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淙如履薄冰的一天

關燈
淙如履薄冰的一天

傑克正在門外的墻角練習接下來要說的話:“淙先生,格雷斯先生,請問我可以做蛋糕嗎?不可以的話……”

“當然可以,你做出來的蛋糕,有著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味道。”卡宴突然出現在他身後。

“哇啊!”傑克猝不及防被嚇了一跳,臉直接砸進墻裏。

被卡宴拎著脖子懸在空中時,他還在忿忿地想:這動靜和鬼有什麽區別!

兩人鬼鬼祟祟溜到廚房的邊邊,說是兩人,實則一人,傑克被迫成為其中一員。

“傑克,好小子,你現在還想做蛋糕嗎?”

傑克拋掉腦子裏想的雜七雜八,堅定點頭。

淙正專註地分離蛋黃和蛋清,沒錯,他為了不浪費更多的雞蛋,卡宴出去後他就動用神力,完美地打開了雞蛋殼,但是,能親手做就親手做,不然就辜負早起的自己了。

剛想擡頭拉伸一下自己的脖子,結果差點閃到。

淙一臉木然的看著比自己還高的傑克,一張稚嫩的臉的背後是一張……緊張的臉?

“你為什麽緊張?”

“沒緊張啊。”卡耶心虛地把傑克放下,不知想到了什麽,又理直氣壯,直勾勾地盯起淙來。還沒等淙想好怎麽回,卡宴就把傑克往前輕輕推了推:“淙,這孩子想做個蛋糕,不好意思開口,在墻角練習怎麽跟你說呢。”

被卡宴揭了老底,傑克的臉“騰”地紅了,要面子地說拒絕,卻因為自己太矮,沒註意到兩個大人交換的眼神。

卡宴熟練地抱起傑克,淙搬來一把高高的椅子。

“這是布萊爾太太寫的制作方法,你不會,可以問我。”淙鄭重地對著呆呆的小孩說,交代完,他又將眼神落在卡宴上,沒想到對方正巧也看了過來。

“卡宴,你想和我一起做嗎?”

“當然想,這是我的榮幸。”

“那你可能需要換一件衣服或者系一條圍裙。”

“行。”卡宴忘記有沒有圍裙,也不知道放哪兒了,在外面走了一圈沒找到,索性變了一條出來,他邊把手放在背後打結,邊往廚房走去。

“淙,你看我這一身……噗呲。”他實在沒忍住,笑出聲來。

哦!天吶!廚房剛才發生了什麽?為何兩個人的臉上都沾滿了面粉,硬生生白出了一個新高度!當卡宴看到淙高高舉著一個面粉袋子後,懂了。

“淙,我想,或許你可以在下一次倒面粉的時候,把手放低一點。”

淙遲緩地眨了一下眼,那面粉就跟鹽粒似的,撲簌簌落下來。卡宴拼命壓抑著自己的嘴角,發誓自己一定不能再一次被趕出去了。

“淙,我帶你去洗臉。”卡宴說著,瞥了一眼慘遭無妄之災的傑克,還好,比淙的情況好點,至少沒有滿臉都是,擦擦就行。

淙被卡宴拉著走,絲滑地如溜在地上的冰塊,只是走到最後,冰塊會化,而自己也沒臉見人了。

睫毛承受的面粉太多,糊得他快睜不開眼,只好順著卡宴的力道前進。

正想擡手去擦,卻被一股溫柔的力道阻擋。

此時,兩個人站著的身影挨得極近,看上去親密無比。

“你別動手,等下面粉進眼睛裏去了。”卡宴拿來一塊幹毛巾,先擦掉一些面粉,再打濕洗幹凈,把淙的整張臉都擦了三四遍,全程既迅速又高效。

當然,卡宴難免夾雜幾分私心,隔著毛巾,描摹淙的五官,指尖輕戳臉頰,得到一個淺淺的小窩,他不得不垂下雙眼,來掩飾自己的悸動和歡喜。

“好了,可以睜眼了。”怎麽看怎麽喜歡,卡宴心想,難道這就是他一見鐘情的人嗎?果然,從頭到腳,連發絲都如此令他著迷。

鋒利的眉似乎能削開寒冰,偏偏眼睛的輪廓又比較飽滿,擠出一絲柔和,鼻子挺立,燈光照過來,能灑下大片陰影。平直而薄的唇看上去不好靠近,可氣質上又帶著神性的悲憫……

當卡宴和剛睜開的藍眸對視後,明明就是能凍死人的冷漠,但他就像一個即將被寒冷侵襲的人,在凍死之前還能看到片刻的、極致的溫暖。

“卡宴,我臉上還有面粉嗎?”淙看著不忍看自己的卡宴,開始心慌,難道人類的面粉擦不掉?

“沒有,擦得很幹凈,你可以照照鏡子。”卡宴眨眼回神,滿意於自己的手藝,把毛巾甩飛回橫桿上,淙看似轉過身在照鏡子,實則因臉上久久未散的瘙癢而走神,真是奇怪,他雙手捧起涼水撲在臉上,試圖止住癢意。

莫名不敢和卡宴對視,淙潦草擦了把臉就急匆匆返回廚房了。

傑克早早坐回來繼續做蛋糕,聽到動靜也只是擡了個頭,隨後又專註做自己手上的事。

卡宴和淙回來以後,也跟傑克有樣學樣。

“卡宴,這上面說做蛋糕胚要烤三十到四十分鐘。”

“行,那我扭到三十五分鐘怎麽樣?”

“我覺得可以。”

“淙先生,格雷斯先生,你們好像忘記預熱了。”

“……”

“……”

總而言之,蛋糕在太陽沒於地平線前做完了。

烤箱打開的那一刻,整個廚房都彌漫著奶香的甜甜氣味。

“傑克,你現在不吃嗎?”淙看著傑克把蛋糕放進冰箱,疑惑道。

傑克動作一頓,臉紅撲撲的,“我想明天送去給布蕾爾奶奶吃。”

“她老人家沒白等你,忙完蛋糕就過來我們一起吃吧。”卡宴把刀遞給淙,後者把蛋糕切成均勻的八份。

“親愛的淙,光是聞到它香甜的氣味,看著它誘人的外表,我就知道這塊蛋糕有多美味了。我不感謝上帝,但必須感謝你,讓我獲此品嘗蛋糕的殊榮。”卡宴似乎想把自己包裝成一位能侃侃而談的紳士,但好像用力過猛,讓淙“迫不及待”找個地方鉆進去。

“淙先生,真的好吃。”傑克吃了一口,眼睛都亮了——這無疑是對廚師實力的最直白的肯定。

“是啊,淙先生,實在是太好吃了,要不是希望在你面前留下一個優雅得體的印象,我恨不得把盤子都舔幹凈……”

“卡宴!”

“親愛的淙,我錯了。”或許是卡宴道歉得太迅速,淙被噎地一時半會沒說出話來。

“卡宴,明天出去打一架。”

“淙,我願意現在就挨……”

“現在要吃蛋糕。”沒功夫打架。

“噢……”卡宴用指骨抵了抵鼻尖。

傑克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默默吃完一大塊蛋糕後,撐了。他一直覺得自己待在這兒挺礙眼的,現在終於能找到借口溜走。

“我吃飽了,先回去睡覺。”傑克收拾好自己的餐具,躲進了房間裏。

傑克走後,卡宴發出邀請:“那,淙,你想不想聽著音樂吃蛋糕?”

淙:?

五分鐘後,淙坐在鋼琴旁旁邊的小凳子上挖起一塊蛋糕,側過臉欣賞卡宴的表演。

極其熨帖的西裝,完美地勾勒出了卡宴極為大方流暢的身體線條,月光細致地描摹出大無比優越的側臉輪廓,眼、鼻、唇無一不是精致的,恰到好處的。眸中紫在皎潔的月色下,顯得端莊嚴肅起來。

美妙的音樂隨著卡宴手腕的輕拍,精準地通過鋼琴迸發出來,織出了一場盛大的,來自瑰冬的夢。瑰冬瑰冬,瑰麗的冬天,是的,卡宴的鋼琴所傳達出來的情感,乍一聽,似乎和口琴吹出來的別無二致,像是把自己封印在一個冰冷的冬天,帶著憂郁和冷漠的意味。可是仔細聽來,又似乎有一點不同,每一次尾音都帶上了一點點顫,像是銀喉長尾山雀終於發現了一處絕佳的築巢之體,激動之下,不小心抖落了枝椏上的碎雪,於是,讓人覺得,冬天好像也不是很難挨。

它是嚴酷的,也可以是可愛的,壯觀的,威嚴的,瑰麗的。

鋼琴家像是在含蓄地借著曲子傳遞什麽感情,只是仗著聽者聽不懂,才得以順利地彈奏下去。

這是他活到現在以來第一次聽過的曲調,但絕不會是最後一次,他們還可以一起度過很多個這樣的冬天。

淙被自己的心聲驚到了,最後一口蛋糕的奶油沾到了他的嘴角,卻無暇顧及,只盯著卡宴的側顏,好似真的被他拉入了這場綺麗的夢,甘願沈淪其中。

這是卡宴第一次在別人面前彈鋼琴,而且還是在心上人面前,所以更不能有絲毫錯誤。他沈浸地彈奏著,忘我的境界更能傳達出他的心音,也會彈得更好,說不定能吸引某人的目光,於是乎,當他的手輕輕落回腿上時,狀似不經意地朝淙那邊瞄了一眼。

只那一秒,所有的感官瞬間歸位,五臟六腑都能被活活燙化,這讓他不由產生了一種醉人的錯覺。

淙……是不是也喜歡我?

然而,五線譜猶如一把十分好用的梳子,輕易梳順了卡宴的思緒,每一個音符的落下都幫他確定了自己的心意,也認清了對方還沒喜歡自己的現實。

“淙,奶油沾到你的嘴角了。”有點想舔掉。

“噢,謝謝你。”直到接過卡宴提來的帕子,淙才如夢初醒般擡眼望著他。

不願意浪費辛苦打出來的奶油,所以淙先露出舌尖卷走大部分奶油再仔細擦拭。

此時的二人一坐一站,卡宴站著,能全然將淙的動作盡收眼底。他受不了了似的,捂著半張臉,心想,他算是完了,連看他擦嘴都覺得無比心動。

“卡宴,時間不早了,睡嗎?”

“嗯,睡吧,早睡對身體好。”

兩人一起把廚房收拾好,就回房睡覺了,今天一整天,兩人都沒說打掃出一個新房間來休息。卡宴是私心作祟,淙……他已經睡著了,明天是否能記得此事還尚未可知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