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發燒

關燈
發燒

在外面待了一晚上的後果是,池淙發起了低燒。

一開始,他沒發現自己生病了,還像平常一樣出來轉悠,直到撞見了卡宴。

“淙,你的臉怎麽紅紅的?”

“嗯?有嗎?”池淙摸了摸,也不燙啊。

但,當卡宴那雙冰冷的手碰到自己的臉,池淙才知道自己的臉有多燙。

“你覺得不燙,是因為你渾身都是熱的。”卡宴罕見地有點生氣,雙手捧著池淙的臉,眉眼壓低,眼神閃過一絲自責,“怪我,昨天在外面待太久了,應該多考慮一下你的身體情況。”

“不怪你,反正我回去也睡不著。”

“那你現在趕緊去休息。”卡宴難得強迫他做什麽,池淙挑眉,半推半就回了房。

“你想吃什麽?”

“你會做什麽?”

“蛋糕。”

“沒了?”

“我可以學。”

“……”

池淙躺在床上,“我不餓,睡會就好,你先去忙吧,那個詹特爾不是讓你上點心?你小心些,別被他留下話柄。”

“行,但最近不忙,他還在準備階段,眼下你的身體最重要。”卡宴把椅子拉在床邊,“你睡吧,我就在你旁邊,想幹什麽隨時叫我。”

池淙估計是覺得勸說無果,就隨他去了。

兩人都沒想到,這一覺竟然從早上睡到了日落。

池淙越燒越厲害,面色潮紅,頭發一縷一縷貼在臉上。

卡宴見喊不醒他,就端來一盆涼水,把毛巾浸濕,放在他額頭上,又從衣兜掏出一條手帕,仔仔細細給他擦汗。

池淙睜眼看到的就是這幅場景。

黑發紫眸的男人的眼神明明都寫滿了擔心害怕,卻還要裝作鎮定的樣子。

卡宴沒發現池淙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側過身子擰毛巾。

“淙,你醒了?太好了,你簡直要嚇死我。”卡宴在把毛巾又一次蓋在他額頭上的時候,和他四目相接。

池淙說不出話來,喉嚨幹得要死。

“想喝水?我扶你起來。”卡宴坐在床上,讓池淙的身體靠在自己懷裏,一只手拿起櫃子上的水杯,“慢點喝。”

池淙不聽,喝上頭了,就雙手包裹著杯子和杯子上那只青筋暴起的手。

“還有嗎?”池淙意猶未盡。

卡宴沈默,又給他拿了一杯水,手指放在池淙看不到的地方,難耐地摩挲著。

這次,他喝了半杯就不渴了。

“卡宴,我想吃燒烤。”

“好,我去烤。”卡宴正打算把他放回床裏,池淙就拉住了他的衣袖。

“你別走。”眼睛泛起一層水光,別人怎麽做不知道,反正卡宴是動不了了,跟被施咒似的。

“好,我不走。”

“卡宴,我想吃燒烤。”

“你稍等一下。”

池淙這下不鬧了,安安靜靜抓著被子,只露出一雙眼睛看著他。

卡宴背過身去,眼眸徹底被紅色浸染,他動了動唇,卻聽不到聲音。

不一會兒,芬妮左手提著一籃子肉,右手提著一籃子調料過來了,走時,還貼心地關上了門。

“淙,你想看我烤燒烤嗎?”

“想。”

卡宴就用被子把人裹成一只蠶蛹,然後放在壁爐邊的椅子上。

“你想先吃什麽肉?”

“牛肉。”

卡宴抓起一把,讓火焰燎到它們。

“你別挨得太近,會,燙傷。”池淙騰出一只手,揪著卡宴的長發。

“好,聽你的。”話是這麽說,但卡宴卻沒這麽做,反正他不怕冷也不怕熱,對溫度沒感覺,反而對發間那股力道挺享受的。

池淙也是,他一言未發,專註揉著卡宴柔順的長發。

屋裏一時靜得只有火星子迸濺的聲音,房間裏沒點燈,只有壁爐附近是亮的,火光照出一絲溫暖,也照亮了孤獨的夜。

卡宴還是第一次做這些,不確定熟沒熟,就自己先嘗了一串。

“可以了,你想自己吃還是我餵?”卡宴拿起一串,擡眼就發現池淙一直在看他。

見人沒反應,卡宴準備自己上了。

“來,張嘴。”

池淙吃完一串才反應過來。

“我可以……”

“不,你不可以。”卡宴溫柔笑笑,“張嘴。”他體會到了投餵的快樂。

“好吃嗎?味道會不會很淡?”

“好吃,嘗不出來。”池淙燒到現在,鼻子也堵住了,整個人昏昏沈沈,燒烤吃了幾串也就不吃了。

看來真的燒傻了,話的邏輯都有問題。

“卡宴,謝謝你。”

“都燒成這樣了你還有心思說謝謝呢?看來是還沒有燒夠。”卡宴說完氣話,把池淙又抱回床上,順便把池淙沒吃完的烤串吃完了。

“卡宴,卡宴……”池淙閉著眼小聲呢喃,像只是單純叫叫他。

“在呢。”

“你也,睡覺。”

“遵命。”卡宴走到床的另一邊,掀開被子一角,規矩地躺了進去。

——

池淙是憋尿憋醒的。

他光是有“起床”這個念頭,就開始頭暈目眩。

無奈,只好躺在床上緩一會。

池淙揉眼,手肘好像碰到了什麽,他手上的動作停住,昨晚的記憶瞬間回籠。

“哢,哢。”他僵硬地扭過脖子,仿佛下一秒就要斷裂。

池淙看到了這一刻他不想見到的人後,絕望閉眼。

自己昨晚都做了些什麽?!要水要燒烤,要餵要抱抱,最後,最後他還讓卡宴和他一起睡!如果他有罪,他現在應該待在地獄,而不是在床上等待淩遲。

池淙悄悄睜開一只眼,打量著睡在身邊的人。

卡宴是平躺的,雙手放在腹上,睡得很熟。

池淙這才發現,他頸側靠下頜線的地方,有一顆小痣,很小很小,很容易被忽視。

“卡宴。”池淙輕輕叫了一聲他的名字,不是想吵醒他,而是想確認他有沒有醒過來的征兆。

誰知卡宴聽到後,耳朵動了動,隨即側身,用手撫上池淙的額頭。

“在呢。”

卡宴摸到正常的溫度,又平躺著睡了。

空留池淙驚濤駭浪。

睡著的人殊不知他這短短兩個字,徹底敲開了池淙的心房。

池淙雖然父母健在,也很開明,但自己一直和他們聚少離多,有時一個電話打過去,打到自動拒絕都沒接,後面他們也很少打回來,久而久之,聯系也就淡了。

妹妹倒是每天能見面,但她學業繁忙,早出晚歸,就算待在一個屋檐下,也很少有時間說話,前兩年她高考,考去了理想的大學,在外地,他們一家四口的家,也就徹底空了。

也因為不愛說話就被人打上性格孤僻的標簽,朋友就那麽幾個,雖然聯系很少,但感情深厚,偶爾會出來小聚一番。

可沒有一個人,願意且有耐心回答他說的每一句話。但卡宴不一樣,無論是帶著氣惱,無語,犯傻等各種情緒,他都會應,甚至是無意義的話,他也接納。

池淙在他活著的這些年,從沒遇見過這麽一個人,集溫柔、紳士、尊重、包容等諸多美好詞匯於一身,每時每刻,都讓他感覺自己被惦念。

難道這就是喜歡嗎?僅僅是因為他對自己特別好?會不會是每天都待在一起而產生的錯覺?他們才相處多久?

一個個問題隨之而來,像藤蔓一樣困住他。

池淙決定再看看,因為他之前一直覺得自己是直男,只是沒有找到合適的人而已。

一夜之間,他就彎了?

他得花時間消化一下。

看了眼手機,快十點了,池淙起身上了個廁所,又躺回來,靜靜看著卡宴的睡顏。

不知道為什麽,就是很想看他。

卡宴睡得很放松,眼睛慢悠悠睜開。

好久,沒有睡得這麽舒服了。

他甚至想愜意地伸個懶腰。

結果餘光看見池淙,差點給他抽筋了。

“卡宴,早安。”

“淙,早安,你的燒退了嗎?”

“差不多了。”池淙覺得自己能一口氣吃完昨天所有還沒吃完的燒烤。

卡宴不放心,手背貼上他的額頭,確定恢覆正常後,才悄悄松口氣。

兩人簡單收拾了一下,就出門覓食了,誰也沒提昨晚發生的事。

“格雷斯先生,三天後詹特爾伯爵會來拜訪您,這是拜貼。”芬妮匯報完,板正地站回角落。

卡宴放下手中的叉子,隨意看了看拜貼,就遞給池淙看。

“怎麽突然找過來?”池淙奇怪,心中隱有不安。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項目有進展了?”卡宴眉頭微蹙,心重重一跳。

小插曲很快過去,卡宴回到池淙的房間,拿起池淙的手機。

“淙,這個密碼是什麽?”

池淙報了一串數字。

卡宴:“神奇,居然又有一個新界面。”

池淙笑笑,“其他的小方塊暫時不能用,你點這個彩虹花的小方塊,就能看到我們的照片了。”

於是卡宴又開始一張張反覆欣賞。

池淙的相冊裏就沒有和別人的合照,因為合照一般在他朋友的相冊裏,他更喜歡用相機拍合照。

所以現在他一點都不慌,如果卡宴看到了別人的照片,肯定會懷疑什麽,但很有可能不會說出來,悶悶吞進肚子裏。

池淙一開始的出現就是一個謎,身世不明,全是自己胡謅;來歷不明,全憑卡宴好心。一個渾身都是謎團的人,卡宴能一直不問,不追查到底,就已經說明他很能忍或者好奇心實在淡薄了。

“淙,我想畫畫了。”

“嗯,想畫什麽?”

“拉文棕莊園的後面,月亮,橋,河水。”

“好,我去搬畫架過來,不過,你要現在畫嗎,還是等晚上月亮出來的時候?”

“就現在吧,如你之前所說,我能想象出那個畫面,而且,我記得我們那天晚上的月亮,很漂亮,我不會忘的。”卡宴雖然在說畫畫,但總感覺在承諾著什麽。

池淙這回不是模特了,於是他搬來一把椅子,坐在卡宴旁邊,想看他畫畫。

“淙,你這樣看我,我會緊張。”

“沒事,被看得久了,總有習慣的那一天。”

“好吧。”

……

池淙眼睜睜看著卡宴把沾滿藍色顏料的畫筆插到白色顏料的格子中。

倒不是對顏色的質疑,而是,卡宴明明在畫藍色的天,怎的突然要上白色了嗎?

卡宴感覺到背後的視線:“咳,蘸錯了。”

池淙安慰:“我什麽都沒看到。”

卡宴:該死,更緊張了。

還好,雖然過程兵荒馬亂,但結局被卡宴救回來了,成品還算不錯。

“淙,我決定把它掛在我的臥室裏,你覺得怎麽樣?”

“挺好的,你畫得很好看。”

說起來,池淙還沒看過卡宴的臥室呢,不過這個時候提,挺尷尬的。

上次去的只是門前,卡宴紅著眼打開一條縫,裏面烏漆麻黑,一點都看不見,所以不算。

池淙想著,以後總有機會。

“對了,卡宴,我房間裏的那些畫都是你畫的嗎?”

“對啊。”他像是突然來了興致,“淙,你想不想聽那些畫的故事?”

池淙欣然同意。

兩人就回房,卡宴講起這些畫來,身上的氣質從容且自信,整個人也鮮活起來,蒼白的臉透著一絲緋色,流露出對畫的本能熱愛。

“這是一片森林,小時候經常跑進去玩,雖然小動物們好像不搭理我,但我卻很喜歡待在這裏,像一個秘密基地。”

池淙看著畫中栩栩如生的小動物,無聲笑笑,雖然動物不理你,你還是把它們畫了下來,看來還是很喜歡小動物嘛。

“這是我以前去過的一個小鎮,當時被這家店的蘋果派驚艷到,我就為這家店畫了一幅畫,回去後覺得不行,萬一自己以後忘了怎麽辦?我就重新畫了一副。”

“這是……”

“那是……”

卡宴滔滔不絕,聲音卻不急不躁,像把這些故事講了千萬遍。

池淙始終用專註認真的眼神看著他,即使他的嘴說不出多好聽多華麗的讚美,可卡宴能感知他的態度。

不打斷,不插嘴,就這麽看著講故事的人,不時給予認可,任誰都會覺得很舒服。

卡宴近乎慌亂地背過身,而池淙,已經在反思昨晚講照片的時候會不會太倉促簡單了一些,正想著如何彌補,故而沒看到卡宴來不及掩飾的難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