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葉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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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葉集（下）
學校的月考並沒有特別正式，年級裏統一好時間、大家在本班拉開桌椅直接考掉就行，不會像期中和期末考試那樣，排出一個正式的考場。
對於高二上學期的學生，由於還沒有分科，月考依然需要考九門學科。
但是基本上只需要一周的時間，就能在維持上課安排的同時、把這些科目全部陸陸續續考完。
考英語那天的中午，談羽總覺得有人在背後盯著他，鬼鬼祟祟的。
於是他問高琦念，“我怎麽總感覺有人陰魂不散地跟著我？”
高琦念聞言轉過身，只見她擡手隨便一指，無語道：“你是說一直在我們班後門看來看去的葉際然嗎……”
談羽一轉頭，綠色外套的一角從門後瞬間消失，感覺都帶出了殘影。
“哎呀——”
完了，殘影好像撞到人了。
“葉際然你趕快回班！不覆習也可以趴下休息一會兒呀！”傳來了英語老師的聲音。
談羽：……
殘影撞到英語老師了。
“考試還有十分鐘開始了啊，要去洗手間的趕緊去，”楊老師從後面走了進來，“我要同時看著你們班和八班，所以大家快點準備，我好早點發卷子。”
談羽從筆袋裏找出新買的黑色水筆，站起身往班級門口走去。
不出意外地，抓到了葉際然。
殘影本人雙手搭在走廊的欄桿上，低著頭。
“幹嘛呢？”
“嗯？”葉際然猛得回頭，“啊？喊我嗎？”
談羽失笑，“不然呢？”他轉過身，背靠欄桿，把水筆遞給葉際然，“這個送你。”
葉際然瞪大眼睛，“你要謀害我嗎？”
“我有病啊……”談羽徹底無語了，“這是新的，還沒用過呢，分你一點好運氣。”
小孩沒說話。
“緊張嗎？”
小孩點頭。
“因為文藝匯演？”
“昂……”小孩遲疑地點點頭。
“不至於吧。”
小孩瞪了自己一眼。
中午的陽光正盛，均勻地灑進走廊。
兩個人一同站在陽光下，襯得綠色校服明亮了些許，風一陣陣吹過。
談羽撥了撥頭發，思考三秒之後開口道：“沒考過我我也和你一起演，行不行？”
葉際然驚喜地轉頭，沒過多久就立刻變回怨恨的神情，“不要！”
談羽：……
接著他甩下一句，“青年人要奮鬥，不能不勞而獲。”就轉身要走。
沒過幾秒，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又轉了回來，從還在原地發楞的談羽手中奪走了筆。
“這個我拿走了……”
談羽很想揍他但是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發卷子了啊，詞匯書都給我收起來了！”英語老師站在講臺上，手裏拿著卷子，點好數量往下發。
葉際然從口袋裏掏出剛剛從談羽那裏求來的寶物，那是一只灰色的按動水筆。
筆身是磨砂質感，手握書寫的地方有矽膠，所以他猜寫起來應該很省力。
他將筆按開，小心翼翼地拆掉筆頭的紅色的筆封。
居然真的是新筆，他心想。
葉際然目光掃過桌面，沒有合適的草稿紙，於是打算在英語詞匯書的封面上隨意塗畫。
仔細一想，此等寶物不能就這樣浪費了，那就少試幾筆吧！
正好此時卷子發到他所在的這一列，葉際然只來得及寫了四五秒，就擡頭伸手去接前桌遞來的試卷。
可能是太匆忙，手臂一揮，一不小心拍掉了詞匯書。
剛關完後門的英語老師，聽到“咚”的重物落地聲，趕緊走來幫他撿。
葉際然正理著卷子，還沒騰出手來接，於是老師直接幫他塞進了敞著口的書包裏。
“小心點…….”松手之際，英語老師疑惑地看著詞匯書的封面，“你拿談羽的書看什麽？”說罷就往講臺上走去，轉身在黑板上寫下考試開始和結束的時間。
談羽的書？
葉際然眨眨眼睛，不一會兒就開始埋頭做題了。
……
“同學們，大家中午好，歡迎收聽竹葉集，我是葉際然。”
“緊湊的月考周已經結束，在此先祝福同學們都能取得一個好成績。
不過呢，好消息是，文藝匯演月即將到來，不知道大家有沒有很激動呢？”
“本次文藝匯演的選拔將於下周五截止，請想要參賽的同學和小組們，務必盡快按照要求將錄制的節目視頻發送至學生會公共郵箱，如有疑問，可以咨詢本次文藝匯演的負責人——高二七班的高琦念同學。
活動的通知推文已經於周三在學生會公眾號發布，詳細的信息大家也可以參考其中的內容。
正式演出定於十月最後一周的周五下午，所以那天下午就不用上課啦。”
葉際然在電腦上操作了幾下，播放出提前準備好的鼓掌聲。
“文藝匯演當天，學生會也為大家準備了熒光棒，希望觀眾們可以享受歌舞、大聲歡呼，為臺上表演的同學們加油。”
……
葉際然確認好所有的設備都已經關閉，拎起外套和書包打算回教室。
推開廣播站的門，葉際然轉過頭再環視一圈。
側身準備離開，突然地，一個冰可樂易拉罐就貼在了他的臉上。
他低頭，試圖躲開這突如其來的涼意。
視線落下時，卻看見了一雙熟悉的帆布鞋，頓時眼前一亮，“你怎麽在這兒？”
“等葉大主播下班？”
葉際然擡頭時，才發現眼前的談羽不僅拿著兩瓶冰可樂，還背著一個黑色的吉他包。
擡手指了指，問道： “這是……？”
“剛剛去幫楊老師算分，你比我高了整整三分，所以……”
話還沒說完，就被對面的人打斷了，“真的嗎？？”
談羽點點頭，“一手消息，你看我紅筆還在兜裏放著呢。”
於是葉際然立刻拽著他的外套衣角往前邁步，“走走走！錄視頻去！”
“還問大家激不激動，我感覺你最激動。”
“當然啊！談主席給我彈琴誒，還不讓我激動一下了。”
“阿諛奉承是被你玩透了……”
“怎麽樣？可以把我們節目保送進最終演出嗎？”
“這個得去求你念姐了，文體部負責。”
“我給你輔導英語呢？有沒有用？”
“……得瑟。”
“難得考年級前十呢，還不允許我高興一下！”
二人走到竹林的亭子下，準備排練和視頻錄制。
“可以開始！”
“好，”談羽聞言轉過頭，看著葉際然，“我先給你找下調。”
說罷，他左手按下第一個F和弦，大拇指輕輕撥過六根琴弦。
葉際然望著他手的方向，試著跟唱，然後點點頭，“沒問題！開始吧。”
“我從前奏開始彈，你該開始唱的時候，我會用眼神示意你一下。”
“好。”
談羽身體微傾，將吉他往上扶了扶，擡眼確認完前奏的譜子後，彈響第一段旋律。
吉他的聲音總是迷人，常常低沈悠揚。
談羽的劉海長了許多，一些落在眉骨上，一些更為蓬松地、搭在耳朵旁邊。
三小節過後，談羽擡起頭，與葉際然對上了眼神。
他下巴微微擡起，頭往左小幅度地一偏，示意可以開始唱。
葉際然笑笑，用可樂易拉罐假裝話筒，唱出第一句歌詞。
“然後這裏是間奏……”談羽適時開口，手指繼續撥動著琴弦。
……
排練比談羽想象得要順利很多，於是他問道：“我們要不要試著錄一版？”
“可以啊，”葉際然從包裏拿出相機和支架，“絕對一遍過。”
“怎麽還準備了這個？”
“宣傳部部長濫用職權帶來的。”
談羽：？
“開玩笑啦，這兩個都是我自己的。”
談羽失笑，“這麽正式嗎？”
“那當然了，”葉際然皺著眉，轉過身去看他，“來來來，開始之前呢，我們先拍一張合照紀念一下。”
“啊？”
談羽看著他在相機上一番操作、設置好定時，再按下快門，匆匆忙忙地跑到自己旁邊坐下。
可能是由於吉他的體積比較大，談羽發現葉際然坐得離自己有些遠。
於是他稍稍把吉他往斜前方一側，然後微微往葉際然的方向靠去。
熟悉的茶香頓時變得更加明顯，談羽感覺到身旁的人凝滯了一瞬。
“哢嚓——”
三秒之後，快門聲按時響起。
拍完照片，葉際然站起身走到相機旁，茶葉香驟然變淡。
他反反覆覆確認這個角度可以把他們都拍得很好看，才按下了錄制鍵。
吉他前奏如約響起。
談羽把這首歌的譜子練了許多遍，現在彈起來倒是容易走神。
沒有來由地想起，剛剛等葉際然找歌詞的間隙，他留意到竹林裏的竹葉有的已經開始微微泛枯黃，淺淺延伸到竹柄上。
這是秋天微弱的訊號。
在上海，秋天和大多數靠南面的沿海城市一樣並不太有存在感，或許只有透過枝繁葉茂當中的零星幾點枯意，才提示著秋天確是要來的。
等到第二天，葉片卻“唰”地一下全都裹上冬天暖陽的顏色，周圍竟全都變得蕭瑟起來了，便又令人開始覺得，秋天真的來過了嗎？
談羽很喜歡秋天，每年都偷偷許願，希望能留住秋天。
不過他也知道，這就像歌詞裏唱的留住風箏和雲彩那樣，無比荒唐。
所以有一次例會結束，他和葉際然一起走回班、談羽問他最喜歡的季節是什麽的時候，順帶淺淺提及了自己喜歡秋天、然而秋天太短暫的這一件事。
他記得葉際然當時是這麽說的——
那就留住秋天的葉子、秋天的顏色、秋天的照片，和秋天的人，然後一起等下一個秋天。
胡思亂想結束，再次回過神的時候，他擡眼看向葉際然。
驚覺葉際然好像也正看著自己。
對面的人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對視嚇到，但是瞬間消散，轉而浮現一抹燦爛的笑。
於是他也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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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基本上只需要一周的時間，就能在維持上課安排的同時、把這些科目全部陸陸續續考完。
考英語那天的中午，談羽總覺得有人在背後盯著他，鬼鬼祟祟的。
於是他問高琦念，“我怎麽總感覺有人陰魂不散地跟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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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羽一轉頭，綠色外套的一角從門後瞬間消失，感覺都帶出了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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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際然你趕快回班！不覆習也可以趴下休息一會兒呀！”傳來了英語老師的聲音。
談羽：……
殘影撞到英語老師了。
“考試還有十分鐘開始了啊，要去洗手間的趕緊去，”楊老師從後面走了進來，“我要同時看著你們班和八班，所以大家快點準備，我好早點發卷子。”
談羽從筆袋裏找出新買的黑色水筆，站起身往班級門口走去。
不出意外地，抓到了葉際然。
殘影本人雙手搭在走廊的欄桿上，低著頭。
“幹嘛呢？”
“嗯？”葉際然猛得回頭，“啊？喊我嗎？”
談羽失笑，“不然呢？”他轉過身，背靠欄桿，把水筆遞給葉際然，“這個送你。”
葉際然瞪大眼睛，“你要謀害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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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文藝匯演？”
“昂……”小孩遲疑地點點頭。
“不至於吧。”
小孩瞪了自己一眼。
中午的陽光正盛，均勻地灑進走廊。
兩個人一同站在陽光下，襯得綠色校服明亮了些許，風一陣陣吹過。
談羽撥了撥頭發，思考三秒之後開口道：“沒考過我我也和你一起演，行不行？”
葉際然驚喜地轉頭，沒過多久就立刻變回怨恨的神情，“不要！”
談羽：……
接著他甩下一句，“青年人要奮鬥，不能不勞而獲。”就轉身要走。
沒過幾秒，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又轉了回來，從還在原地發楞的談羽手中奪走了筆。
“這個我拿走了……”
談羽很想揍他但是找不到合適的理由。
“發卷子了啊，詞匯書都給我收起來了！”英語老師站在講臺上，手裏拿著卷子，點好數量往下發。
葉際然從口袋裏掏出剛剛從談羽那裏求來的寶物，那是一只灰色的按動水筆。
筆身是磨砂質感，手握書寫的地方有矽膠，所以他猜寫起來應該很省力。
他將筆按開，小心翼翼地拆掉筆頭的紅色的筆封。
居然真的是新筆，他心想。
葉際然目光掃過桌面，沒有合適的草稿紙，於是打算在英語詞匯書的封面上隨意塗畫。
仔細一想，此等寶物不能就這樣浪費了，那就少試幾筆吧！
正好此時卷子發到他所在的這一列，葉際然只來得及寫了四五秒，就擡頭伸手去接前桌遞來的試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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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關完後門的英語老師，聽到“咚”的重物落地聲，趕緊走來幫他撿。
葉際然正理著卷子，還沒騰出手來接，於是老師直接幫他塞進了敞著口的書包裏。
“小心點…….”松手之際，英語老師疑惑地看著詞匯書的封面，“你拿談羽的書看什麽？”說罷就往講臺上走去，轉身在黑板上寫下考試開始和結束的時間。
談羽的書？
葉際然眨眨眼睛，不一會兒就開始埋頭做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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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問大家激不激動，我感覺你最激動。”
“當然啊！談主席給我彈琴誒，還不讓我激動一下了。”
“阿諛奉承是被你玩透了……”
“怎麽樣？可以把我們節目保送進最終演出嗎？”
“這個得去求你念姐了，文體部負責。”
“我給你輔導英語呢？有沒有用？”
“……得瑟。”
“難得考年級前十呢，還不允許我高興一下！”
二人走到竹林的亭子下，準備排練和視頻錄制。
“可以開始！”
“好，”談羽聞言轉過頭，看著葉際然，“我先給你找下調。”
說罷，他左手按下第一個F和弦，大拇指輕輕撥過六根琴弦。
葉際然望著他手的方向，試著跟唱，然後點點頭，“沒問題！開始吧。”
“我從前奏開始彈，你該開始唱的時候，我會用眼神示意你一下。”
“好。”
談羽身體微傾，將吉他往上扶了扶，擡眼確認完前奏的譜子後，彈響第一段旋律。
吉他的聲音總是迷人，常常低沈悠揚。
談羽的劉海長了許多，一些落在眉骨上，一些更為蓬松地、搭在耳朵旁邊。
三小節過後，談羽擡起頭，與葉際然對上了眼神。
他下巴微微擡起，頭往左小幅度地一偏，示意可以開始唱。
葉際然笑笑，用可樂易拉罐假裝話筒，唱出第一句歌詞。
“然後這裏是間奏……”談羽適時開口，手指繼續撥動著琴弦。
……
排練比談羽想象得要順利很多，於是他問道：“我們要不要試著錄一版？”
“可以啊，”葉際然從包裏拿出相機和支架，“絕對一遍過。”
“怎麽還準備了這個？”
“宣傳部部長濫用職權帶來的。”
談羽：？
“開玩笑啦，這兩個都是我自己的。”
談羽失笑，“這麽正式嗎？”
“那當然了，”葉際然皺著眉，轉過身去看他，“來來來，開始之前呢，我們先拍一張合照紀念一下。”
“啊？”
談羽看著他在相機上一番操作、設置好定時，再按下快門，匆匆忙忙地跑到自己旁邊坐下。
可能是由於吉他的體積比較大，談羽發現葉際然坐得離自己有些遠。
於是他稍稍把吉他往斜前方一側，然後微微往葉際然的方向靠去。
熟悉的茶香頓時變得更加明顯，談羽感覺到身旁的人凝滯了一瞬。
“哢嚓——”
三秒之後，快門聲按時響起。
拍完照片，葉際然站起身走到相機旁，茶葉香驟然變淡。
他反反覆覆確認這個角度可以把他們都拍得很好看，才按下了錄制鍵。
吉他前奏如約響起。
談羽把這首歌的譜子練了許多遍，現在彈起來倒是容易走神。
沒有來由地想起，剛剛等葉際然找歌詞的間隙，他留意到竹林裏的竹葉有的已經開始微微泛枯黃，淺淺延伸到竹柄上。
這是秋天微弱的訊號。
在上海，秋天和大多數靠南面的沿海城市一樣並不太有存在感，或許只有透過枝繁葉茂當中的零星幾點枯意，才提示著秋天確是要來的。
等到第二天，葉片卻“唰”地一下全都裹上冬天暖陽的顏色，周圍竟全都變得蕭瑟起來了，便又令人開始覺得，秋天真的來過了嗎？
談羽很喜歡秋天，每年都偷偷許願，希望能留住秋天。
不過他也知道，這就像歌詞裏唱的留住風箏和雲彩那樣，無比荒唐。
所以有一次例會結束，他和葉際然一起走回班、談羽問他最喜歡的季節是什麽的時候，順帶淺淺提及了自己喜歡秋天、然而秋天太短暫的這一件事。
他記得葉際然當時是這麽說的——
那就留住秋天的葉子、秋天的顏色、秋天的照片，和秋天的人，然後一起等下一個秋天。
胡思亂想結束，再次回過神的時候，他擡眼看向葉際然。
驚覺葉際然好像也正看著自己。
對面的人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對視嚇到，但是瞬間消散，轉而浮現一抹燦爛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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