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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派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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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派出所

和秦硯一同上學放學,林昭棠的高中生活忽然索然無味了許多。

幸好,秦硯一向很忙,經常有外出教研。

這天,剛進校門,秦硯就交代她:“今天放學你自己走吧,我要去集團校教研。”

林昭棠在心裏瘋狂比耶,嘴上很平淡地應了一聲。

“我們去夜市吃燒烤吧!”放學時候,林昭棠約孟芙和周白一起。

三人剛出校門,周白就看到馬路對面,烏泱泱的放學人潮盡頭,逆向站著幾個穿著三職高校服的學生,為首的丁威叼著煙,一臉囂張。

周白眼睛一冷,停住了腳步。

林昭棠沒留意,和孟芙有說有笑走出幾米遠才註意到周白落隊了。

回頭找他,周白深深看了她一眼,卻和孟芙說:“我忽然想起來還有事,不去了。你倆吃完燒烤,一起回家,麻煩你把林昭棠送回去,最好喊上王笑天一起。”

周白低著頭從一側走開。

林昭棠沒多想,跟孟芙高高興興跟著人群往夜市走。

夜市正是開始熱鬧的時候,攤點上擠滿了剛放學和下班的人。

油煙飄得滿大街,但高中生總覺得這就是人間煙火味,比那些健康食物誘惑多了。

“他真的是小瞧我了,老覺得我一個人放學不安全。”林昭棠邊擼著羊肉串邊說。

孟芙笑嘻嘻道:“你不覺得很暖嗎?我看他對其他女生都漠不關心的。對你真的是無-微-不-至!”

略帶揶揄的語氣,林昭棠再傻也聽得出。

“我們打小就這麽相處,可能他形成了習慣吧。”每次有人好奇他倆是不是有點友達以上的關系,她都這麽回答,她也確實這麽想的。

“不過他不說我沒想起來,我打個電話給笑天犬。”孟芙撥通電話,打給王笑天。

大概五分鐘,他就來了。

“不愧是犬類啊,狗鼻子靈的,聞著味就到了。”孟芙調侃他。

“難得可以薅你的羊毛,我當然積極。”王笑天順勢拿起烤盤裏的雞肫吃起來。

“誰說我請你?自己去付錢!”孟芙打他的手一下,“吃完了送我倆回家。”

“你倆那麽孔武有力,還需要我送?”王笑天賤賤地笑道。

“你現在知道差距了吧。”孟芙湊近林昭棠,“人家周白就知道體貼女生,不像某些人只會犬吠!”

王笑天作勢要戳孟芙,孟芙反過來戳了他一下。

這兩人湊一塊就要打架,林昭棠無奈搖搖頭。

王笑天突然頓住,“周白?我剛才見他了啊!跟著一群三職高的往鬧事街走了。”

“什麽?!”林昭棠高八度大喊。

孟芙眼珠一轉,“我去,怪不得他臨陣放鴿子,還說是有事。”

林昭棠等不及抓起包就跑,孟芙在後面追。

“所以什麽啊?”王笑天追問著要跑上去,被燒烤店老板一把按住,“小夥子,錢還沒付呢!”

“操,真讓我來付錢的。”王笑天喪氣地在包裏掏找起來。

鬧事街很長,林昭棠和孟芙拼勁全力,跑到了巷子口,就見到幾個三職高的人圍著一個人躺在地上。

“操他媽的,打死他,讓他拽!讓他拽!”

“你不是很能嗎?起來啊?!”

汙穢不堪的笑罵聲夾雜著拳打腳踢的聲音,被圍在中間的周白已經倒在地上。

“周白?!”林昭棠幾乎哭喊出來,飛跑過去。

孟芙抓緊路上從包裏摸出來的小魚報警器,狠命拉響,蓋子一把摔在墻壁上。

尖利的警報聲響徹小巷,經由兩側的高墻不停回響。

附近的居民已經有開窗查看情況的,周圍的行人也有過來拿起手機拍攝的了。

“走。”打人的幾個混混倉皇逃走,走前還不盡興地一腳揣在周白臉上。

周白滿臉是血,校服上都是腳印和汙泥。

林昭棠跌到他跟前,小心地扶起他,心疼得眼淚直掉。

“你別哭。我沒事。”周白艱難地說了一句,嘴裏還在湧著血。

救護車和警車的鳴笛聲陸續由遠及近,在最近的巷子口停下。

周白被擡上擔架,火速被送往明市人民醫院。

周圍的居民和路人紛紛向警察口述現場情況,提供視頻。

一身警服的林向松帶著林昭棠和孟芙在醫院。

“幸虧傷的都不在要害,這孩子底子好。”醫生扶了扶眼鏡,看了ct檢查,向他們說了一下情況。

清理了傷口後,周白看上去沒那麽“可怕”了,只是臉上、脖子上、手臂上、腿上都密布著淤青和傷口。

林昭棠松了口氣。

“他一會可以出院嗎?”林向松問醫生。

“可以,就是註意要每天做好消毒,防止感染。”醫生道。

林向松深深看了周白一眼。

“林叔叔,對不起。”周白低低地喊了林向松一聲,垂下了眼睛。

印象裏那個萌態十足的小男孩,一下子長這麽大了。

雖然受了傷,但是完全看得出是個比自己還高半個頭,身形瘦削,面目異常俊秀英挺的少年,頗有當年他媽媽周雪弦的容姿。

“今天參與的三職高學生都抓到了,現在在轄區派出所,我一會帶你們過去。”

警車一路把三人送到了派出所,小時候林昭棠覺得爸爸有時候開警車順路送她去幼兒園特別威風。

直到小學二年級,班上調皮小男生調侃坐警車的除了警察不都是犯罪分子嘛,她才覺得有點尷尬,再也不要爸爸開警車送她了。

現在真的作為當事人坐了回警車,反而沒有了不自在,只有滿滿的安全感。

那些臟話連篇,囂張地沖過來要揍他們的混子們,被隔絕在這莊嚴的警車之外,再也不會威脅到周白的安全。

她想著,側臉看了看周白,他又是一臉淡漠地看著窗外,化不開的憂郁淺淺地游蕩在他眉眼之間。

於威為首的三職高參與的學生都灰頭土臉地站在墻根,一同來的還有他們的家長、班主任、三職高的教導主任。

“你這小崽子,哎!”於威家來的是爺爺,“這孩子爸媽早離了,誰也不管,丟我這老頭子這。跟他爸一個德行,我怎麽這麽命苦啊!”

“爺爺!別說了。”於威低聲埋怨了一句。

爺爺給他的腦門狠狠來了下。於威一改往日囂張,屁都不敢放一個。

他身邊的小嘍啰更是各個垂頭喪氣。

周白、池燁、林昭棠、孟芙分別做完筆錄,警察開始按照程序詢問當事人意見,是民事調解還是訴諸法律。

這次調查,周圍群眾都證實這幾個混子長期在一中附近敲詐勒索、騷擾女生、尋釁滋事、打架鬥毆,相關情況都被記錄在案。

林昭棠狠狠地看著對面一次又一次、沒事找事的小混混,覺得必須追究到底。

周白卻淡淡道,“調解。”

林昭棠驚訝看著他,不相信周白這麽好說話。

民警看了林向松一眼,“林隊?”

林向松點頭,讓他走程序辦。

因為周白家特殊情況,父母無法到場,林向松和周雪弦聯系之後,作為代監護人來參與處理。

調解賠償談定後,三職高的幾個鬧事學生做出了口頭和書面道歉,在承諾書上簽了字。

事情處理了一晚上。孟芙家長也過來把她接走了。

“小白,你過來一下。”林向松招呼周白到單獨的辦公室。

兩個人談了有二十分鐘。

出來的時候,周白面色如常,林昭棠一向是好奇寶寶,一個勁追問,“我爸和你說了什麽啊?說了什麽啊?”

“沒什麽,就是例行公事那些。”周白淡淡道。

林向松還要留所裏加班,讓周白和林昭棠先回家。

臨走前,林昭棠撒嬌地跟林向松道:“爸爸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麽事啊?”林向松明知故問,他很享受女兒始終這麽天真,還像小時候一樣跟他撒嬌。

“千萬千萬不能把這事告訴秦老師啊!我可受不了她的嘮叨。”林昭棠露出那張可怕驚恐的誇張表情,讓林向松嚴肅的臉上泛起一絲笑意。

夜幕已經降臨,今天天氣晴朗,晚上繁星漫天。

兩個人一路走一路聊,當然多數是林昭棠的小嘴在巴拉巴拉動個不停。

說王笑天有多麽八卦,說班主任朱老師有多麽可怕,說自己和許令儀中考時候怎麽互相鼓勵,熬過可怕的初三……周白在一旁被她逗得時不時笑一下。

忽然兩個人都沒說話,空氣安靜了下來。

“你還疼嗎?”林昭棠問。

“不疼了。”周白輕聲道。

“你知道嗎?在醫院時候,孟芙說你一身傷的樣子特有破碎感,就像電視劇裏的落難少爺。”林昭棠笑了一笑。

“你們每天都聊這些啊。”周白也淺笑了一下。

“你,為什麽不選擇告他們到底,走民事調解?”林昭棠在派出所時就想問了。

周白停頓了片刻,沈聲道:“錢對我們家來說,現在更有用。”

林昭棠心裏忽地一揪,她怎麽忘了,周白家現在還處在負著巨債的狀態。

“你知道嗎?算命的說我有財運,會大富大貴。”林昭棠一臉神秘地湊到他耳邊道。

“等我發跡了,我們同富貴!”林昭棠像已經富貴纏身似的,笑嘻嘻道。

周白被她天真的樣子逗得笑起來,越笑越深,眼睛裏像有星星,有一種獨有的孩子的天真。

和他平時那冷漠的樣子判若兩人。

林昭棠兩只手各擺出一個八字形狀,比劃出一個鏡頭的手勢對著周白,“這樣才是一中校霸該有的笑容嘛!”

“誰說我是校霸?”

“哦,我錯了,那就是一中黃毛?一中刺頭!”

“去去去,我是一中好學生。”周白一臉驕傲倔強。

“嗯,打架進了派出所的好學生。”林昭棠說完趕緊往前溜。

周白笑著看她在人行道上快樂轉圈圈的樣子,林昭棠永遠有這樣的魔力,讓他看到她就想笑,看到她就感覺心裏暖烘烘的。

經歷了黑暗的兩年,周白以為自己再也笑不出來,此刻,他卻像忘記了一切不快樂,雖然他知道壓抑和痛苦會馬上重蹈覆轍,來纏繞著他。

即使只有一瞬間的快樂也好吧,也許他一直在黑夜裏,而林昭棠始終是閃亮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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