前走，覺得自己就是個小醜。
周白快步追上去，解釋道：“可我幾乎都忘了，你一說我感覺重溫了童年，很有收獲。”
林昭棠繼續走，沒理他。
“不過小時候有個地方沒去過，要不我們現在去？”周白逗林昭棠說話。
“哪裏啊？”她沒好氣地問。
“山隱寺。”
茂密的綠蔭暫時遮蔽了盛夏的煩躁。
寺院的黃墻一出現，好像躁動的空氣也漸漸平靜下來，道路一旁的溪流裏，很多游人脫下鞋子，卷起褲腿，踩著水拍照留念。
“我一會兒回頭也想玩。”
“好啊。”周白應道。
古剎的鐘聲“嗡”地回蕩在深山中，林昭棠的心緒不自覺沈靜下來。
大雄寶殿外，一棵井口粗的銀杏樹，盤根錯節，枝繁葉茂，幾只鴿子在周圍埋頭啄食。
青煙裊裊之間，香客們紛紛雙手合十，把香高舉過頭頂，一臉虔誠的樣子。
林昭棠執了三支香，側著將香頭靠近燭火。火焰燃起，林昭棠輕甩，青煙飄起。她指尖撚著香，斂眉垂目，默念著“許令儀康覆”，拜了三拜，又將香插入香爐，跨進大雄寶殿，陳年的檀香味浮動在空氣裏。
僧侶們正在誦經，倆人站在游人區，在一旁靜靜地看著。
許久，誦經結束，游人散開，她們也準備離開，一位老僧走上前。
“兩位施主，且慢走。”老僧手裏攥著一串油光發亮的菩提子，聲音沈靜。
兩個人頓住。
老僧看著周白，緩緩道：“施主眉間紫氣與晦氣相纏，家門怕有血光之災。”
周白和林昭棠對視一眼，兩個人神色都有點不自然。
雖然周白沒有什麽信仰，對什麽星座、星盤也沒有興趣，但是他一直處於不追崇但尊重的狀態。
血光之災？這個詞總歸還是讓他心裏一緊。
父親周冠聲在牢裏已成定局。母親周雪弦如今已重振精神，積極生活，難道——？
周白追問：“請問大師，怎麽破局？”
老僧仿佛未見他的神色，撚著佛珠，淡淡道：“禍兮福所依，這一劫，躲不過，不必躲，經此一劫，施主的路會越走越寬，如江河入海，勢不可擋。”
林昭棠略微松了口氣，老僧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若有所思。
“女施主眼如桃花，主情事豐沛啊。水滿則溢，情多則劫，這一輩子怕是要在情字上繞幾個彎子。”
林昭棠和周白又對視了一眼，臉色越發古怪。
“請問大師，應該如何破解？”周白眉頭微皺。
“世間萬物，皆有定數，順勢而為，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
風起，檐角的鐵馬“叮鈴”作響。
“阿彌陀佛。”林昭棠看著老僧離去的聲音，湊近周白，看他還有點晃神，用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吉人自有天相，我會保護你的！”林昭棠認真道。
周白側頭看看林昭棠的眼睛，這雙眼確實像含著春水，眼尾微微上挑，褪去小時候肉乎乎的可愛勁，小鵝蛋臉上一個小梨渦，笑起來真有些嫵媚的意思。
看周白看著自己，沒有表情，林昭棠淺笑著反過來註視他，想從他眼裏看個究竟。
周白被她一瞅，心跳加速，迅速轉頭，直視前方，往前走。
“哎，等等我啊！”
山下的溪流波光粼粼，頂頭蒼樹剪裁著陽光細碎地灑下來，林昭棠脫下鞋襪，伸腳踩在水裏。清涼的水裏，一雙潔白的腳丫子踩得水花四濺，藍色的百褶裙搖擺在腿間。
周白站在水邊礁石上，看著她，一個勁叮囑：“你當心點兒。”
林昭棠灑著腿一腳深一腳淺地在溪水裏踩了一圈，招手喚周白一起過去，周白沿著礁石，走到最靠近她的地方，正要扶著她點。
忽然林昭棠踩到青苔，腳下一滑，向後仰倒。
周白一個迅即伸手兜住她後腦勺，拉住她胳膊，重心失衡，順著林昭棠傾倒的方向，傾身而下。
倒下去的時候，大片水花濺起，林昭棠直感覺後腦墊在了周白的掌心上，周白的雙臂整個繞過她後背，把她裹住了，她幾乎沒有挨到地上。
周白身體整個不受控地壓在她身上，一頭一臉地被濺出的溪水潑了個遍，只感覺胸口壓到一陣柔軟，手臂、手肘、手指關節皆磕在鵝卵石上，一陣生疼。
周白忍住疼痛，抽出手，單手撐在溪底，借力起身，扶起林昭棠。
“你沒事吧？”周白從頭到尾檢查了一下她，還好，一點皮肉傷都沒有，自己護住了她。
再一眼，周白整個臉都不自然地泛紅了。
林昭棠本來穿的就是T恤和短裙的薄衫，這麽一折騰，全身都濕透了，裏面的白色三角內褲和粉色文胸，清清楚楚地透過濕透的外衣，一覽無餘。
周圍游人的視線還都停留在剛才落水的兩個人這裏。
周白見狀，趕緊拉起林昭棠，快步把她拖到旁邊的巖洞死角處。
林昭棠低下頭，周白抓緊自己的手，手指關節都出血了。再一細看，他的手臂、膝蓋都擦傷，流血了。
“你受涼了。”林昭棠擔心地說，要趕緊消毒，不然要感染流膿了。
周白顧不上這些，在背包裏翻找起來，幸好是防水的包，手機在裏面幸免於難。也幸好他來的時候，帶了一身黑色防曬服。
他抓起衣領一抖，從林昭棠肩後繞過，披了上去。
林昭棠就看周白動作麻利地把她裹好，連拉鏈都從頭拉到尾。她拒絕，裏面衣服潮嘰嘰的貼在身上，再罩這麽一件外衣，多難受啊！
但是拒絕無效，周白強勢地把他的防曬服角角落落都拉平拉好，還好自己的外套，她穿著恰好到了大腿以下，濕透的內衣被完全遮擋住了。
他這才放心地擰了擰身上濕漉漉T恤和褲子。
半小時後，藥店門口。
林昭棠小心地用藥用棉簽蘸著顛覆，輕輕地按壓在周白胳膊的創口上。
周白靜靜看著她，她睫毛彎彎的，一臉認真地為他消毒著。
這一刻，他好像看到他們已經成為了一對平凡的小夫妻，她還是像現在一樣喜歡碎碎念，因為瑣碎的小事發脾氣。
這一切都是幸福的樣子。
“哥哥，請問永安西路怎麽走？”兩個小學生突然走上前，打破了他的幻想。
“我不知道。”周白的思緒被打斷，淡淡回了句。
“那哥哥，我們能和你拍張照片嗎？你好像一個明星啊。”兩個小學生大膽地說道。
林昭棠楞了一下，側頭發現是兩個看上去三四年級的小女生，一臉理直氣壯，覺得好笑，立刻推著周白，“來吧來吧，坐我這，我給你們拍。”
“謝謝姐姐！”小女生們抓住機會坐到長椅上，一左一右，拉住周白比剪刀手，周白一臉無語的表情。
林昭棠拿著小女生的非常卡哇伊的手機，沖著周白嚷嚷：“周白，表情。”
不怪兩個小女孩誤會他是明星，林昭棠看到手機裏周白頭發因為浸濕了，亂抓到了後面，卻更顯得臉龐幹凈，五官突出，林昭棠莫名想到一個詞：眉清目秀。
小女生紛紛道謝後，離開。
林昭棠笑著用肩膀撞了下周白，“明星大哥哥，可以啊！現在不光是星探，連路人小朋友都來求合照了。”
剛說完，鼻子一癢，林昭棠打了兩個噴嚏。
周白憂心地側頭看她，“前面20米有個商城，還是去買件衣服換下來吧。”
兩個人從頭到腳換了幹凈的衣服鞋子之後，終於感覺舒服多了，一天的時間也到了傍晚。
杭市站外，夕陽無限。
兩人漫步在波光粼粼的湖畔，看著車水馬龍，人聲嘈雜之間，萬籟俱寂的這一刻。
“會好起來的。”周白緩緩道。
林昭棠側頭看他。
金色的夕陽從水波的漣漪裏反射到他年輕英俊的臉上。
……
轟轟烈烈的高三生活開始了。
即使是最散漫的學生，也不由得比往日嚴肅了許多。
一開學就進行了一次摸底考試，池燁成了這場考試的明星。
一中有過很多匹黑馬，但是一下子從六百名，沖到年級前八十的，還只有池燁一人。
一向默默無聞的他，成了學校光榮榜裏的名單。
“出息了，老池。”中午在食堂，孟芙忍不住祝賀他。
池燁苦笑了一聲，他還是習慣做小透明。
“我們班有幾個沒達到前八十，現在壓力巨大，老師都在班上說了，理科普通班池燁考得比你們一寒假都在上課的人好。”宋言洲說。
大概因為許令儀的事，這次一中沒有營造很緊張的考試氣氛。
各個班老師也不再渲染高考的重要性。
出了食堂，宋言洲走到林昭棠身邊，問了句：“秦老師和你說了嗎？”
林昭棠知道他問的是昨天媽媽和她提的去名師班補課的事。
“我們盡量精簡你的小課，你比較弱勢的數學科目，只補這一科吧。”秦硯也被許令儀的事刺激得改變了不少。
“這次是徐阿姨跟我聯系，她人脈廣，找到了全國名師，一課難求，在隔壁寧市每周開班，到時候你和宋言洲一起去，他們家和你爸爸誰有空誰送你們去。”
“這個人還是高考卷命題組組長的老師，多少有點方向性的東西，把握得更準確些。”
林昭棠當時說要想想。
宋言洲突然這麽一提，她想起今天要給媽媽答覆了。
“去吧，你的數學思維還有欠缺，有時候要高人點撥一下。”周白認真地看著她。
她和宋言洲每周同進同出，他心裏肯定是膈應的。
只是對她未來有利的事，他也一定會推著她去做。
“嗯。”林昭棠看看周白，點了點頭。
時間瞬間按了加速器，除了平時的課程，周末一早就到了寧市上大師課。
大師的課像行雲流水的書法，總讓她覺得自己境界還不夠高。
腦細胞消耗得太多，好幾次她回程的車上已經睡著了。每次睡醒，宋言洲的衣服都披在她身上。
“你都不困嗎？”林昭棠呢喃地問。
宋言洲是典型的高能量人士，印象裏他真的很少有打哈欠、犯困的時候。
牛，實在是牛人。
“我看你上課時候，在那題排列組合題上面停了蠻久的。是不是有困難？”
“嗯，沒事，我一會兒去問下周白，他再給我講一遍，應該能明白。”林昭棠懶懶地說。
宋言洲點了點頭沒說話。
每次下課，林昭棠都會借著請教問題，把大師課上的題目給周白做一遍，她在宋言洲面前也不會遮掩。
林昭棠對周白的好，真叫他羨慕，不止羨慕，他甚至覺得酸酸的。
這難道就是青梅竹馬的感情嗎？
“你們奧賽的決賽成績是不是快出來了？”林昭棠問。
“嗯下周吧。”宋言洲說。
“聽說你們如果拿了金獎，可以走綜評渠道在C9裏面選擇？”林昭棠覺得這些學霸的人生闖關模式是簡易版的。
“有點誇張了，也不至於可以任選，但是基本可以免試了。”宋言洲淺笑了一笑。
“實在太羨慕你們這些精裝腦子了。”林昭棠哀嘆著。
“想好了嗎？一起去京市？”宋言洲看著她，一臉期待。
高三之後，同學們都開始討論未來的擇校和專業問題，林昭棠真不知道自己未來想做什麽。
看她一臉痛苦，宋言洲揉了揉她頭發，淺笑道：“慢慢想，不著急。”
晚上躺在周白的床上，看著他伏案，做著自己拿給他的大師課的難題。
“周白，你覺得我以後適合幹什麽？總要做個我擅長又喜好的事吧。”林昭棠對著天花板，苦思冥想。
“我覺得你文字和腦洞都比較特別，而且英文電影鑒賞社團的課，你好像格外挺感興趣啊。”周白邊運算邊說。
對哦，她怎麽都沒想到，自己每次社團課，尤其是評鑒電影環節，總是角度新奇，引得大家紛紛點讚，甚至到了最後，她的表現贏得了大家的認可，成了實際的社團組織者。
而且她還看完了社團的電影後，寫了兩篇影評，和一篇根據電影結尾修改的腦洞故事，發到時光網參賽，都獲得了一等獎，收獲了人生第一筆酬金。
她還拿酬金請他們吃了校門口的炸串。
“天哪，是的啊！”林昭棠激動地在床上跳起來。
“你不還是合唱隊的嘛。棠棠多才多藝。”周白看她興奮地像個小孩子，微微莞爾，她總是不知道自己有多麽閃閃發光。
唱歌是她的愛好，但是這麽多年她證明了她並不算太擅長。
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她林昭棠也是個有愛好還有特長的人了。
“謝謝你，真沒白請你吃炸串。”林昭棠激動地捧住周白的臉，像蹭小狗似的蹭了上去。
周白被她蹭的癢呼呼的，臉都熱了。
“周白周白，你說我考寧大的中文或者戲劇專業怎麽樣？”林昭棠在周白房間跑了一圈，又湊到他跟前，熱切地望著她。
周白回看她，一雙小鹿眼亮晶晶地看進他眼裏。
“你喜歡就好，喜歡戶城啊？”周白笑著問，寧大在戶城。
“上次去京市我覺得太幹燥了，實在不喜歡。還是南方的戶市吧，人文氣息和文化氛圍都比較濃厚。”好久沒看到林昭棠眼睛亮得發光了。
“挺好的。”周白看著她，暖暖一笑。
“我今天在我媽那，聽說吳老師讓你考清大去京市啊，哎，我們以後要一南一北分隔異地了。”林昭棠嘆了口氣。
她當然想和周白上同一個地方，但是周白這樣的頂尖學生，註定要上頂尖院校吧。
“周白，你不覺得吳慎很恐怖嗎？”林昭棠重又躺下來。
吳慎這個數學怪人一季只穿同款的衣服，發型總是自己剃的板刷。數學就是他的朋友，他的伴侶，也是他的武器。
每次出卷時都像殺人不見血的劊子手似的。
“我覺得他像個詩人。”周白擡眼陷入回憶。
人人都說吳慎像個冷血的數學怪人，但他周白卻時不時受到他的照顧。最近吳慎幾乎給他開起了小竈，拿了很多看著像壓箱底的題目來給他做。
“天哪，果然數學怪咖都是惺惺相惜的。”
這裏其樂融融，而宋言洲卻輾轉難眠。
睡不著幹脆掛起耳機，打起了游戲。
王笑天：“你居然上線了！”
宋言洲：睡不著，來玩會兒。
王笑天：睡不著？有心事啊？
王笑天：喲？有什麽情況？（八卦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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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起來吃完酒店的早飯，就退了房，前臺的服務阿姨掃了兩人一眼，登記時候怎麽沒見過這個小夥子，這麽大點的孩子，居然就約著來開房了？頓時不□□露出一絲鄙視。
周白一眼就看出來了，拉起林昭棠的箱子，來了句：“妹妹，爸媽車到了，我先把行李送上車。”隨即出了門。
林昭棠不知道他玩哪出，傻楞著“哦”了一聲。
前臺阿姨表情瞬息萬變，忽然想起這個女生前幾天是和媽媽一起來入住的，心裏在說“怪不得，錯怪了，錯怪了。”
面上頓時恢覆了可親的笑容，說：“歡迎下次入住，祝您旅途愉快。”
出了門，林昭棠立馬拷問：“你剛才玩哪出啊？”
周白淡聲道：“要留清白在人間。”
林昭棠一臉黑臉問號。
周白：“不喜歡被人指指點點。”
想說的是不喜歡你被人指指點點。
林昭棠還是有點似懂非懂的，也不再追問，笑道：“周白你是個天生演員哦，不對，是戲精！”
周白斜睨她一眼，不搭理她。
林昭棠一路就像了導游似的和周白解說，末了忽然問了句：“你來過杭市嗎？”
周白像是憋了許久，輕輕笑道：“我小學四五年級的暑假都是在杭市過的。”
“你？！”林昭棠生氣地一個勁往前走，覺得自己就是個小醜。
周白快步追上去，解釋道：“可我幾乎都忘了，你一說我感覺重溫了童年，很有收獲。”
林昭棠繼續走，沒理他。
“不過小時候有個地方沒去過，要不我們現在去？”周白逗林昭棠說話。
“哪裏啊？”她沒好氣地問。
“山隱寺。”
茂密的綠蔭暫時遮蔽了盛夏的煩躁。
寺院的黃墻一出現，好像躁動的空氣也漸漸平靜下來，道路一旁的溪流裏，很多游人脫下鞋子，卷起褲腿，踩著水拍照留念。
“我一會兒回頭也想玩。”
“好啊。”周白應道。
古剎的鐘聲“嗡”地回蕩在深山中，林昭棠的心緒不自覺沈靜下來。
大雄寶殿外，一棵井口粗的銀杏樹，盤根錯節，枝繁葉茂，幾只鴿子在周圍埋頭啄食。
青煙裊裊之間，香客們紛紛雙手合十，把香高舉過頭頂，一臉虔誠的樣子。
林昭棠執了三支香，側著將香頭靠近燭火。火焰燃起，林昭棠輕甩，青煙飄起。她指尖撚著香，斂眉垂目，默念著“許令儀康覆”，拜了三拜，又將香插入香爐，跨進大雄寶殿，陳年的檀香味浮動在空氣裏。
僧侶們正在誦經，倆人站在游人區，在一旁靜靜地看著。
許久，誦經結束，游人散開，她們也準備離開，一位老僧走上前。
“兩位施主，且慢走。”老僧手裏攥著一串油光發亮的菩提子，聲音沈靜。
兩個人頓住。
老僧看著周白，緩緩道：“施主眉間紫氣與晦氣相纏，家門怕有血光之災。”
周白和林昭棠對視一眼，兩個人神色都有點不自然。
雖然周白沒有什麽信仰，對什麽星座、星盤也沒有興趣，但是他一直處於不追崇但尊重的狀態。
血光之災？這個詞總歸還是讓他心裏一緊。
父親周冠聲在牢裏已成定局。母親周雪弦如今已重振精神，積極生活，難道——？
周白追問：“請問大師，怎麽破局？”
老僧仿佛未見他的神色，撚著佛珠，淡淡道：“禍兮福所依，這一劫，躲不過，不必躲，經此一劫，施主的路會越走越寬，如江河入海，勢不可擋。”
林昭棠略微松了口氣，老僧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若有所思。
“女施主眼如桃花，主情事豐沛啊。水滿則溢，情多則劫，這一輩子怕是要在情字上繞幾個彎子。”
林昭棠和周白又對視了一眼，臉色越發古怪。
“請問大師，應該如何破解？”周白眉頭微皺。
“世間萬物，皆有定數，順勢而為，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
風起，檐角的鐵馬“叮鈴”作響。
“阿彌陀佛。”林昭棠看著老僧離去的聲音，湊近周白，看他還有點晃神，用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吉人自有天相，我會保護你的！”林昭棠認真道。
周白側頭看看林昭棠的眼睛，這雙眼確實像含著春水，眼尾微微上挑，褪去小時候肉乎乎的可愛勁，小鵝蛋臉上一個小梨渦，笑起來真有些嫵媚的意思。
看周白看著自己，沒有表情，林昭棠淺笑著反過來註視他，想從他眼裏看個究竟。
周白被她一瞅，心跳加速，迅速轉頭，直視前方，往前走。
“哎，等等我啊！”
山下的溪流波光粼粼，頂頭蒼樹剪裁著陽光細碎地灑下來，林昭棠脫下鞋襪，伸腳踩在水裏。清涼的水裏，一雙潔白的腳丫子踩得水花四濺，藍色的百褶裙搖擺在腿間。
周白站在水邊礁石上，看著她，一個勁叮囑：“你當心點兒。”
林昭棠灑著腿一腳深一腳淺地在溪水裏踩了一圈，招手喚周白一起過去，周白沿著礁石，走到最靠近她的地方，正要扶著她點。
忽然林昭棠踩到青苔，腳下一滑，向後仰倒。
周白一個迅即伸手兜住她後腦勺，拉住她胳膊，重心失衡，順著林昭棠傾倒的方向，傾身而下。
倒下去的時候，大片水花濺起，林昭棠直感覺後腦墊在了周白的掌心上，周白的雙臂整個繞過她後背，把她裹住了，她幾乎沒有挨到地上。
周白身體整個不受控地壓在她身上，一頭一臉地被濺出的溪水潑了個遍，只感覺胸口壓到一陣柔軟，手臂、手肘、手指關節皆磕在鵝卵石上，一陣生疼。
周白忍住疼痛，抽出手，單手撐在溪底，借力起身，扶起林昭棠。
“你沒事吧？”周白從頭到尾檢查了一下她，還好，一點皮肉傷都沒有，自己護住了她。
再一眼，周白整個臉都不自然地泛紅了。
林昭棠本來穿的就是T恤和短裙的薄衫，這麽一折騰，全身都濕透了，裏面的白色三角內褲和粉色文胸，清清楚楚地透過濕透的外衣，一覽無餘。
周圍游人的視線還都停留在剛才落水的兩個人這裏。
周白見狀，趕緊拉起林昭棠，快步把她拖到旁邊的巖洞死角處。
林昭棠低下頭，周白抓緊自己的手，手指關節都出血了。再一細看，他的手臂、膝蓋都擦傷，流血了。
“你受涼了。”林昭棠擔心地說，要趕緊消毒，不然要感染流膿了。
周白顧不上這些，在背包裏翻找起來，幸好是防水的包，手機在裏面幸免於難。也幸好他來的時候，帶了一身黑色防曬服。
他抓起衣領一抖，從林昭棠肩後繞過，披了上去。
林昭棠就看周白動作麻利地把她裹好，連拉鏈都從頭拉到尾。她拒絕，裏面衣服潮嘰嘰的貼在身上，再罩這麽一件外衣，多難受啊！
但是拒絕無效，周白強勢地把他的防曬服角角落落都拉平拉好，還好自己的外套，她穿著恰好到了大腿以下，濕透的內衣被完全遮擋住了。
他這才放心地擰了擰身上濕漉漉T恤和褲子。
半小時後，藥店門口。
林昭棠小心地用藥用棉簽蘸著顛覆，輕輕地按壓在周白胳膊的創口上。
周白靜靜看著她，她睫毛彎彎的，一臉認真地為他消毒著。
這一刻，他好像看到他們已經成為了一對平凡的小夫妻，她還是像現在一樣喜歡碎碎念，因為瑣碎的小事發脾氣。
這一切都是幸福的樣子。
“哥哥，請問永安西路怎麽走？”兩個小學生突然走上前，打破了他的幻想。
“我不知道。”周白的思緒被打斷，淡淡回了句。
“那哥哥，我們能和你拍張照片嗎？你好像一個明星啊。”兩個小學生大膽地說道。
林昭棠楞了一下，側頭發現是兩個看上去三四年級的小女生，一臉理直氣壯，覺得好笑，立刻推著周白，“來吧來吧，坐我這，我給你們拍。”
“謝謝姐姐！”小女生們抓住機會坐到長椅上，一左一右，拉住周白比剪刀手，周白一臉無語的表情。
林昭棠拿著小女生的非常卡哇伊的手機，沖著周白嚷嚷：“周白，表情。”
不怪兩個小女孩誤會他是明星，林昭棠看到手機裏周白頭發因為浸濕了，亂抓到了後面，卻更顯得臉龐幹凈，五官突出，林昭棠莫名想到一個詞：眉清目秀。
小女生紛紛道謝後，離開。
林昭棠笑著用肩膀撞了下周白，“明星大哥哥，可以啊！現在不光是星探，連路人小朋友都來求合照了。”
剛說完，鼻子一癢，林昭棠打了兩個噴嚏。
周白憂心地側頭看她，“前面20米有個商城，還是去買件衣服換下來吧。”
兩個人從頭到腳換了幹凈的衣服鞋子之後，終於感覺舒服多了，一天的時間也到了傍晚。
杭市站外，夕陽無限。
兩人漫步在波光粼粼的湖畔，看著車水馬龍，人聲嘈雜之間，萬籟俱寂的這一刻。
“會好起來的。”周白緩緩道。
林昭棠側頭看他。
金色的夕陽從水波的漣漪裏反射到他年輕英俊的臉上。
……
轟轟烈烈的高三生活開始了。
即使是最散漫的學生，也不由得比往日嚴肅了許多。
一開學就進行了一次摸底考試，池燁成了這場考試的明星。
一中有過很多匹黑馬，但是一下子從六百名，沖到年級前八十的，還只有池燁一人。
一向默默無聞的他，成了學校光榮榜裏的名單。
“出息了，老池。”中午在食堂，孟芙忍不住祝賀他。
池燁苦笑了一聲，他還是習慣做小透明。
“我們班有幾個沒達到前八十，現在壓力巨大，老師都在班上說了，理科普通班池燁考得比你們一寒假都在上課的人好。”宋言洲說。
大概因為許令儀的事，這次一中沒有營造很緊張的考試氣氛。
各個班老師也不再渲染高考的重要性。
出了食堂，宋言洲走到林昭棠身邊，問了句：“秦老師和你說了嗎？”
林昭棠知道他問的是昨天媽媽和她提的去名師班補課的事。
“我們盡量精簡你的小課，你比較弱勢的數學科目，只補這一科吧。”秦硯也被許令儀的事刺激得改變了不少。
“這次是徐阿姨跟我聯系，她人脈廣，找到了全國名師，一課難求，在隔壁寧市每周開班，到時候你和宋言洲一起去，他們家和你爸爸誰有空誰送你們去。”
“這個人還是高考卷命題組組長的老師，多少有點方向性的東西，把握得更準確些。”
林昭棠當時說要想想。
宋言洲突然這麽一提，她想起今天要給媽媽答覆了。
“去吧，你的數學思維還有欠缺，有時候要高人點撥一下。”周白認真地看著她。
她和宋言洲每周同進同出，他心裏肯定是膈應的。
只是對她未來有利的事，他也一定會推著她去做。
“嗯。”林昭棠看看周白，點了點頭。
時間瞬間按了加速器，除了平時的課程，周末一早就到了寧市上大師課。
大師的課像行雲流水的書法，總讓她覺得自己境界還不夠高。
腦細胞消耗得太多，好幾次她回程的車上已經睡著了。每次睡醒，宋言洲的衣服都披在她身上。
“你都不困嗎？”林昭棠呢喃地問。
宋言洲是典型的高能量人士，印象裏他真的很少有打哈欠、犯困的時候。
牛，實在是牛人。
“我看你上課時候，在那題排列組合題上面停了蠻久的。是不是有困難？”
“嗯，沒事，我一會兒去問下周白，他再給我講一遍，應該能明白。”林昭棠懶懶地說。
宋言洲點了點頭沒說話。
每次下課，林昭棠都會借著請教問題，把大師課上的題目給周白做一遍，她在宋言洲面前也不會遮掩。
林昭棠對周白的好，真叫他羨慕，不止羨慕，他甚至覺得酸酸的。
這難道就是青梅竹馬的感情嗎？
“你們奧賽的決賽成績是不是快出來了？”林昭棠問。
“嗯下周吧。”宋言洲說。
“聽說你們如果拿了金獎，可以走綜評渠道在C9裏面選擇？”林昭棠覺得這些學霸的人生闖關模式是簡易版的。
“有點誇張了，也不至於可以任選，但是基本可以免試了。”宋言洲淺笑了一笑。
“實在太羨慕你們這些精裝腦子了。”林昭棠哀嘆著。
“想好了嗎？一起去京市？”宋言洲看著她，一臉期待。
高三之後，同學們都開始討論未來的擇校和專業問題，林昭棠真不知道自己未來想做什麽。
看她一臉痛苦，宋言洲揉了揉她頭發，淺笑道：“慢慢想，不著急。”
晚上躺在周白的床上，看著他伏案，做著自己拿給他的大師課的難題。
“周白，你覺得我以後適合幹什麽？總要做個我擅長又喜好的事吧。”林昭棠對著天花板，苦思冥想。
“我覺得你文字和腦洞都比較特別，而且英文電影鑒賞社團的課，你好像格外挺感興趣啊。”周白邊運算邊說。
對哦，她怎麽都沒想到，自己每次社團課，尤其是評鑒電影環節，總是角度新奇，引得大家紛紛點讚，甚至到了最後，她的表現贏得了大家的認可，成了實際的社團組織者。
而且她還看完了社團的電影後，寫了兩篇影評，和一篇根據電影結尾修改的腦洞故事，發到時光網參賽，都獲得了一等獎，收獲了人生第一筆酬金。
她還拿酬金請他們吃了校門口的炸串。
“天哪，是的啊！”林昭棠激動地在床上跳起來。
“你不還是合唱隊的嘛。棠棠多才多藝。”周白看她興奮地像個小孩子，微微莞爾，她總是不知道自己有多麽閃閃發光。
唱歌是她的愛好，但是這麽多年她證明了她並不算太擅長。
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她林昭棠也是個有愛好還有特長的人了。
“謝謝你，真沒白請你吃炸串。”林昭棠激動地捧住周白的臉，像蹭小狗似的蹭了上去。
周白被她蹭的癢呼呼的，臉都熱了。
“周白周白，你說我考寧大的中文或者戲劇專業怎麽樣？”林昭棠在周白房間跑了一圈，又湊到他跟前，熱切地望著她。
周白回看她，一雙小鹿眼亮晶晶地看進他眼裏。
“你喜歡就好，喜歡戶城啊？”周白笑著問，寧大在戶城。
“上次去京市我覺得太幹燥了，實在不喜歡。還是南方的戶市吧，人文氣息和文化氛圍都比較濃厚。”好久沒看到林昭棠眼睛亮得發光了。
“挺好的。”周白看著她，暖暖一笑。
“我今天在我媽那，聽說吳老師讓你考清大去京市啊，哎，我們以後要一南一北分隔異地了。”林昭棠嘆了口氣。
她當然想和周白上同一個地方，但是周白這樣的頂尖學生，註定要上頂尖院校吧。
“周白，你不覺得吳慎很恐怖嗎？”林昭棠重又躺下來。
吳慎這個數學怪人一季只穿同款的衣服，發型總是自己剃的板刷。數學就是他的朋友，他的伴侶，也是他的武器。
每次出卷時都像殺人不見血的劊子手似的。
“我覺得他像個詩人。”周白擡眼陷入回憶。
人人都說吳慎像個冷血的數學怪人，但他周白卻時不時受到他的照顧。最近吳慎幾乎給他開起了小竈，拿了很多看著像壓箱底的題目來給他做。
“天哪，果然數學怪咖都是惺惺相惜的。”
這裏其樂融融，而宋言洲卻輾轉難眠。
睡不著幹脆掛起耳機，打起了游戲。
王笑天：“你居然上線了！”
宋言洲：睡不著，來玩會兒。
王笑天：睡不著？有心事啊？
王笑天：喲？有什麽情況？（八卦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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