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風何緣蕩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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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風何緣蕩漾
話音剛落，肩膀上的重量陡然離開。
帶起一陣小小的風，於是將先前的溫度也一並被裹挾帶走。
談羽回頭看向葉際然，眼睛霧蒙蒙的，額頭有一道淺淺的紅印。
他能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流動。
煮沸了空氣、在他們之間的沈默中蔓延。
“還好今天是最後一次值勤了……”幾秒之後，葉際然嘟囔道。
“要不現在拍照？”
葉際然微微楞了一些，說道：“拍！”
談羽從兜裏把手機拿了出來，在葉際然整理衣服、調整動作的時候，他默默舉起手機。
從手機裏看去，每一次小幅的移動，陽光都會在葉際然的臉上留下不同的紋理。
偏左一些、光束刻畫出他的下顎線，往右一點、淺棕色的眼眸很是溫柔。
“咳咳，”葉際然咳嗽了兩下，“我準備好了班班。”
“你不用看我的鏡頭，”談羽笑了笑，“看著圖書館那個方向就行。”
“哦哦......好。”
剛準備按下拍照鍵，葉際然又扭頭開口了，
“這樣帥嗎？這樣呢？”
“帥的帥的……”
“或者我這樣站……”
“葉際然……”
“好我不說話了。”
“三、二、一......”
“好了嗎？”葉際然眨眨眼睛，透過手機看向談羽。
“好了，”談羽說罷點開相冊，“你要不要看看？”
“當然當然！”葉際然三步兩步蹦跶著往談羽的方向走來。
照片裏，葉際然站得筆直，修長挺拔、如一支孤竹。
身後是足球場，還有幾只桃花枝條零零落落地闖入鏡頭。
“不錯～”葉際然笑得眼睛彎彎，“我很滿意。”
“記得給個好評，下次再來。”
“那就要考慮考慮咯。”
……
自從分班，談羽發現有葉際然坐在前桌的日子好像總會變得更長。
比如，這段時間裏，談羽總算相信了葉際然之前說的話——他的數學貌似真的不太好。
談羽聽課的時候通常兩手搭在桌子上，或者一手托著下巴、一手轉轉筆，不過往往坐得端正些。
葉際然和自己不太一樣。
由於坐在最靠窗的那一列、而他的背後正好是窗與窗之間的承重墻體部分，於是他習慣側過身子、直接倚在墻上，兩腿自顧自地往前一伸一翹，愜意得很。
平時的懶懶散散，似乎完全被隔絕在上數學課之外。
數學課上，他完全擺出了一副要把知識全都一口吃了的神情在聽課。
但幾乎半節課後，神色中的絕望就會盡顯，一點都藏不住。
每每講到難點，談羽都能在葉際然的眼睛裏看出“我真的不懂”這幾個字。
眼神迷蒙，試圖聚焦於黑板的某處、但遺憾未遂。
等到第一次周測結束，談羽徹底明白了一切。
卷子發下來的那個中午，談羽正低頭檢查失分的題型、準備整理到錯題本上。
然後，就感覺到前桌鬼鬼祟祟地想幹點什麽。
果然，下一秒，他的視線裏就緩緩出現了一張署名為“葉際然”的數學卷子，像是刷新出來的一樣。
字跡飄灑大方，落筆重提筆輕，很是秀氣，只是……
“英語考132，數學考96，這是什麽水平？”談羽挑挑眉，凝視著葉際然的卷子，又開口道，“讓人一下以為只有數學是百分制。”
“難…實在是太難了……”擡眼一看，葉際然正在以一個餅的形態攤在桌子上。
“一會兒卷子講評能聽懂嗎？”
“……”
葉際然緩緩掙紮開口，“能懂……吧……”
那應該就是不能。
“快，現在振作起來的話我還能給你講兩道。”
葉際然“啪”地一下坐起身，轉過來趴在椅背邊緣，手指動動，開始討價還價：“兩道不夠啊談老師……”
“全都講了你快起來。”
“班班……！”葉際然眼睛亮得驚人，“我準備好接受數學的拷打了。”
“……”
談羽無奈地撇撇嘴，“人家壓根沒想拷打你。”
然而到了下一周，葉際然剛接過新發下來的數學卷子，就一秒從座位上彈起，再轉頭凝視著談羽，面色平靜、一言不發。
“怎麽？”這一下屬實給他嚇到了，“這次沒及格？”
“……”
談羽見他遲遲不說話，補充道：“卷子確實有點難，尤其是立體幾何，我也卡了一會兒。”
此時，葉際然終於開口，嚴肅地說道：“我覺得你不學師範的話完全就是教師行業的損失。”
談羽：……
“全都依仗學生悟性高。”
“談老師我請你吃飯吧。”
談羽失笑，“這麽大方？”
“你可以給我講三年嗎？”
“……可以吧。”
於是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談羽幾乎承擔著他數學命脈的角色。
其實也沒有那麽誇張，對於葉際然而言，在數學上他只是邏輯思維不夠強，一旦點通了就能充分理解了，只不過需要更多的時間罷了。
更何況他自己是一個非常願意努力的人，他就常常給談老師發送自己刷完的練習題。
常常是談羽剛洗完澡坐在書桌前，就能收到葉際然的微信消息。
數學小天才：談老師，我來向您匯報今日工作量。
再配上一張圖片，拍的是今天做的數學專題練習。
談羽多半會給他回幾個大拇指表情。
數學小天才：您有沒有空解答我幾個困惑？
談羽：有
談羽：明天帶來給你講
幾分鐘之後，又補了一條——
談羽：現在也行
數學小天才：謝談老師！！
再接上一個企鵝轉圈的表情。
在猶豫回覆什麽之際，微信彈出了另一條學生會工作群消息。
是高琦念在三位主席和團委老師的群裏發的消息，詢問大家有沒有時間開會，一起討論學校運動會籌備的相關內容。
高琦念：這次我們還是在校內舉辦，我們這次開會先敲定一下初步工作安排，大家意下如何～
談羽：這周四怎麽樣？畢竟下周就要月考了
團委張老師：可以啊，你們月考哪幾天？
組織部分管主席：是下周二三四～
團委張老師：行，那就正好。反正距離運動會還有三周，我們還能留一些時間定完細則再去準備，大家辛苦哈。
談羽回覆完群裏的消息，剛剛把手機放在一旁、準備開始寫文言文閱讀練習，就感覺到手機又震了幾下——
高琦念：你猜我們親愛的張老師和我說什麽？
高琦念：他問我小談和文體部部長是不是在一個班
高琦念：讓你們兩個參考往年的多討論下，開會的時候給個大概方案
談羽：嘻嘻
高琦念：？
高琦念：在嘻什麽！
高琦念：誰和你嘻嘻！！
談羽：小高主席別太羨慕……
高琦念：我也要去生物班
高琦念：......
高琦念：現在轉班來得及嗎
談羽：我會好好關照鐘芊雲的
高琦念：她關照你吧！
談羽：有道理
談羽：她真的很有能力
談羽：你別羨慕了
見對方遲遲沒有回覆，談羽笑著搖搖頭，重新拿起了筆。
……
其實談羽把葉際然的微信備註改成數學小天才的時候，就料到遲早有一天在學校的時候小天才本人會發現這件事。
“談主席，談主席！”小孩正猛拍自己的桌子當中。
“嗯……？”談羽緩慢地微微擡頭，手上還握著筆不放，“你等我寫完這題的，還有兩步，馬上。”
“哦……”小孩的腦袋耷拉下來。
過了兩分鐘，葉際然又轉了過來。
“兩步寫這麽久！”
“剛剛忘記帶取值範圍了……”談羽仍在繼續寫著，只是語氣平淡地回答道，“怎麽了？”
“我本來想借你的語文試卷筆記看一眼的，翻來翻去的太麻煩了。”
“昨天那套嗎？我得找一會兒了。”
談羽頓了頓，“哦！”了一聲，繼續補充道：“你要不直接拿我手機？我相冊裏應該有，晚上正好拍了一張發給高琦念。”
“可以嗎！”小孩雙手扒在椅背上，語調裏帶著幾分激動，“那我拿走咯？”
“嗯，我給你解鎖了，直接用微信發一下吧，這題我還得用計算器再算一遍。”
“行！”
見葉際然轉了回去，談羽趕緊拿出計算器按了一番，看到顯示屏上根號套根號的答案和自己算出來的妖魔鬼怪數字一致時，心裏自然松了一口氣，一手撐著頭、一手轉著筆，盯著滿滿當當的草稿紙，剛剛花的這麽多時間也不算浪費。
“找得到嗎？
“……”
他怎麽不說話？
但是，哎，其實這裏的這一步可以直接帶進去的，沒必要用公式繞一圈，記一下好了。
“葉際然？”
這麽難找？應該最近一張照片就是，直接從微信裏找到自己發過去就行吧。
那我看看答案解法的思路是什麽吧……等等。
葉際然……微信……完了……!
“咳咳！嗯！”談羽在後面努力地咳嗽了兩聲，接上一句，“這不是反諷。”
好蒼白。
“真的嗎……談老師？”
“我從來不騙人的。”
“天才是這麽用的？”
“你語文比我好，你肯定能…能理解。”
數學小天才瞇起眼睛盯著他。
小天才本人看在談老師目光貌似誠懇的情況下就沒再追究下去了。
只不過是把剛剛做出來的那道圓錐曲線題的思路又花十分鐘給葉際然講了一遍而已。
第二天，談羽進教室就發現桌子上放了一包糖果，旁邊貼著便簽，上面是一行熟悉的字跡：談老師請吃糖。
還有署名——數學小天才。
依舊是飄灑的風格，“才”字的一瞥長長延伸到其餘幾個字之下，甚至像是特意設計的簽名一樣精致。
糖果的包裝上畫著各種各樣的桃子——桃子汁、桃子果凍、一顆完整的桃子……
即使沒有玻璃糖紙包裹在外，談羽也覺得這幾顆糖果折射了不少太陽光，於是閃閃發亮、溫暖了這裏。
談羽低頭笑了笑，為了放這個糖早起了不少吧。他擡眼看向前面的葉際然。
這時葉際然正望著斜前方的窗外，頭上戴著他那副灰色的耳機，或許正在聽他最喜歡的樂隊。
頭發被風吹得微微翹起，面前是廣闊的、燦爛無比的晴日。
他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然後把便簽輕輕地撕下來，貼到生物筆記本上，再把糖收進包裏。
也許操場的桃花正繁密盛開，談羽猜測。
不然東風何緣如此蕩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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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談羽說罷點開相冊，“你要不要看看？”
“當然當然！”葉際然三步兩步蹦跶著往談羽的方向走來。
照片裏，葉際然站得筆直，修長挺拔、如一支孤竹。
身後是足球場，還有幾只桃花枝條零零落落地闖入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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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羽：現在也行
數學小天才：謝談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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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猶豫回覆什麽之際，微信彈出了另一條學生會工作群消息。
是高琦念在三位主席和團委老師的群裏發的消息，詢問大家有沒有時間開會，一起討論學校運動會籌備的相關內容。
高琦念：這次我們還是在校內舉辦，我們這次開會先敲定一下初步工作安排，大家意下如何～
談羽：這周四怎麽樣？畢竟下周就要月考了
團委張老師：可以啊，你們月考哪幾天？
組織部分管主席：是下周二三四～
團委張老師：行，那就正好。反正距離運動會還有三周，我們還能留一些時間定完細則再去準備，大家辛苦哈。
談羽回覆完群裏的消息，剛剛把手機放在一旁、準備開始寫文言文閱讀練習，就感覺到手機又震了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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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琦念：讓你們兩個參考往年的多討論下，開會的時候給個大概方案
談羽：嘻嘻
高琦念：？
高琦念：在嘻什麽！
高琦念：誰和你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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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琦念：......
高琦念：現在轉班來得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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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羽：有道理
談羽：她真的很有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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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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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主席，談主席！”小孩正猛拍自己的桌子當中。
“嗯……？”談羽緩慢地微微擡頭，手上還握著筆不放，“你等我寫完這題的，還有兩步，馬上。”
“哦……”小孩的腦袋耷拉下來。
過了兩分鐘，葉際然又轉了過來。
“兩步寫這麽久！”
“剛剛忘記帶取值範圍了……”談羽仍在繼續寫著，只是語氣平淡地回答道，“怎麽了？”
“我本來想借你的語文試卷筆記看一眼的，翻來翻去的太麻煩了。”
“昨天那套嗎？我得找一會兒了。”
談羽頓了頓，“哦！”了一聲，繼續補充道：“你要不直接拿我手機？我相冊裏應該有，晚上正好拍了一張發給高琦念。”
“可以嗎！”小孩雙手扒在椅背上，語調裏帶著幾分激動，“那我拿走咯？”
“嗯，我給你解鎖了，直接用微信發一下吧，這題我還得用計算器再算一遍。”
“行！”
見葉際然轉了回去，談羽趕緊拿出計算器按了一番，看到顯示屏上根號套根號的答案和自己算出來的妖魔鬼怪數字一致時，心裏自然松了一口氣，一手撐著頭、一手轉著筆，盯著滿滿當當的草稿紙，剛剛花的這麽多時間也不算浪費。
“找得到嗎？
“……”
他怎麽不說話？
但是，哎，其實這裏的這一步可以直接帶進去的，沒必要用公式繞一圈，記一下好了。
“葉際然？”
這麽難找？應該最近一張照片就是，直接從微信裏找到自己發過去就行吧。
那我看看答案解法的思路是什麽吧……等等。
葉際然……微信……完了……!
“咳咳！嗯！”談羽在後面努力地咳嗽了兩聲，接上一句，“這不是反諷。”
好蒼白。
“真的嗎……談老師？”
“我從來不騙人的。”
“天才是這麽用的？”
“你語文比我好，你肯定能…能理解。”
數學小天才瞇起眼睛盯著他。
小天才本人看在談老師目光貌似誠懇的情況下就沒再追究下去了。
只不過是把剛剛做出來的那道圓錐曲線題的思路又花十分鐘給葉際然講了一遍而已。
第二天，談羽進教室就發現桌子上放了一包糖果，旁邊貼著便簽，上面是一行熟悉的字跡：談老師請吃糖。
還有署名——數學小天才。
依舊是飄灑的風格，“才”字的一瞥長長延伸到其餘幾個字之下，甚至像是特意設計的簽名一樣精致。
糖果的包裝上畫著各種各樣的桃子——桃子汁、桃子果凍、一顆完整的桃子……
即使沒有玻璃糖紙包裹在外，談羽也覺得這幾顆糖果折射了不少太陽光，於是閃閃發亮、溫暖了這裏。
談羽低頭笑了笑，為了放這個糖早起了不少吧。他擡眼看向前面的葉際然。
這時葉際然正望著斜前方的窗外，頭上戴著他那副灰色的耳機，或許正在聽他最喜歡的樂隊。
頭發被風吹得微微翹起，面前是廣闊的、燦爛無比的晴日。
他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然後把便簽輕輕地撕下來，貼到生物筆記本上，再把糖收進包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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