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葉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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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葉集（中）
談羽聞言一怔，看著眼前的葉際然，欲言又止。
頭發還未幹透，偶爾有幾個水珠順著臉頰滑落。
綠色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好像下一秒就會順著他的背掉下來。
葉際然靠近時帶起的那一陣風，裹著水汽、和香水味道，迎面襲來。
像是小時候去山裏采茶的時候聞見過的味道，談羽心想。
雨水之下，悶悶的茶葉香盡數奔流。
“你跑過來怎麽也不知道拿校服外套擋擋雨。”
葉際然眼睛眨了眨，“這是在回答哪一個問題。”
談羽笑笑沒說話。
“還笑！”葉際然兇狠狠地回覆道。
不過談羽能看出，他放松了不少，至少沒有真的在生氣。
“最近太忙了，楊老師老喊我去辦公室批英語默寫，”
談羽撥了撥頭發，“可能這就是考進年級前十的代價吧。萬一哪天要是一不小心考一個年級第一，開學生會例會的時候你也見不到我了。”
葉際然一楞，低頭笑了笑。
談羽又接著說道，“沒生氣，你那天處理得多好啊。就算犯錯了，自己也全都圓回來了。”
“老師罵你了沒？”
“當然沒有，”談羽恍然大悟，“你在擔心這個啊？”
小孩點頭。
“那肯定不會，”談羽直起身，往前湊了湊，“他只是誇了你問題處理能力強。”
“又不是我處理的……”小孩嘟囔了一句。
談羽無奈地笑道：“我當時打開音樂軟件一看，你連音樂都搜好了，只是太慌了沒想起來要怎麽操作而已唄......
葉大部長，你能不能自信一點，別老是擔心犯錯。”
見葉際然剛打算開口，談羽立刻接上一句：“就算真犯錯了，我也先擔著，別害怕。”
他聞言擡起頭，張開嘴想說些什麽，全都盡數吞了下去。
談羽扭頭看著亭子外的雨一點一點變小，被雨水浸潤的竹葉比平時更加鮮亮一些，令人感覺到無限綠意。
“主席，那你什麽時候回廣播站啊？”
“短時間內應該不回了，”談羽認真地看著他說，“主席可是很忙的。”
葉際然：……
“別喊我主席了，談羽兩個字燙嘴嗎？”
“你還喊我葉部長呢！”
談羽點點頭，心想也有道理。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偶爾沈默一會兒，只是聽著亭子外的雨聲。
“談主席，”葉際然在手機上點了幾下，
“你是不是也喜歡聽他的歌？”
談羽擡眼看向他的手機屏幕，點點頭，“你怎麽知道？”。
對面的人嘻嘻一笑，“你在足球場那天我瞟見的。”
葉際然像是突然想起什麽，補充道：“誒！那你文藝匯演想不想和我一起演出？”
“演什麽？”
“你彈吉他我唱歌，就唱他的歌，怎麽樣？”
談羽思考了片刻，看著地上的水坑發呆。
“你有什麽顧慮！大膽地告訴我！”
談羽沒有回話，只是比出一個“噓”的手勢。
幾秒之後，他說：
“你月考總分比我高我就去。”
“啊——”葉際然哀嚎道，“憑什麽——”
談羽雙手插兜，“怎麽了？”
“主席我最近很忙誒……肯定沒時間覆習。”小孩裝可憐。
“那就英語一科，不為難你了。”
葉際然撇撇嘴，認真思考著。
雨一點一點地溶於夜色之中，終於完全停下，談羽問道：“走？”
“走！”葉際然站起身，然後接著說道，“我勉為其難答應你吧！”
談羽：……
“下雨天小貓會去哪裏？”
葉際然思索了片刻，“大部分都會躲在停車庫裏，它們還是很聰明的。”
“你經常餵它們嗎？”
“對呀，”葉際然說道，“之前有一次餵貓的時候，還碰到校長了！”
“他誇你了？”
“Nonono，完全猜錯。他跟我說讓我別餵這麽好的，到時候普通的貓糧它們會不樂意吃的。”
談羽聞言低頭笑了笑。
“你下次要和我一起去嗎？”
“我貓毛過敏。”
葉際然一副“太遺憾了”的神情看著他，
“誒，那你上次還和我一起餵五花？”
“這麽點時間沒事的。”
“哦哦……”葉際然收回目光，興奮地搓搓手，“那我要繼續講我們的文藝匯演了……！”
“哎呦……”
眼前的人拿著校服外套往肩上隨意一甩，滔滔不絕地講起了他對這首歌的理解以及對舞臺的構想，完全棄學校經費於不顧，好像在學校演完這一次文藝匯演就畢業了一樣。
“你還是坐公交車回家嗎？”
“對。”
葉際然用紙巾把自行車上的積水擦了擦，回頭擺手說道：“那下周見！”
“下周見。”談羽沖他揮了揮手，走向馬路對面的公交車站。
街邊盞盞路燈亮起，橙黃色之下還有雨水來過的痕跡，一閃一閃。
談羽看見公交車站的便利店裏，還有沒回家的同學坐在窗邊吃東西，一男一女，笑得很是燦爛，像是沒有留意到雨停了一般，自由自在地談論著。
發呆之際，手機震動了一下。
葉部長：多聽多練
然後附上那首歌的鏈接和吉他譜。
他最後選的是許鈞的《風箏》。
談羽看著手機無奈地笑笑，從口袋裏掏出有線耳機戴上，隨後按下播放鍵。
吉他聲響起，木質的音色緩緩散開，在潮濕的空氣裏，圍繞在談羽的耳邊。
……
談羽：你不是在騎車嗎？
沒想到對面依然回得很快。
葉部長：我可以單手騎車喲
談羽：？
談羽：我要報警了
葉部長：開玩笑
葉部長：剛剛停下來買瓶水喝
葉部長：現在已經到家了
談羽：好
剛放下手機，正好談羽在等的那班公交車也緩緩駛入站。
於是他把手機塞進兜裏，上了車。
……
周三，談羽剛出教室門，就迎面碰上了葉際然。
“誒，正好，”談羽叫住了他，“團委老師讓我通知你，做招新的宣傳海報。”
見葉際然沒有立刻回話，他補充道：“最近要月考了確實事情比較多，你還有廣播站的工作。但是招新結束之後有新部員了就會好一些，忙得過來嗎？”
“沒問題的，”葉際然點點頭，“反正下學期就選科了，那些不選的科目隨便考考得了。”
“這時候倒是自信哦葉部長。”
葉際然一手插著兜，一手滑過樓梯扶手，轉頭沖談羽一笑，“那當然！”
“不過我老聽高琦念誇你成績好。”
“哈！對呀！”
談羽：……
一點也不謙虛。
“等你好消息了。”
兩個人剛出一樓走廊，談羽就被太陽晃了下眼睛，擡手遮了遮。
這時，幾個七班的同學看見葉際然，從後面推了他一把，“下午踢球去啊！”
葉際然聞言回覆道：“肯定啊！這次踢翻你們！”
談羽見狀補上一句，“海報別忘了，最好明天晚上能發給我。”
葉際然沖著他比了一個“OK”的手勢，就大步跑上前去追自己班的同學了。
眼前的人依然沒有好好穿校服外套，這次往腰上一系就下樓了。
陽光肆意描摹著葉際然的背影。
跑起來的時候，袖子隨著動作一擺一擺，時而幾縷發絲被風吹起。他穿過紅色的跑道，終於追上前面的一行人。
他從背後拍了拍那幾個同學，逐漸放慢腳步，然後笑起來。
發絲在風中自由地飄著。
“看什麽呢班班，”高琦念跟了上來，“這麽入神。”
“嗯？”談羽轉過頭。
高琦念無奈地笑笑，“我說你看什麽呢。”
“沒，這太陽太刺眼了。”
“啊？確實有點。”
“我們周五發招新信息，下周就開始招新面試吧，”談羽轉頭對著旁邊的女孩說道，“不然幾個部長要忙不過來了。”
“好，老師的意思也是讓我們趕緊招點高一的小朋友來，嫌棄我們呢。”
談羽聞言笑笑，和高琦念一起進了八班的隊伍。
……
正式招新的那一天，每個部門被分在不同的教室裏，等著高一的同學們挨個進來面試。
據分管組織部的主席說，宣傳部的葉際然部長看見可供選擇的教室之後，強烈要求宣傳部面試設在生物實驗室。
“生物實驗室？為什麽？”那個主席很是驚訝，“還有這麽多活動教室可以選呢。”
“求你了主席，那邊很有氛圍啊！”
於是談羽推開生物實驗室的門的時候，看見葉際然正在專註地操作顯微鏡。
談羽：……
這就是他說的氛圍嗎？
“葉部長。”談羽喊了他一聲。
“嗯？”葉際然的眼睛依然沒離開目鏡，邊調著顯微鏡邊說道，“坐坐坐。”
談羽只好拖出他旁邊的小圓椅子，撐著頭問道：“你們生物老師同意了？”
“當——然——同——意——了……”他的語速很是緩慢，像是專註之餘從嘴巴之間擠出了幾個字一樣。
於是談羽決定不再打擾他，圍繞著生物實驗室四處轉轉。
學校裏一共有三個普通實驗室，物化生各一個，實際操作的時候也經常通用。
不過生物實驗室裏有很多更加智能的顯微鏡設備。
在最前方、講臺旁邊，還有一個標本展示櫃。
據說是過往的學哥學姐們制作的優秀作品，於是被很好地保存了下來，供以後的學生參考學習。
談羽細細端詳著，有蝴蝶、昆蟲、還有一些植物的組織。那些泛黃的姓名貼流露出歲月的痕跡，上面有淡淡的鉛筆字標註著姓名。
掃到最後一排的時候，談羽有了一些意外的收獲。
那是一個竹葉的標本。
看起來技術難度沒有其他的標本來的覆雜，然而依舊清晰漂亮。
竹葉的絲絲脈絡安安靜靜地封存在其中，周圍標註了竹葉的生物結構信息。
像是在綠意消散之前，有人把生命力永久凝固在那一瞬間，以至於能夠勾起每一個見到這個標本的人、在心底有關於綠色的記憶。
“談主席，”有一個聲音從很遠的後排傳了過來，“你來視察嗎？”
談羽轉過身，“對啊，趁著你們還沒開始就來看看。”
葉際然點點頭，把手中的裝片放到電子顯微鏡的載物臺上，然後招手喊談羽過來。
“你放心！生物老師知道的，本來這個時間我們就要在這裏做實驗的。”
談羽笑笑，“招新工作還耽誤你了？”
葉際然連忙擺手，“哪有！別瞎說！”
談羽坐回剛剛的位置，看見葉際然正在專註地調整電子顯微鏡。
“談主席你看那個大屏就好，等等我。”
隨著光線明暗變化、視野逐漸清晰，眼前原先白色的光亮中逐漸出現了綠色的模糊邊境。
細胞一個接一個緊密地排列，而葉綠體像是懸浮於其中一般，或是繞著圈，或是緩緩地移動著。
一切都是如此的安靜。
可在藍綠與黃綠之中，濃郁與淺淡之間，無一不訴說著生命的力量。
他轉頭望向一旁的葉際然，此時他也不再看著物鏡，而是正細細地註視著電子屏幕。
談羽覺得，現在一定有一部分的綠色倒映在了他的眼中，安靜地蔓延生長。
葉際然一回頭，對上談羽的目光，於是一笑，“你有沒有在看！”
談羽心虛地低下頭，“看了的，這是黑藻嗎？”
“對！”
“我沒想過有這麽漂亮，”談羽靠著桌子邊緣，“怎麽會在這裏做實驗？”
葉際然邊收拾著實驗桌上的器材，邊回覆道：“年級裏有一個生物實驗班，你當時沒留意吧？總之就是偶爾做做實驗、偶爾刷刷題的那種。”
談羽點點頭，旁邊的人又繼續補充道：“我們生物老師你見過嗎？他很年輕，但是很厲害，感覺很會教書，實驗班也是他在負責。”
“周老師？”
“對的！是他，高高的那個。”葉際然頓了頓，“哦但是比你矮一點點。”
談羽心想這是什麽參照物。
“我看展櫃裏還有你做的標本。”
葉際然驚喜地轉頭望著他，“這你都發現了！我這個學期剛做的。周老師說，等我畢業了再放到上面去，現在只配放在最後一排。”
“是這個原因嗎？”
“是啊，禪讓制。”
談羽無奈地扶額笑笑，“快收拾吧，馬上開始招新了。”
“幫我洗一個玻片？”
“好，”談羽點點頭，在水龍頭下接過葉際然手裏的小玻片。
很薄、很輕，好像一個不留神就會碰掉。於是葉際然遲遲沒有松手。
水流依然持續地往下落，經由葉際然的手滑落到談羽的手上，涼意不斷傳導。
也許是被涼水沖久了，葉際然抽手離開時，手指輕輕從談羽的手背帶過，談羽手微微一抖。
“這麽涼？”談羽清清嗓子。
葉際然喉結動了動，“……嗯？”
幾秒之後，他又接上，“實驗室的水是比較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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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羽聞言一怔，看著眼前的葉際然，欲言又止。
頭發還未幹透，偶爾有幾個水珠順著臉頰滑落。
綠色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好像下一秒就會順著他的背掉下來。
葉際然靠近時帶起的那一陣風，裹著水汽、和香水味道，迎面襲來。
像是小時候去山裏采茶的時候聞見過的味道，談羽心想。
雨水之下，悶悶的茶葉香盡數奔流。
“你跑過來怎麽也不知道拿校服外套擋擋雨。”
葉際然眼睛眨了眨，“這是在回答哪一個問題。”
談羽笑笑沒說話。
“還笑！”葉際然兇狠狠地回覆道。
不過談羽能看出，他放松了不少，至少沒有真的在生氣。
“最近太忙了，楊老師老喊我去辦公室批英語默寫，”
談羽撥了撥頭發，“可能這就是考進年級前十的代價吧。萬一哪天要是一不小心考一個年級第一，開學生會例會的時候你也見不到我了。”
葉際然一楞，低頭笑了笑。
談羽又接著說道，“沒生氣，你那天處理得多好啊。就算犯錯了，自己也全都圓回來了。”
“老師罵你了沒？”
“當然沒有，”談羽恍然大悟，“你在擔心這個啊？”
小孩點頭。
“那肯定不會，”談羽直起身，往前湊了湊，“他只是誇了你問題處理能力強。”
“又不是我處理的……”小孩嘟囔了一句。
談羽無奈地笑道：“我當時打開音樂軟件一看，你連音樂都搜好了，只是太慌了沒想起來要怎麽操作而已唄......
葉大部長，你能不能自信一點，別老是擔心犯錯。”
見葉際然剛打算開口，談羽立刻接上一句：“就算真犯錯了，我也先擔著，別害怕。”
他聞言擡起頭，張開嘴想說些什麽，全都盡數吞了下去。
談羽扭頭看著亭子外的雨一點一點變小，被雨水浸潤的竹葉比平時更加鮮亮一些，令人感覺到無限綠意。
“主席，那你什麽時候回廣播站啊？”
“短時間內應該不回了，”談羽認真地看著他說，“主席可是很忙的。”
葉際然：……
“別喊我主席了，談羽兩個字燙嘴嗎？”
“你還喊我葉部長呢！”
談羽點點頭，心想也有道理。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偶爾沈默一會兒，只是聽著亭子外的雨聲。
“談主席，”葉際然在手機上點了幾下，
“你是不是也喜歡聽他的歌？”
談羽擡眼看向他的手機屏幕，點點頭，“你怎麽知道？”。
對面的人嘻嘻一笑，“你在足球場那天我瞟見的。”
葉際然像是突然想起什麽，補充道：“誒！那你文藝匯演想不想和我一起演出？”
“演什麽？”
“你彈吉他我唱歌，就唱他的歌，怎麽樣？”
談羽思考了片刻，看著地上的水坑發呆。
“你有什麽顧慮！大膽地告訴我！”
談羽沒有回話，只是比出一個“噓”的手勢。
幾秒之後，他說：
“你月考總分比我高我就去。”
“啊——”葉際然哀嚎道，“憑什麽——”
談羽雙手插兜，“怎麽了？”
“主席我最近很忙誒……肯定沒時間覆習。”小孩裝可憐。
“那就英語一科，不為難你了。”
葉際然撇撇嘴，認真思考著。
雨一點一點地溶於夜色之中，終於完全停下，談羽問道：“走？”
“走！”葉際然站起身，然後接著說道，“我勉為其難答應你吧！”
談羽：……
“下雨天小貓會去哪裏？”
葉際然思索了片刻，“大部分都會躲在停車庫裏，它們還是很聰明的。”
“你經常餵它們嗎？”
“對呀，”葉際然說道，“之前有一次餵貓的時候，還碰到校長了！”
“他誇你了？”
“Nonono，完全猜錯。他跟我說讓我別餵這麽好的，到時候普通的貓糧它們會不樂意吃的。”
談羽聞言低頭笑了笑。
“你下次要和我一起去嗎？”
“我貓毛過敏。”
葉際然一副“太遺憾了”的神情看著他，
“誒，那你上次還和我一起餵五花？”
“這麽點時間沒事的。”
“哦哦……”葉際然收回目光，興奮地搓搓手，“那我要繼續講我們的文藝匯演了……！”
“哎呦……”
眼前的人拿著校服外套往肩上隨意一甩，滔滔不絕地講起了他對這首歌的理解以及對舞臺的構想，完全棄學校經費於不顧，好像在學校演完這一次文藝匯演就畢業了一樣。
“你還是坐公交車回家嗎？”
“對。”
葉際然用紙巾把自行車上的積水擦了擦，回頭擺手說道：“那下周見！”
“下周見。”談羽沖他揮了揮手，走向馬路對面的公交車站。
街邊盞盞路燈亮起，橙黃色之下還有雨水來過的痕跡，一閃一閃。
談羽看見公交車站的便利店裏，還有沒回家的同學坐在窗邊吃東西，一男一女，笑得很是燦爛，像是沒有留意到雨停了一般，自由自在地談論著。
發呆之際，手機震動了一下。
葉部長：多聽多練
然後附上那首歌的鏈接和吉他譜。
他最後選的是許鈞的《風箏》。
談羽看著手機無奈地笑笑，從口袋裏掏出有線耳機戴上，隨後按下播放鍵。
吉他聲響起，木質的音色緩緩散開，在潮濕的空氣裏，圍繞在談羽的耳邊。
……
談羽：你不是在騎車嗎？
沒想到對面依然回得很快。
葉部長：我可以單手騎車喲
談羽：？
談羽：我要報警了
葉部長：開玩笑
葉部長：剛剛停下來買瓶水喝
葉部長：現在已經到家了
談羽：好
剛放下手機，正好談羽在等的那班公交車也緩緩駛入站。
於是他把手機塞進兜裏，上了車。
……
周三，談羽剛出教室門，就迎面碰上了葉際然。
“誒，正好，”談羽叫住了他，“團委老師讓我通知你，做招新的宣傳海報。”
見葉際然沒有立刻回話，他補充道：“最近要月考了確實事情比較多，你還有廣播站的工作。但是招新結束之後有新部員了就會好一些，忙得過來嗎？”
“沒問題的，”葉際然點點頭，“反正下學期就選科了，那些不選的科目隨便考考得了。”
“這時候倒是自信哦葉部長。”
葉際然一手插著兜，一手滑過樓梯扶手，轉頭沖談羽一笑，“那當然！”
“不過我老聽高琦念誇你成績好。”
“哈！對呀！”
談羽：……
一點也不謙虛。
“等你好消息了。”
兩個人剛出一樓走廊，談羽就被太陽晃了下眼睛，擡手遮了遮。
這時，幾個七班的同學看見葉際然，從後面推了他一把，“下午踢球去啊！”
葉際然聞言回覆道：“肯定啊！這次踢翻你們！”
談羽見狀補上一句，“海報別忘了，最好明天晚上能發給我。”
葉際然沖著他比了一個“OK”的手勢，就大步跑上前去追自己班的同學了。
眼前的人依然沒有好好穿校服外套，這次往腰上一系就下樓了。
陽光肆意描摹著葉際然的背影。
跑起來的時候，袖子隨著動作一擺一擺，時而幾縷發絲被風吹起。他穿過紅色的跑道，終於追上前面的一行人。
他從背後拍了拍那幾個同學，逐漸放慢腳步，然後笑起來。
發絲在風中自由地飄著。
“看什麽呢班班，”高琦念跟了上來，“這麽入神。”
“嗯？”談羽轉過頭。
高琦念無奈地笑笑，“我說你看什麽呢。”
“沒，這太陽太刺眼了。”
“啊？確實有點。”
“我們周五發招新信息，下周就開始招新面試吧，”談羽轉頭對著旁邊的女孩說道，“不然幾個部長要忙不過來了。”
“好，老師的意思也是讓我們趕緊招點高一的小朋友來，嫌棄我們呢。”
談羽聞言笑笑，和高琦念一起進了八班的隊伍。
……
正式招新的那一天，每個部門被分在不同的教室裏，等著高一的同學們挨個進來面試。
據分管組織部的主席說，宣傳部的葉際然部長看見可供選擇的教室之後，強烈要求宣傳部面試設在生物實驗室。
“生物實驗室？為什麽？”那個主席很是驚訝，“還有這麽多活動教室可以選呢。”
“求你了主席，那邊很有氛圍啊！”
於是談羽推開生物實驗室的門的時候，看見葉際然正在專註地操作顯微鏡。
談羽：……
這就是他說的氛圍嗎？
“葉部長。”談羽喊了他一聲。
“嗯？”葉際然的眼睛依然沒離開目鏡，邊調著顯微鏡邊說道，“坐坐坐。”
談羽只好拖出他旁邊的小圓椅子，撐著頭問道：“你們生物老師同意了？”
“當——然——同——意——了……”他的語速很是緩慢，像是專註之餘從嘴巴之間擠出了幾個字一樣。
於是談羽決定不再打擾他，圍繞著生物實驗室四處轉轉。
學校裏一共有三個普通實驗室，物化生各一個，實際操作的時候也經常通用。
不過生物實驗室裏有很多更加智能的顯微鏡設備。
在最前方、講臺旁邊，還有一個標本展示櫃。
據說是過往的學哥學姐們制作的優秀作品，於是被很好地保存了下來，供以後的學生參考學習。
談羽細細端詳著，有蝴蝶、昆蟲、還有一些植物的組織。那些泛黃的姓名貼流露出歲月的痕跡，上面有淡淡的鉛筆字標註著姓名。
掃到最後一排的時候，談羽有了一些意外的收獲。
那是一個竹葉的標本。
看起來技術難度沒有其他的標本來的覆雜，然而依舊清晰漂亮。
竹葉的絲絲脈絡安安靜靜地封存在其中，周圍標註了竹葉的生物結構信息。
像是在綠意消散之前，有人把生命力永久凝固在那一瞬間，以至於能夠勾起每一個見到這個標本的人、在心底有關於綠色的記憶。
“談主席，”有一個聲音從很遠的後排傳了過來，“你來視察嗎？”
談羽轉過身，“對啊，趁著你們還沒開始就來看看。”
葉際然點點頭，把手中的裝片放到電子顯微鏡的載物臺上，然後招手喊談羽過來。
“你放心！生物老師知道的，本來這個時間我們就要在這裏做實驗的。”
談羽笑笑，“招新工作還耽誤你了？”
葉際然連忙擺手，“哪有！別瞎說！”
談羽坐回剛剛的位置，看見葉際然正在專註地調整電子顯微鏡。
“談主席你看那個大屏就好，等等我。”
隨著光線明暗變化、視野逐漸清晰，眼前原先白色的光亮中逐漸出現了綠色的模糊邊境。
細胞一個接一個緊密地排列，而葉綠體像是懸浮於其中一般，或是繞著圈，或是緩緩地移動著。
一切都是如此的安靜。
可在藍綠與黃綠之中，濃郁與淺淡之間，無一不訴說著生命的力量。
他轉頭望向一旁的葉際然，此時他也不再看著物鏡，而是正細細地註視著電子屏幕。
談羽覺得，現在一定有一部分的綠色倒映在了他的眼中，安靜地蔓延生長。
葉際然一回頭，對上談羽的目光，於是一笑，“你有沒有在看！”
談羽心虛地低下頭，“看了的，這是黑藻嗎？”
“對！”
“我沒想過有這麽漂亮，”談羽靠著桌子邊緣，“怎麽會在這裏做實驗？”
葉際然邊收拾著實驗桌上的器材，邊回覆道：“年級裏有一個生物實驗班，你當時沒留意吧？總之就是偶爾做做實驗、偶爾刷刷題的那種。”
談羽點點頭，旁邊的人又繼續補充道：“我們生物老師你見過嗎？他很年輕，但是很厲害，感覺很會教書，實驗班也是他在負責。”
“周老師？”
“對的！是他，高高的那個。”葉際然頓了頓，“哦但是比你矮一點點。”
談羽心想這是什麽參照物。
“我看展櫃裏還有你做的標本。”
葉際然驚喜地轉頭望著他，“這你都發現了！我這個學期剛做的。周老師說，等我畢業了再放到上面去，現在只配放在最後一排。”
“是這個原因嗎？”
“是啊，禪讓制。”
談羽無奈地扶額笑笑，“快收拾吧，馬上開始招新了。”
“幫我洗一個玻片？”
“好，”談羽點點頭，在水龍頭下接過葉際然手裏的小玻片。
很薄、很輕，好像一個不留神就會碰掉。於是葉際然遲遲沒有松手。
水流依然持續地往下落，經由葉際然的手滑落到談羽的手上，涼意不斷傳導。
也許是被涼水沖久了，葉際然抽手離開時，手指輕輕從談羽的手背帶過，談羽手微微一抖。
“這麽涼？”談羽清清嗓子。
葉際然喉結動了動，“……嗯？”
幾秒之後，他又接上，“實驗室的水是比較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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