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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棠生無可戀地跟在他後面，走進了年級部辦公室。
一進去辦公室，她偷偷朝西北角看去，那是秦硯辦公桌的位置。
還好，她媽不在。
“林昭棠啊，你本來理科就弱，上課再不聽，當心掉隊哦！”畢竟是同事的小孩，朱老師私下對林昭棠還是相當和藹的。
“對了，你媽今早被抓去關禁閉出卷子去了，大概要大半個月。她讓你今天自己坐公交車回家。”
“yes，太好了！”林昭棠在心裏叫萬歲。
秦硯每年會有好幾次被召集去出卷子的時候，那就是屬於林昭棠的自由時光。
而且學校一早已經通知，今天因為要排考場，高一學生破天荒的不用上晚自習。
真是雙喜臨門啊！
“儀儀，許令儀！”一出年級部，就經過許令儀的高一（10）班。“我們放學去夜市逛街好不好！”
“棠棠，我今天要去上數學小課。”許令儀無奈地搖頭，一臉沮喪。
好吧！林昭棠洩了氣。
不怕同學是學霸，就怕學霸放長假。
一中的學生，放假比上學還要忙，學校周邊的巷子裏密布著大小的自習室，補習班和提高班。
一放學，一中的學生們就像螞蟻歸巢一樣，鉆進各種小課裏。
王笑天經常開玩笑說：我小課老師今年暑假結束買了城南別墅，我告訴你，裏面起碼二十塊磚頭是我讚助的，你信不信！
走回到15班，預備鈴已經打響，任課老師已經跨進班級。
後窗口一個靚麗的身影還在依依不舍。
頭上夾著各種五顏六色發夾，一中的外套脫下來，紮在腰間，勾勒得玲瓏有致的身材更加鮮明。
倪舒到哪都是醒目的女生。
“行啦，別你儂我儂了，快走啦！”她一同來的朋友拉扯她離開。
倪舒扭著頭，還在沖著後窗口的周白喊話：“周白，就這麽說定咯！這個禮拜六。”
林昭棠回位前掃了眼後門口的他。
那雙晦暗不明的眼睛，沒有任何波瀾，空洞地看著窗外。
記憶裏周白的眼睛極漂亮，長長的睫毛還該死地天然卷翹著。
滿打滿算，從周白初一轉學往前算，他們倆相伴成長了十三年。
她見過這雙眼睛，委屈的哭，狡黠的笑，溫柔的註視，傲嬌的斜睨，害羞的，興奮的，清澈的，唯獨沒有空洞的時候。
分別的這兩年，這貨到底發生了什麽？
同桌孟芙用筆戳了戳林昭棠，遞過來一個小魚掛件，“最近一直在刷跟蹤狂的殺人案，特地買了兩個防狼報警器，給你一個，青春美少女必備。”
“謝啦。”林昭棠爽快地丟進書包的小口袋裏。
孟芙是林昭棠的同桌，性格比她還跳脫，嘴皮子比個性還要利索，是林昭棠進一中後結識的新朋友，填補了和許令儀不在同一個班的寂寞。
眼下，孟芙正一邊奮筆疾書，一邊傳遞情報：“你剛才不在沒聽到噩耗，吳慎要我們放學前把三張數學卷寫好，否則必須留堂。”
什麽！林昭棠一瞬間痛苦面具。
吳慎是他們的數學老師，據說是畢業於明大數學系的高材生，平時幾乎不見他社交，四十多了，單身未婚，全部的熱愛給了數學。
這突然的噩耗導致林昭棠接下來的一天幾乎被釘在座位上。
周白重新出現帶來的巨大沖擊，也一時間被應試教育的試卷惡魔打敗了。
可惜數學最弱的她，埋頭苦幹了一下午，還沒寫到一半。
最後一節課前，王笑天興奮沖過來。手裏攥著四張寫得密密麻麻的數學卷。
果然，他從隔壁班宋言洲那裏獲得了至寶！
林昭棠看著自己手裏因為壓根做不出來，漏洞百出的卷子，舔著臉上前戳了戳王笑天：“江湖救急！王大神能不能給我借鑒一下下呢！”
王笑天正在奮筆疾書，頭也不回。“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你都不知道我為此付出了什麽！”隨即拋給林昭棠一個賤兮兮的鬼臉。
狠了狠心，“游戲最新皮膚！”
王笑天賊光一閃，“妹妹，哥哥我可是耗費了我攢了十六年的人品值換來這四份試卷的呢！”
心夠黑的，“新一期裝備！”
王笑天嘴角已經有點壓不住，“妹妹，這可是一中數學第一的宋言洲宋神的卷子，我怎麽能輕易假手於人呢？”
妹你個錘子，“兩套裝備+最新皮膚！”
“成交！”王笑天賤兮兮地笑出聲。林昭棠眼疾手快，抽過4張卷子，像饑渴了百年的吸血鬼走進人間一樣，貪婪地抄起來。
宋言洲的卷面漂亮得不像話，過程清晰，幹凈利落，真像他這個人。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林昭棠看到古言小說裏這句話的時候，第一個閃現的就是宋言洲的臉。
他溫和、謙和、有禮，和其他高中男生相比，簡直像隔著次元壁。
尤其在這絕望的四張試卷面前，林昭棠覺得他的身影越發高大。
“周白，你的作業紙呢？”數學課代表攔住了他。
周白斜搭著背包，瞥了她一眼，像沒聽到似的，從他身旁繞過去了。
一中怎麽會要他這種怪物！
把四張卷子抄得像自己完成的也是需要一點體力的。
走出一中，林昭棠已經筋疲力盡，眼冒金星。
大多數學生已經被門口等候多時的家長搶著背過書包，塞進車裏接走了。
等公交的人並不多。
林昭棠到車站時候，公交車剛好停進站。
她長舒一口氣，終歸老天待我不薄。
上了車，翻了半天。
啊！不知道今天要坐公交，公交卡沒帶！一車老小看著她。
著實有點尷尬。
滴！滴！一抹綠檀香從身後飄來。
一雙骨骼鮮明的手伸過來，掃了兩次。
林昭棠心領神會，感激地對上周白的眼睛，又是該死的清冷樣子，熟悉又陌生。
周白壓根沒看她，好像剛才助人為樂的並不是他。
車上座位很空，周白停在一個雙人座邊上，車子已經啟動，林昭棠搖搖晃晃地快步，鉆進裏座，周白慢悠悠坐到她旁邊。
他們一直有這種默契。
“你為什麽在學校不和我說話？”雖然兩年不見，但一開口好像完全不生疏。
大概只有林昭棠才會這麽理直氣壯，理所應當。
周白嘴角勾了勾，張嘴卻是冷淡夾帶嘲諷的語氣：“你忙著抄作業，有這個空嗎？”
“總比某些人壓根不寫好吧。”林昭棠斜眼，怒視著周白。
“聽說你是數學競賽進的一中？”林昭棠八卦之魂燃起。
周白沒說話，眼神飄到了窗外。
“餵！你沒有聽到我在說話嗎？”林昭棠真的有點生氣了，雙手伸過去，一左一右捧住周白的左右臉頰，把他的臉強行扭過來。
就像他們小時候經常發生的那樣。
幼兒園時，周白因為跟著林昭棠玩滑滑梯，結果被她一腳踹了個跟頭，止不住得哇哇大哭。
哭得氣壯山河，難以抑制。
林昭棠就是像現在這樣，捧著周白的臉，一字一句道：“周白，我跟你說對不起！我請你吃彩虹糖好不好？”
周白不哭了，一抽一抽，粉白的小臉上，一對水汪汪的眼睛比玻璃球還透亮。
一次又一次，無數次記憶裏一個哭一個哄的記憶，好像形成了肌肉記憶。
十六歲的林昭棠捧著周白的臉，四目相對了數十秒，記憶裏無數相似的時刻蘇醒了，交疊著，重現著，世界好像安靜了。
他們的距離近到彼此鼻尖的氣息都可以感受到。
憤怒，訝然，忽然都在這安靜裏變得柔和。
還好她還在。
周白死灰的心一動，眼裏的冷漠也被滌蕩淡了幾分，有什麽封存已久的東西開始瓦解。
自從周白初一升初二暑假時，和父母搬離城北。他們分別了兩年。
林昭棠也久違地又一次凝視起這張臉。
這張臉早已褪去了初一時尚存一息的嬰兒肥，高挺的鼻子添了一絲孤傲，高峰下的清潭是那雙清澈卻不見底的眼，濃密的睫毛籠在那雙眼睛上，增添了一絲迷離神秘。
她相伴長大的那個愛哭包——周白，已經長成了一個大男孩。
林昭棠松了手，兩個人都有點恍神。
周白也是近距離發現，林昭棠的皮膚竟然這麽細膩，一雙杏眼下的小翹鼻子秀麗俏皮，鵝蛋臉，還有她標志性的梨渦……
和小時候那個常常做鬼臉，臉上肉嘟嘟的小女生好像也不太一樣了。
小時候的西瓜頭，蓄成了絲滑的馬尾辮，車窗折射著陽光撒在她的發絲上，透著青春無限的光澤。
兩年不見，記憶裏的小皮王已經長成俏麗明媚的少女。
周圍的高中生彼此都流動起暗含深意的眼神。
他們兩人再天真無邪，一對漂亮的少男少女構成的這一幕，都透著說不出的暧昧。
“車輛到站三職高站，請準備下車的乘客有序下車。”此時，公交報站聲響起。
一群拿著手機，叼著煙的職高生竄上了車廂。
有幾個交頭接耳朝這邊看過來，起頭一個在煙霧氤氳裏歪嘴笑了一聲。
“喲，高材生嘛！周白換口味啦！不泡辣妹啦？今天把的妹走清純款啦！”
周白一瞬間目光如炬，迎面對上那個人，臉色冰冷。
嘴角裏蹦出幾個字：於威你他媽又想找死！
這個領頭叫於威的人也瞬間冷了臉，狠狠摔下煙，湊上前要拽周白的領口。“你個狗雜碎！”
“不想坐車給我滾下去！”司機突然大喝一聲。
大概開這路線也不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場景。“再找事我直接打你們輔導員電話！”
“是的哎，一幫小家夥，小小年紀抽煙，打架，不學無術，父母花錢讓你上學，就讓你學這個？”車廂裏的幾個熱心老奶奶幫腔教育道。
“毛都沒長全，還學小混混那套？”幾個老爺子也加入說教行列，“我看學校應該趕緊開設做人課程。要是我孫子，我打得他滿地找牙。”
林昭棠順勢鼓掌，微微仰頭，滿眼崇敬地望著幾個仗義發聲的乘客。嘴裏比蜜還甜：“爺爺奶奶們說得太好了！”
哪裏變了一點，這狗腿子還是那麽會看形勢。周白斜睨她一眼。
幾個爺爺奶奶倒是很受用，滿意地朝林昭棠點點頭，滿臉寫著：這小姑娘真明事理，孺子可教，討喜，上道。
幾個職高生到底還是小孩，被長輩們群攻，不敢再明目張膽了。下車時瞪著周白，那意思你小子給我等著！
周白沒帶怕的，冷眼回視帶頭的於威。
終於安生了，車廂裏恢覆了搖搖晃晃的安靜。
“你怎麽認識他們的？他們為什麽要找你麻煩。”林昭棠問。
“瘋狗咬人，哪有什麽正經理由？”周白淡淡道了一句。
說了和沒說差不多，林昭棠無語。
十月的傍晚，晚霞滿天，車窗外的天空竟然是粉紅色的。
“好漂亮啊！”林昭棠忍不住感嘆。
以往這個時間，不是在秦硯辦公室寫作業，就是在教室上晚自習，哪裏留意過這麽好看的天空。
周白順勢看過去，在這樣的黃昏面前，內心也平靜起來。
這樣的心境，大概只有在林昭棠身邊才能感覺到了，畢竟他的世界早就已經支離破碎，再好的夕陽也照不進來了。
下車時，林昭棠還沈浸在晚霞的迷人裏。
“其實你不用擔心我的，你忘了我爸是幹嘛的？”林昭棠嘿嘿比劃了幾個中國武術姿勢。“我爸可是警察，何況我還會中國功夫！怎麽會需要你護送呢？”
林昭棠以為周白一路跟著她下車，又一路跟著她走進小區，是因為擔心她再遇到三職高的那些小混混。
周白輕笑：“你想得可真美！”
說著，他頭也不回地向林昭棠家旁邊走去。
額，原來他只是回外公家。
周白外公家和林昭棠家正巧住在隔壁。
說巧其實也並不算巧，這個小區這棟樓當年是教職工分配住宅。
周白外公以前是一中的老校長。
一到家，林昭棠放在家裏的手機信息就響個不停。
太好啦，秦老師不在家，林昭棠享受到了史無前例的手機自由。
“林昭棠，這是你吧！”王笑天一個人就發了一串信息過來。
其中有一張照片，一看就是偷拍的剛才公交車裏的林昭棠和周白。
抓拍的就是兩個人四目相對的側臉。
“快去看一中墻。”孟芙的信息同時發了過來。
一中有個學生私下的網絡空間叫一中墻。
林昭棠一進入，就被爆掉的帖子嚇到了。
——“周白與職高混子大打出手，竟是為了她！”這個標題，簡直堪比無良媒體。
點進去沒有文字說明，只有一連串模糊不清的照片，一看就是當時車廂裏某個人偷偷拍的。
最清晰的就是他們四目相對的那張。
下面的評論正迅速爬樓著——
“我去，這是誰啊？橫空出世啊！”
“這是什麽劇情啊？我可以腦部一百集。”
“他們倆比倪舒更有cp感哎。”
“有點好磕。”
“她好像是，十五班的林昭棠。”
……
林昭棠看著越來越離譜的留言，覺得簡直辣眼睛。忽然看到一條留言——
“不要瞎說，我是他們小學同學，兩個人一起長大的。算是發小，頂多算青梅竹馬。”還是有正義之士的，估計是他們以前的同學吧，林昭棠總算放松了點，結果下面一條回覆就讓她嗆了口水——
“青梅竹馬什麽的，最有貓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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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昭棠生無可戀地跟在他後面，走進了年級部辦公室。
一進去辦公室，她偷偷朝西北角看去，那是秦硯辦公桌的位置。
還好，她媽不在。
“林昭棠啊，你本來理科就弱，上課再不聽，當心掉隊哦！”畢竟是同事的小孩，朱老師私下對林昭棠還是相當和藹的。
“對了，你媽今早被抓去關禁閉出卷子去了，大概要大半個月。她讓你今天自己坐公交車回家。”
“yes，太好了！”林昭棠在心裏叫萬歲。
秦硯每年會有好幾次被召集去出卷子的時候，那就是屬於林昭棠的自由時光。
而且學校一早已經通知，今天因為要排考場，高一學生破天荒的不用上晚自習。
真是雙喜臨門啊！
“儀儀，許令儀！”一出年級部，就經過許令儀的高一（10）班。“我們放學去夜市逛街好不好！”
“棠棠，我今天要去上數學小課。”許令儀無奈地搖頭，一臉沮喪。
好吧！林昭棠洩了氣。
不怕同學是學霸，就怕學霸放長假。
一中的學生，放假比上學還要忙，學校周邊的巷子裏密布著大小的自習室，補習班和提高班。
一放學，一中的學生們就像螞蟻歸巢一樣，鉆進各種小課裏。
王笑天經常開玩笑說：我小課老師今年暑假結束買了城南別墅，我告訴你，裏面起碼二十塊磚頭是我讚助的，你信不信！
走回到15班，預備鈴已經打響，任課老師已經跨進班級。
後窗口一個靚麗的身影還在依依不舍。
頭上夾著各種五顏六色發夾，一中的外套脫下來，紮在腰間，勾勒得玲瓏有致的身材更加鮮明。
倪舒到哪都是醒目的女生。
“行啦，別你儂我儂了，快走啦！”她一同來的朋友拉扯她離開。
倪舒扭著頭，還在沖著後窗口的周白喊話：“周白，就這麽說定咯！這個禮拜六。”
林昭棠回位前掃了眼後門口的他。
那雙晦暗不明的眼睛，沒有任何波瀾，空洞地看著窗外。
記憶裏周白的眼睛極漂亮，長長的睫毛還該死地天然卷翹著。
滿打滿算，從周白初一轉學往前算，他們倆相伴成長了十三年。
她見過這雙眼睛，委屈的哭，狡黠的笑，溫柔的註視，傲嬌的斜睨，害羞的，興奮的，清澈的，唯獨沒有空洞的時候。
分別的這兩年，這貨到底發生了什麽？
同桌孟芙用筆戳了戳林昭棠，遞過來一個小魚掛件，“最近一直在刷跟蹤狂的殺人案，特地買了兩個防狼報警器，給你一個，青春美少女必備。”
“謝啦。”林昭棠爽快地丟進書包的小口袋裏。
孟芙是林昭棠的同桌，性格比她還跳脫，嘴皮子比個性還要利索，是林昭棠進一中後結識的新朋友，填補了和許令儀不在同一個班的寂寞。
眼下，孟芙正一邊奮筆疾書，一邊傳遞情報：“你剛才不在沒聽到噩耗，吳慎要我們放學前把三張數學卷寫好，否則必須留堂。”
什麽！林昭棠一瞬間痛苦面具。
吳慎是他們的數學老師，據說是畢業於明大數學系的高材生，平時幾乎不見他社交，四十多了，單身未婚，全部的熱愛給了數學。
這突然的噩耗導致林昭棠接下來的一天幾乎被釘在座位上。
周白重新出現帶來的巨大沖擊，也一時間被應試教育的試卷惡魔打敗了。
可惜數學最弱的她，埋頭苦幹了一下午，還沒寫到一半。
最後一節課前，王笑天興奮沖過來。手裏攥著四張寫得密密麻麻的數學卷。
果然，他從隔壁班宋言洲那裏獲得了至寶！
林昭棠看著自己手裏因為壓根做不出來，漏洞百出的卷子，舔著臉上前戳了戳王笑天：“江湖救急！王大神能不能給我借鑒一下下呢！”
王笑天正在奮筆疾書，頭也不回。“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你都不知道我為此付出了什麽！”隨即拋給林昭棠一個賤兮兮的鬼臉。
狠了狠心，“游戲最新皮膚！”
王笑天賊光一閃，“妹妹，哥哥我可是耗費了我攢了十六年的人品值換來這四份試卷的呢！”
心夠黑的，“新一期裝備！”
王笑天嘴角已經有點壓不住，“妹妹，這可是一中數學第一的宋言洲宋神的卷子，我怎麽能輕易假手於人呢？”
妹你個錘子，“兩套裝備+最新皮膚！”
“成交！”王笑天賤兮兮地笑出聲。林昭棠眼疾手快，抽過4張卷子，像饑渴了百年的吸血鬼走進人間一樣，貪婪地抄起來。
宋言洲的卷面漂亮得不像話，過程清晰，幹凈利落，真像他這個人。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林昭棠看到古言小說裏這句話的時候，第一個閃現的就是宋言洲的臉。
他溫和、謙和、有禮，和其他高中男生相比，簡直像隔著次元壁。
尤其在這絕望的四張試卷面前，林昭棠覺得他的身影越發高大。
“周白，你的作業紙呢？”數學課代表攔住了他。
周白斜搭著背包，瞥了她一眼，像沒聽到似的，從他身旁繞過去了。
一中怎麽會要他這種怪物！
把四張卷子抄得像自己完成的也是需要一點體力的。
走出一中，林昭棠已經筋疲力盡，眼冒金星。
大多數學生已經被門口等候多時的家長搶著背過書包，塞進車裏接走了。
等公交的人並不多。
林昭棠到車站時候，公交車剛好停進站。
她長舒一口氣，終歸老天待我不薄。
上了車，翻了半天。
啊！不知道今天要坐公交，公交卡沒帶！一車老小看著她。
著實有點尷尬。
滴！滴！一抹綠檀香從身後飄來。
一雙骨骼鮮明的手伸過來，掃了兩次。
林昭棠心領神會，感激地對上周白的眼睛，又是該死的清冷樣子，熟悉又陌生。
周白壓根沒看她，好像剛才助人為樂的並不是他。
車上座位很空，周白停在一個雙人座邊上，車子已經啟動，林昭棠搖搖晃晃地快步，鉆進裏座，周白慢悠悠坐到她旁邊。
他們一直有這種默契。
“你為什麽在學校不和我說話？”雖然兩年不見，但一開口好像完全不生疏。
大概只有林昭棠才會這麽理直氣壯，理所應當。
周白嘴角勾了勾，張嘴卻是冷淡夾帶嘲諷的語氣：“你忙著抄作業，有這個空嗎？”
“總比某些人壓根不寫好吧。”林昭棠斜眼，怒視著周白。
“聽說你是數學競賽進的一中？”林昭棠八卦之魂燃起。
周白沒說話，眼神飄到了窗外。
“餵！你沒有聽到我在說話嗎？”林昭棠真的有點生氣了，雙手伸過去，一左一右捧住周白的左右臉頰，把他的臉強行扭過來。
就像他們小時候經常發生的那樣。
幼兒園時，周白因為跟著林昭棠玩滑滑梯，結果被她一腳踹了個跟頭，止不住得哇哇大哭。
哭得氣壯山河，難以抑制。
林昭棠就是像現在這樣，捧著周白的臉，一字一句道：“周白，我跟你說對不起！我請你吃彩虹糖好不好？”
周白不哭了，一抽一抽，粉白的小臉上，一對水汪汪的眼睛比玻璃球還透亮。
一次又一次，無數次記憶裏一個哭一個哄的記憶，好像形成了肌肉記憶。
十六歲的林昭棠捧著周白的臉，四目相對了數十秒，記憶裏無數相似的時刻蘇醒了，交疊著，重現著，世界好像安靜了。
他們的距離近到彼此鼻尖的氣息都可以感受到。
憤怒，訝然，忽然都在這安靜裏變得柔和。
還好她還在。
周白死灰的心一動，眼裏的冷漠也被滌蕩淡了幾分，有什麽封存已久的東西開始瓦解。
自從周白初一升初二暑假時，和父母搬離城北。他們分別了兩年。
林昭棠也久違地又一次凝視起這張臉。
這張臉早已褪去了初一時尚存一息的嬰兒肥，高挺的鼻子添了一絲孤傲，高峰下的清潭是那雙清澈卻不見底的眼，濃密的睫毛籠在那雙眼睛上，增添了一絲迷離神秘。
她相伴長大的那個愛哭包——周白，已經長成了一個大男孩。
林昭棠松了手，兩個人都有點恍神。
周白也是近距離發現，林昭棠的皮膚竟然這麽細膩，一雙杏眼下的小翹鼻子秀麗俏皮，鵝蛋臉，還有她標志性的梨渦……
和小時候那個常常做鬼臉，臉上肉嘟嘟的小女生好像也不太一樣了。
小時候的西瓜頭，蓄成了絲滑的馬尾辮，車窗折射著陽光撒在她的發絲上，透著青春無限的光澤。
兩年不見，記憶裏的小皮王已經長成俏麗明媚的少女。
周圍的高中生彼此都流動起暗含深意的眼神。
他們兩人再天真無邪，一對漂亮的少男少女構成的這一幕，都透著說不出的暧昧。
“車輛到站三職高站，請準備下車的乘客有序下車。”此時，公交報站聲響起。
一群拿著手機，叼著煙的職高生竄上了車廂。
有幾個交頭接耳朝這邊看過來，起頭一個在煙霧氤氳裏歪嘴笑了一聲。
“喲，高材生嘛！周白換口味啦！不泡辣妹啦？今天把的妹走清純款啦！”
周白一瞬間目光如炬，迎面對上那個人，臉色冰冷。
嘴角裏蹦出幾個字：於威你他媽又想找死！
這個領頭叫於威的人也瞬間冷了臉，狠狠摔下煙，湊上前要拽周白的領口。“你個狗雜碎！”
“不想坐車給我滾下去！”司機突然大喝一聲。
大概開這路線也不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場景。“再找事我直接打你們輔導員電話！”
“是的哎，一幫小家夥，小小年紀抽煙，打架，不學無術，父母花錢讓你上學，就讓你學這個？”車廂裏的幾個熱心老奶奶幫腔教育道。
“毛都沒長全，還學小混混那套？”幾個老爺子也加入說教行列，“我看學校應該趕緊開設做人課程。要是我孫子，我打得他滿地找牙。”
林昭棠順勢鼓掌，微微仰頭，滿眼崇敬地望著幾個仗義發聲的乘客。嘴裏比蜜還甜：“爺爺奶奶們說得太好了！”
哪裏變了一點，這狗腿子還是那麽會看形勢。周白斜睨她一眼。
幾個爺爺奶奶倒是很受用，滿意地朝林昭棠點點頭，滿臉寫著：這小姑娘真明事理，孺子可教，討喜，上道。
幾個職高生到底還是小孩，被長輩們群攻，不敢再明目張膽了。下車時瞪著周白，那意思你小子給我等著！
周白沒帶怕的，冷眼回視帶頭的於威。
終於安生了，車廂裏恢覆了搖搖晃晃的安靜。
“你怎麽認識他們的？他們為什麽要找你麻煩。”林昭棠問。
“瘋狗咬人，哪有什麽正經理由？”周白淡淡道了一句。
說了和沒說差不多，林昭棠無語。
十月的傍晚，晚霞滿天，車窗外的天空竟然是粉紅色的。
“好漂亮啊！”林昭棠忍不住感嘆。
以往這個時間，不是在秦硯辦公室寫作業，就是在教室上晚自習，哪裏留意過這麽好看的天空。
周白順勢看過去，在這樣的黃昏面前，內心也平靜起來。
這樣的心境，大概只有在林昭棠身邊才能感覺到了，畢竟他的世界早就已經支離破碎，再好的夕陽也照不進來了。
下車時，林昭棠還沈浸在晚霞的迷人裏。
“其實你不用擔心我的，你忘了我爸是幹嘛的？”林昭棠嘿嘿比劃了幾個中國武術姿勢。“我爸可是警察，何況我還會中國功夫！怎麽會需要你護送呢？”
林昭棠以為周白一路跟著她下車，又一路跟著她走進小區，是因為擔心她再遇到三職高的那些小混混。
周白輕笑：“你想得可真美！”
說著，他頭也不回地向林昭棠家旁邊走去。
額，原來他只是回外公家。
周白外公家和林昭棠家正巧住在隔壁。
說巧其實也並不算巧，這個小區這棟樓當年是教職工分配住宅。
周白外公以前是一中的老校長。
一到家，林昭棠放在家裏的手機信息就響個不停。
太好啦，秦老師不在家，林昭棠享受到了史無前例的手機自由。
“林昭棠，這是你吧！”王笑天一個人就發了一串信息過來。
其中有一張照片，一看就是偷拍的剛才公交車裏的林昭棠和周白。
抓拍的就是兩個人四目相對的側臉。
“快去看一中墻。”孟芙的信息同時發了過來。
一中有個學生私下的網絡空間叫一中墻。
林昭棠一進入，就被爆掉的帖子嚇到了。
——“周白與職高混子大打出手，竟是為了她！”這個標題，簡直堪比無良媒體。
點進去沒有文字說明，只有一連串模糊不清的照片，一看就是當時車廂裏某個人偷偷拍的。
最清晰的就是他們四目相對的那張。
下面的評論正迅速爬樓著——
“我去，這是誰啊？橫空出世啊！”
“這是什麽劇情啊？我可以腦部一百集。”
“他們倆比倪舒更有cp感哎。”
“有點好磕。”
“她好像是，十五班的林昭棠。”
……
林昭棠看著越來越離譜的留言，覺得簡直辣眼睛。忽然看到一條留言——
“不要瞎說，我是他們小學同學，兩個人一起長大的。算是發小，頂多算青梅竹馬。”還是有正義之士的，估計是他們以前的同學吧，林昭棠總算放松了點，結果下面一條回覆就讓她嗆了口水——
“青梅竹馬什麽的，最有貓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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