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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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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該怎麽辦?

“林昭棠!”嘈雜的退場人潮裏,林昭棠突然聽到有人喊自己。

四下張望,看到了向自己走來的宋言洲和王笑天。

“我去,你們也來看啦!好精彩啊!”王笑天沒在宋言洲那找到共鳴,終於遇到了可以分享觀後感的人了。

林昭棠和王笑天一路激動無比地聊著音樂劇表演。

周白和宋言洲各站一邊,聽著他們手舞足蹈的討論。

退場人員太多,五十米開完的地鐵站已經堵得水洩不通。周白在手機上不停加單,依然沒有網約車接單。

“陳叔到了吧,我們就過來。”宋言洲掛了電話,引著幾人一起跟他坐車走。

周白垂下眼,他自己走路回家都沒事。

嚴冬晚上氣溫驟降,林昭棠小短裙下穿著半截堆堆襪,耳朵凍得發紅,不坐車她要變成冰棍吧。

周白沒說話,悶悶地跟著他們一道。

他們一行人到了車附近,司機立刻下車,給他們開門。

王笑天熱情喊了一聲,“宋叔叔好。”宋言洲輕聲道:“他是陳叔叔,我爸的駕駛員。”

“我去,老宋,你爸還有專職司機啊。”王笑天驚嘆。

宋言洲讓他閉嘴,伸手扶住車頂,示意林昭棠坐進去。他正要進去,周白一個健步,緊跟著林昭棠鉆進車廂。

宋言洲無奈,示意王笑天也坐進去,然後自己坐上了副駕駛。

“各位同學請報一下地址。”陳叔熱情有禮問道。

“呈都國際。”王笑天說道。

“賢誠小區。”林昭棠說道。

“還有一位——”陳叔側頭問坐在後座中間的周白。

“哦,他也住賢誠小區。”林昭棠幫周白答了一句。

“啊?你們倆住一起啊。”王笑天像是有了大發現,眼神怪異地掃視兩個人。

“是住一個小區。”副駕駛座上飄出一個淡淡的聲音,糾正道。

按照路線,陳叔先送了王笑天回家。

車裏只剩下林昭棠、宋言洲和周白三人了。

“今天下午我媽和秦老師已經商定好了日子,到時候還是陳叔送我們過去明大。”宋言洲突然開口,這話顯然是對林昭棠說的。

“哦。”林昭棠應了聲。

“招生辦老師也給我們安排了幾天參觀高校,和在校生交流的行程,方便我們了解。”

“哦。”林昭棠又應了一聲,偷偷看了眼周白,他好像從演出結束起就悶悶的。

她覺得這話不應該當著第三個人面講,會讓人感覺到尷尬,不太像宋言洲嚴謹周到的作風。

而宋言洲的話的確達到了目的。

合著你們當我是空氣嗎?周白在心裏罵了好幾聲,幹脆閉上眼睛,塞了耳機,眼不見耳不聽,世界清凈。

車子到賢誠小區已經快十一點了。

“林昭棠你住哪一棟,送你到樓下吧,女孩子晚上不安全。”宋言洲側頭道。

“啊,六棟。”已經困得要睡著了,林昭棠在這種問題上向來不矯情,一口報出。

車開到六棟口,林昭棠開門下車。

宋言洲也下了車。

“我送你上樓,樓道黑不安全。”宋言洲體貼地說道。

“沒事的,周白和我同一棟。”林昭棠微笑道。

周白也不搭理他們,下了車要上樓,經過宋言洲時,淡淡譏諷地了一句:“還住同一層,窗戶挨著窗戶,門靠著門。”

“周白等等我。”林昭棠追上去。

“你跑那麽快幹嘛啊!”林昭棠跑得快,喘了起來。

“不影響你們道別。”周白冷聲道。

一路自動亮起的感應燈漸次亮起,護送著兩個人到了三樓。

……

一進門,林昭棠就收到了宋言洲的微信。

宋言洲:“棠棠到家了嗎?”

林昭棠:“到了到了,感謝哦”

一個小熊打呼嚕的表情包,配文“晚安”。

宋言洲勾起嘴角,一股甜意彌漫心間。

汽車這才啟動,開出賢誠小區。

而周白的手在手機上敲了又敲,到底忍住了。

他們在車上聊的是什麽意思,寒假難不成還要一起出行嗎?

操,煩的一批。

周白去沖了個涼水澡。

洗完澡才發現手機上有條微信。

林昭棠:“今天中午和宋言洲父母吃飯,兩個媽媽約著一起去京大招生辦找老師咨詢,到時候我把第一手資料發給你,看在多年交情上,不收你錢。”

心底湧過一絲酸澀的暖流。

她好像總是輕易捕捉他的情緒,從小到大,數不清多少次,一次又一次,鉆進他心裏,越鉆越深,讓他心頭一暖,這種溫暖幾乎讓他痛。

她太明媚了,太容易照亮黑暗裏的他了。

他一直忽略了,這樣光芒萬丈的林昭棠,也會輕易鉆進鉆進別人的心裏。

會有一天,他永遠失去這個人嗎,如果真到了那一天,黑暗大概會把他吞噬了吧。

更讓他感到窒氣的是,他到了今天才發現,別人似乎能有力量讓她過上更快樂更輕松的生活。

宋言洲可以輕易地叫司機送她回家,宋言洲的父母也可以動用關系為她的未來鋪路。

而他周白又有什麽?

家裏出事後,他從來沒有怨過父母,也沒有自卑過,他覺得那是運氣不好。

他覺得自己這麽聰明,未來可以扭轉乾坤,但是要多久呢?林昭棠等得了嗎?

更何況他也不願意叫她等。

她不該過一天辛苦的日子,和他一起承受這爛攤子。

我哪裏跑得過別人。

媽媽,你告訴我,我該怎麽辦……

周白第一次這麽想念千裏之外的媽媽,這麽想著淚水從他閉上的眼睛裏,溢出,滑落在枕邊。

他很少做夢,但那天他破天荒的夢到了媽媽周雪弦。夢裏她還是自己小時候的樣子。

燙著卷卷的如瀑的長發,把他抱在膝蓋上,給她講故事。

家裏的花園裏,被她精心打理得四季都盛開著似錦的繁花。

“白白乖,白白慢慢長大,媽媽陪著你。”他依稀記得媽媽是極溫柔的,哄他入睡的時候,總是輕柔地拍著他,輕細的聲音說著這些話。

一覺醒來,枕頭上濡濕一片。

他們剛放假的時候,林向松接到一個電話,來自京郊監獄。

都是一個系統的,林向松也早就和那邊打過招呼,周冠聲家的情況跟他知會一聲。

恰逢要過年了,那邊同事告訴林向松,過年期間政策允許,周冠聲的家屬可以前往京郊監獄探望他。

當時林向松敲了敲隔壁的門,找了個借口把周白單獨喊出來,談了這事。

後來徐妍約他們帶林昭棠一起去京市拜訪京大招生辦老師,這日子恰好和探監的日期重疊了。

林向松就和秦硯商量,他獨自開車帶周白去京市探監,再帶著周白和很久不見的媽媽周雪弦一聚。

於是京大之行,變成了兩個媽媽帶著兩個孩子同行。

不是不想看到父母,但是又很怕直面家裏的慘狀。

一年多來,他躲在城北過起掩人耳目的太平日子,遠離了原先的環境,每天和林昭棠、池燁他們在一塊兒,好像自己忘了那些紛擾的往事。

這回又被現實拉扯回了泥濘裏。

它們就在那,像大霧一樣逃不開,一個電話就可以撲過來。

出發之後,周白整個人就一直籠在黯淡的情緒裏。

林向松的車開出小區的時候,對面恰好有輛黑車錯開進小區。

周白一眼看出是宋言洲家的車,因為那樣的牌照,任誰都會一眼難忘。

“小白,你們覆賽結果什麽時候出來?”林向松問。

“應該明天吧。”周白說。

沈默片刻,林向松刻意輕松地說:“你爸爸表現不錯,聽說大有減刑的希望。”

周白看著路旁的行道樹迅速後退,眼裏蒙上霧氣,沒有說話。

“昨天和你媽媽聯系過了吧。”林向松問。

“嗯。”周白應了一聲。

“聽說你媽媽重新做了精算師,秦老師驚嘆個不停,你媽媽真是了不起。”林向松嘖嘖稱讚。

林向松從後視鏡裏瞄了一眼,周白表情終於緩和了一些。

初三前,他覺得自己的爸媽是世界上最厲害的人,幾乎可以用完美,無懈可擊來形容,才貌雙全、珠聯璧合。

甚至發生了劇變,周雪弦也沒有被打垮,她很快地收拾好自己的情緒,聯系周白外公,讓周白轉進了一中。

安頓好了他後,自己在朋友的連線下,從頭做起精算師,擔起了丈夫留下來的攤子。

該還的錢,她一分不會少,她一定要帶著一家人重新昂頭行走在這人間,抱著這份念頭,周雪弦在黑暗裏站了起來。

林向松盡量不吐露一絲嘆息,談起了周白父母從大學開始的風雲往事。

那時候在明大,周雪弦一進校就引起轟動了,頂著市狀元名頭進校的她,外表像是落入凡間的仙女,氣質上格外清冷。

接觸久了大家卻發現她這人格外的親切,完全沒有大美女的架子。和女生關系處得也不錯,和他們男生相處也是落落大方。

對於蜂擁而至的追求者,她很有分寸,四兩撥千斤就退散了一波又一波勇敢的求愛者。

不久明大就傳得人盡皆知,“追到校花周雪弦,比實變函數拿滿分都難。”

所以能追到她的周冠聲怎麽可能是普通人,雖然秦硯一直暗自吐槽周冠聲的囂張、狂傲和高調,但林向松很清楚,自己就是老老實實過日子,沒有太大抱負的那種人。

而周冠聲註定是到哪都要折騰得驚天動地的人,他還沒出校門已經賺了第一桶金,事業隨著周白的出生也是節節高升,直到在對賭協議裏失利,不甘心,盲目擴張,導致了最後資金鏈斷裂,無法收場,一眾債主一紙訴狀,落得個鋃鐺入獄。

“這種野心家遲早要跌跟頭啊!”事發後,周雪弦的父親,周老校長氣得在家大罵周冠聲,這個女婿他一開始就是不喜歡的。

無奈女兒一直乖巧、優秀、懂事,從來沒有讓父母操過心。

卻獨獨在終生大事上一意孤行,認定了周冠聲。

誰想到居然被拖累,從小嬌生慣養的女兒到了中年卻要勞苦奔命,就像西西弗斯推石頭一樣,替那個混賬東西填補著無底洞。

周白十五歲前幾乎是活在蜜罐裏的,父母都是耀眼的人兒。家庭優渥,未來明朗。

不光物質上豐沛,他也是父母掌上明珠,精神上被父母無條件地愛護。

而周白繼承了父母的外貌和智慧,前面的十五年是學霸校草雙buff疊加,讓人羨慕不已。

如果不出意外,他應該從國際學校直接申請了常青藤,然後年輕有為,光輝一片。

可是,人生就怕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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