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變故

關燈
變故

三天後,詹特爾伯爵前來拜訪。

可他一看到卡宴,就語氣不善來了一句:“格雷斯,你真行。”說完,直接不客氣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一臉興師問罪的表情。

“請問是發生什麽事了嗎?”卡宴拉著池淙一起坐下。

蘭特嗤笑,“都這種時候了,你還在這裝。”

他恨不得把一疊紙摔在卡宴的臉上,“你自己看看吧。”

卡宴一目十行,很快就看完了,末了,來了一句:“這不是我做的,我這樣做對我有什麽好處?”

“死到臨頭還在狡辯,你把我的資金鏈斷了,我那些地和材料根本盤不下來,自然就都歸你了,你還有臉問這樣對你有什麽好處?”蘭特拳頭都攥緊了,像想一拳把這個虛偽的人捶爛。

“這其中一定有什麽誤會,卡宴這兩天幾乎都和我待在一起,沒見他做別的事情。”池淙身體微微靠前,似想把卡宴護在身後。

“我憑什麽相信你,而且,他也不一定要親自動手啊。”蘭特聽煩了,“我懶得聽你們狡辯,剩下的,去跟法官解釋吧。”

蘭特輕擡下巴,“估計他們已經到了。”

話音剛落,芬妮管家就過來匯報。

“行,放他們進來。”

法警一行人穿著低調,盡量保全了貴族們的體面。

“格雷斯伯爵,無意打擾,詹特爾伯爵舉報您私吞公用財產,還請您配合一下我們的調查。”

“好吧法警,我無話可說,清者自清,相信最後這只是一場誤會而已。”

“那,還請您跟我們走一趟。”法警看這貴族也不像做了虧心事的樣子,語氣更加尊敬。

“可否能給我一些換衣服的時間?放心,我是不會跑的。”事已至此,卡宴也只能低頭,畢竟自己這邊既沒有充足的時間自證,也沒有足夠的人手幫忙。

“當然可以,這是您的權力。”

“多謝。”卡宴睨了池淙一眼,像在隨意使喚一個仆人,“龐德,你過來給我整理衣服。”

“好的,格雷斯伯爵。”

蘭特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房門後,眼裏是晦暗不明的情緒。

卡宴一關上門,就連忙跟池淙交代,“淙,我這次進去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出來,莊園這邊就讓芬妮管著,你安心等我回來,你放心,我真的沒有對蘭特做任何事,出來也只是時間問題。”

“不,我跟你一起走,他們應該允許貴族入獄時帶上他們的仆人吧。”池淙想得很清楚,自己留在拉文棕莊園也沒用,還給自己徒增煩惱,與其整天擔心這擔心那的,還不如跟著卡宴一起進去。

而且,貴族一般不會太受罪,從剛剛那個警官的態度就看得出來。

“行,不過又要勞煩你當我的仆人了。”卡宴說著說著,突然把衣服脫掉,“為了不引起他們的懷疑,我還是再換一件衣服好了。”

池淙雙眼緊閉。

“淙,你幫我看一下背後有沒有褶皺。”卡宴三下五除二換好,問他。

“沒有。”池淙這才睜眼,“不過這裏要調整一下。”他把卡宴的領口撫平弄齊。

“好了,司法警官先生,我們走吧。”卡宴推門而出,池淙低頭跟在他身後,“請允許我帶上一個仆從,以便照顧我的日常生活。”

“好的,這邊請。”

池淙經過蘭特身邊時,心中是抑制不住的生氣,可偏偏又不能表現出來,以免他又在上面做文章,只好閉眼,眼不見為凈。

以至於,當他聽到蘭特的一聲嘆息時,以為是自己的腦子出了幻覺。

他們坐馬車進到了監獄。

雖然環境不比莊園的豪華舒適,但該有的都有,夥食也不算差。

“淙,我還是第一次進監獄呢。”卡宴的語氣甚至帶上幾分新奇。

池淙扯唇,別說你,我也是第一次。

“我也是。”

“哎,也不知道芬妮管家一個人待在拉文棕莊園,會不會寂寞。”

“她平時看上去就很孤獨。”池淙應和,是的,莊園裏兩男一女,她根本不知道能和誰聊天。

“我也覺得,可是她總說不會,讓我不用費心思去找別人陪她。”卡宴餘光打量著屋內的擺設,可能是為了顯得高雅吧,窗邊的櫃子上還放了一個口琴,不知道為什麽,池淙突然覺得他此刻很哀傷。

“卡宴,你會吹口琴嗎?”

“不會。”他的眼尾耷拉著,稍稍瞥了一眼就挪向別處了。

“對了,你的……父母家人呢?”池淙一直想開口問,卻沒找到一個合適的契機,眼下卡宴把拉文棕莊園交給了芬妮,他才借此問出來。

“他們在我十八歲那年,染病去世了,之後我就遣散家仆,唯獨芬妮不肯離開,我說什麽她都固執地想留下。”

池淙緘默,“節哀。”

“沒事,這麽多年過去了,我早已釋懷。”卡宴雙手抱住後腦勺,和池淙一起躺在床上,“我這人這輩子沒什麽大理想,可以說是胸無大志,安靜度過一生就足夠了,如果能遇上一個合適的人,最好不過。”

“那你有想象過那個合適的人是什麽樣的嗎?”池淙手指揪著床單,掌心裏的汗洇到了被子上。

“……”卡宴想說又不敢說,說吧,這個時間地點氛圍都不對,不說吧,覺得自己在騙人,做賊心虛。

於是他只能說,“如果那個人出現了,我會毫不猶豫走向那個人。”

“不論男女?”

“嗯。”

池淙悄悄松了一大口氣。

“你呢?”

“我的做法和你一樣,但我還沒想過那個人是什麽樣的,也不在意性別,合適就好。”

“這麽看來,我們倆的觀念還挺像。”卡宴笑笑,隨後拉上被子,“時間不早了,你要回房間睡嗎?”

“不了,我懶得動。”池淙把鞋一脫,跟著蓋被子,他覺得,卡宴的體溫真的有點低,哪怕他曾說過是自己的身體原因,但池淙還是想暖一暖他,自己身體好,體溫高,說不定能讓他好受一點。

兩人互道晚安後,第二天,芬妮過來探視。

“格雷斯伯爵,他們要搜查莊園了。”芬妮拎著一籃子零嘴,戴著一個大帽子,叫別人看不清她的臉,僅一個鋒利的下頜線,就讓人望而生畏。

“行,讓他們……不,等等,你去淙的房間把他最底下那個櫃子裏的所有東西都藏好,別讓他們找到。”

“好,我明白了。”芬妮壓了壓帽沿,轉身離開。

池淙:怎麽跟□□交頭似的。

“芬妮管家,是不是只對你的父母忠心?”他看芬妮始終平靜如水隔岸觀火那樣子,就這麽猜測道。

“差不多,不過這也挺好的,讓我沒有被拘束的感覺。”

“嗯,你覺得好,就好。”

池淙原本想著沒兩天就可以回去繼續過平淡的生活,他甚至連怎麽向卡宴開口學畫畫的詞都想好了,可偏偏禍不單行,這次小變故後,還有一波大的,徹底擊碎了他。

“卡宴·格雷斯和淙·龐德簡直就是禍害!”

入獄的第三天,這種傳言就遍及整個勒薩克小鎮。

相傳,偉大的詹特爾伯爵發現了拉文棕莊園裏的驚天大秘密,古板的女仆,神秘的伯爵,以及身份未明的客人都有著離奇的故事。

聽說,女仆的靈魂是被伯爵吸走了,所以才顯得古板,伯爵也因吸食了靈魂,身體發生了變化,才導致眼睛發紫,身體蒼白。

那他的父母?

哈,肯定是受不了兒子的怪異,才雙雙去世的吧!肯定是被氣死的!!

而那位客人有兩個黑色的東西,其中有一個,碰到就會發亮,偉大的詹特爾伯爵懷疑裏面關著女仆的靈魂,發亮就是女仆在向他求救。

肯定是伯爵和客人聯手困住了女仆。

“是啊,我親眼看到了那個格雷斯旁邊的那個人在他進教堂後,抱著一個黑盒子在不停拍拍拍,幸好沒有拍到我的女兒!噢,上帝保佑!但願沒有人被他拍到!”一位之前在教堂附近受過池淙幫助的男人說。

“爸爸,根本不是這樣的,你明明什麽都沒看到,都是我告訴你的,而且那個哥哥給了我們吃的和穿的,你怎麽能這樣對他呢!”女兒朝著剛回來的父親破口大罵,結果被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你一個小屁孩懂什麽?偉大的詹特爾伯爵才是我們的恩人,是他給了我們這個穩定的住所,你不要不識好歹!”

“砰——!!!”房門被大力關上,小女孩縮在床上的角落,雙手抱頭,臉埋進膝蓋裏,渾身不停顫抖。

早知道,就什麽都不和父親說了……

自己明明只是單純和父親分享自己看到的東西,這種行為早就成為他們父女生活的一部分了。明明,明明當時父親還樂呵呵抱著自己,和她一樣感慨那個哥哥的神奇,怎麽一轉眼,就,就成這個樣子了……

父親,變得陌生。

從前不久那個貴族先生找到他們問問題的時候,他的眼神,就已經變了,像被灰塵沙礫弄渾濁的水,再也無法恢覆先前那純凈的樣子。

小女孩顫顫巍巍爬下床,撿起地上掉落的碗筷,吃著比以前好一百倍的食物,味同嚼蠟。

哥哥,願上帝保佑你和格雷斯伯爵平平安安。

她雙手合十,朝著教堂的方向,虔誠跪拜。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